賀煜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兩只手緊緊捏著閻瑧的手指，而對方已經一臉的生無可戀了。

也不知道幾點了，反正天色徹底暗了，賀煜努力地伸了伸脖子看向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裏點綴著燈火輝煌。

“醒了？”閻瑧看到了希望，“麻煩能把手放開了嗎？”

賀煜可能是覺得這個姿勢有點羞恥，幹脆閉上眼繼續假裝睡覺。

閻瑧：“……”他覺得自己手指快廢了。

賀煜一點一點松開了那只冰冷的手指，又總覺得缺了什麽，掙紮兩下坐起來了。

剛想擡起頭就是一陣頭暈目眩，睡著前那種難受的感覺並沒有好轉，反而更讓他覺得不適。

“緩一緩吧，”閻瑧甩了甩終於解放的手站起來，“你在出租車上……昏睡過去了。”他走向旁邊的桌子，準備拿點東西給賀煜。

“綜藝錄制中止了，你經紀人好像決定正面和杜盛宇剛了，”他把一包便利店的面包遞到賀煜面前，因為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醒，顧茵也只好買一些常溫的東西，“另外昏過去的事情和你受驚沒太大關系，是修改生死簿的副作用。”

賀煜半睜的眼睛裏溢出水汽，眨巴兩下，伴著不知為什麽會出現的喘息聲，好像是睡前的雷聲，讓他到現在還沒有徹底緩過來。

他覺得自己迷迷糊糊的那段時間發生過什麽不能忘記的事情，不過很遺憾一點也記不起來了。

“生死簿？”他皺了皺眉，“我又沒把你本子搶了去改。”

閻瑧：“……”合著你還這麽想過？

“這狗屁玩意兒誰都坑，”他遮著半張臉指了指被他扔在地上還沒來得及撿起來的生死簿，“關鍵還不能不要它。”

“為什麽你把生死簿拿出來了。”賀煜盤腿坐在床上，手裏抱著一小揪被子，仰頭呆呆地看著閻瑧。

閻瑧覺得自己把人壽命改了的事情傳出去不太好，在原地語塞了很久，一只黑團子突然跳過來，藏在床腿後面悄悄看著。

奈何太圓了，導致它被看得很清楚。

“介紹一下，”閻瑧把團子拎過來放到賀煜旁邊，“黑無常。”

賀煜盯著旁邊的東西看了一會兒，在對方撒腿準備溜的前一秒把團子抱進了懷裏。

啊，終於抱到這個肉抱枕了。

“他是有人形的，”閻瑧的視角裏賀煜把一個全身黑漆漆還帶著怨念目光的大男人抱在懷裏，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扯開他倆的念頭，“不過在你面前因為不知道什麽的影響變起來好像有點受阻。”

“是這個的影響嗎？”賀煜從帶過來後放在酒店的包裏翻出一個小的掛墜，上面的清香和賀煜身上淡淡的味道是一樣的。

閻瑧瞇起眼睛仔細端詳了一下，桃木做的劍形掛墜，要是放大了就是一把桃木劍，角落裏還貼了一張小小的符咒，應該是增強效果用的。

這東西辟邪驅鬼的作用算是起到了。

“前段時間感覺身邊鬼越來越多就買了一個試試，還有點用處，”賀煜把東西拿在手上隨便晃悠兩下，“不過對你好像沒什麽用。”他眼神裏帶了點失落。

閻瑧：“……”好家夥把我當小白鼠了？

趁他轉頭看向別處，賀煜身體前傾，把提前準備好的符從包裏拿了出來，啪唧貼在了閻瑧身上。

與此同時黑團子腦袋上也多了一張，閻瑧看等身版的他臉的綠了。

兩個法力被徹徹底底封住的東西看向賀煜。

“生死簿為什麽會被拿出來？”賀煜問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看這樣子對方是不得不回答了。

閻瑧抱著肩膀說不出話，默默蹲到地上撿起生死簿揣進兜裏。

黑無常翻著白眼。

氣氛陷入僵局，那兩個“人”顯然什麽也不想說，可賀煜不管，反正不說就不讓走，他的符別的人也不是說能揭就能揭的。

他拿起旁邊的袋裝面包，撕開吃了起來。

像在告訴他們，沒事兒，我等，時間多著。

黑團子先一步受不了了，他這上司什麽時候這麽優柔寡斷了，幹脆撞進閻瑧的口袋把生死簿扔給了賀煜。

然後艱難地翻到了賀煜的那一頁。

閻瑧看瞞不下去了，支支吾吾道：“就……因為修改生死簿的影響你的壽命短了一點，所以我稍微改了一下？”

黑團子開口說話了：“如果你覺得把一個估計明天就得死的人給加了六七十年壽命叫一點點的話大人我沒意見。”

賀煜看了眼團子，又看了眼閻瑧，一時說不出話來。

溫和的燈光底下，賀煜的仰望和閻瑧的回避又陷入僵局，良久，賀煜開口問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閻瑧手指微微顫動，雙臂垂在兩邊，像是沒想到會聽到的是這個問題。

賀煜還是很理智的，他記得閻瑧說過生死簿是不能改的，那個時候閻瑧態度也很堅決。那麽現在這個情況……是為了什麽？

對於做了什麽事就要承擔什麽責任一說賀煜還是很能接受的，如果修改內容的代價就是得死，那他除了傷感幾句，也是很能接受的。

所以才不理解現在的狀況。

閻瑧唇齒幾度微張，又說不出話來。為什麽要救呢，好問題，他本來以為到後來會自然而然知道的，但真被人問起，才完全不知原因所在。

在他下凡游歷前，所擁有的情感是很少的，他覺得來到人間其實變化也不大，對於賀煜，也只是覺得終於有了個能逗著玩玩的對象。

“只是覺得不公平。”

“一命換一命，”賀煜邊啃面包邊說，“我覺得挺公平的。”

對死亡總歸是恐懼的，但冷靜下來一想，自己不是已經死過一次了嗎？就算再死，也只不過是回歸正常而已。

閻瑧被堵得說不出話，黑團子及時補刀：“本來生死簿上你是死在那個車上的，然後這貨把你救了，你的壽命延長到了明天，再後來他就幹脆直接在生死簿上改了。”

閻瑧：“……”你的尊重就連那聲“大人”也維持不住了嗎。

賀煜看閻瑧的眼神覆雜起來，他摘了黑團子上的符讓他先走了，順便表達了一下感謝。只留下閻瑧和他四目相對。

“你說生死簿誰都坑，那麽你改寫它的代價是什麽？”賀煜把桃木劍掛墜抵到閻瑧胸口，手臂伸得有點吃力，“坐下說吧。”

“痛了一會兒，”閻瑧聽從命令坐下了，“別的就不知道了，電視劇裏那種叫修為的玩意兒也有可能？”

賀煜大概能猜到那種痛了一會兒的概念，不打算再深究下去。

“那我還真是欠閻王爺您一個大人情呢，”賀煜歪嘴笑笑，語氣懶洋洋的，把最後一口面包塞進了閻瑧嘴裏，像極了投餵，“你打算讓我怎麽還？”

閻瑧把面包咽下去，身邊的人微笑的樣子似乎還有點狡猾：“陪著我就好，”他看著賀煜挪不開眼，“你可是唯一一個我能放肆聊天的人。”

“太放肆會被你經紀人罵的。”賀煜調侃到了閻瑧心坎兒上。

兩人會心一笑。

氣氛一直很好，現在已經淩晨了，不會有人來打攪，這種片刻的寧靜顯然是美好的。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閻瑧看賀煜已經不知不覺靠在了自己身上，就偷偷玩了兩下垂在兩邊的小頭發，有一些卷卷的樣子挺可愛的，“實在不想說你不說也行。”

賀煜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你……”閻瑧做好了所有打算，包括被疏遠的可能性，畢竟不喜歡被人知道底細的人還是很多的。

但在問的前一刻，他又退縮了，沈默很久，才又一次鼓起勇氣。

“你是這個世界的人嗎？嗯……這麽表達能明白吧。”他問道。

賀煜顯然楞住了，對於穿書這件事本身他是不忌諱的，但怎麽和人解釋，確實是個難點。

“不想說就……”他剛想制止，心裏有答案的問題沒必要再去為難人家。

“還真不是，”賀煜保持靠著閻瑧的姿勢，好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原本出生在一個……至少在我看來沒有鬼神的世界，然後算命算錯被雷劈死，就到這邊來了。”

“可能是穿越的福利吧，腦子裏鉆進關於這裏的信息中有你身份的一欄。”他說完就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回答。

躺在這個人身上很舒服，他心跳速度比普通人慢，有時候甚至感受不到，但那種輕微的跳動很能讓人安心，就算是冰涼的，也讓人覺得舒適。

“看這樣子你以前就是個神棍啊。”

賀煜嘟了嘟嘴：“是啊，從小就對這種東西挺感興趣的，感覺到這兒來能親眼感受也不錯。”

閻瑧把被扔在床的一角的生死簿放了回去：“你這對劫後餘生也太不尊重了吧。”

“本來就已經死了嘛，”賀煜腦袋發脹的感覺減輕了，不過困意也隨之襲來，“就不是很怕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怕的只有打雷。”

閻瑧想起那個哭唧唧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再回過頭賀煜又困得神智不清了，抱住閻瑧的胳膊：“感覺跟你在一起最放松了，又不用怕暴露什麽，以後……嗯，一直這樣就好了。”

閻瑧觸動了一下。

一直。

一直啊。

等等那符還貼在我身上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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