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煜看著走過來的人，擡了下眉。

他和他的弟弟在上輩子交集其實並不多，他上初中的時候弟弟還不懂事，高中去了外地，遇見的次數就更少了，除了偶爾回家看看根本不會碰見。

而且因為見得少，生疏得快成陌生人了。

賀煜不太敢相信，面前這個年輕而俊俏的人是他親弟弟。

陌生又熟悉，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皮鞋和地面的摩擦沒有聲音，把手輕輕按在了弟弟賀風霖的腦袋上：“長這麽大了啊。”

賀風霖：“……”這真的是我哥？我哥？？？

他懷疑爸媽這是哪裏找著個長相一樣的冒充的。

他本來是抱著些怨念的念頭的，父母一共就兩個孩子，而他們已經撒手完全不管賀煜了，那麽到時候的家產至少大部分可以歸他。

而賀煜這次回來了，讓他感覺就是來宣戰的。

但是摸頭到底是什麽鬼啦餵！

賀風霖炸毛一樣的往旁邊一閃，嘴角的假笑快掛不住了，側身喝了口嘴裏的香檳冷靜了一下。

賀爺爺還是和顏悅色的，拍拍賀煜的肩膀：“以前啊，總覺得你太好強，小霖還好點，現在是反過來咯。”

賀煜：“……”

差點噴酒的賀風霖：“……”

爺爺你的發言過於危險。

就好像是在說，現在他覺得賀煜更討他喜歡了。

賀煜抿嘴算作在微笑，又跑去房間一趟，把帶過來的首飾禮品給了眾人。

賀風霖摩挲著那個有著撒旦logo的小首飾盒，心裏五味雜陳。當年父母是出於仁義將這家公司給了與家裏斷絕來往的賀煜，心想反正也快倒閉了，沒想到，就楞是被做到了國內外知名的地步。

賀煜啥也不知道，然後他弟弟就更討厭他了。

送完這幾個人後賀煜借口溜到了樓下，找了幾個記憶裏出現過的親戚的面孔送了禮，又溜回了房間。

在自己的那棟別墅住慣了，這裏也就還能接受，他長嘆一口氣，又下意識往旁邊摸摸，才想起鬼鬼被他放家裏了。

閑來無事，他本來想閉眼歇一會兒，又突然想到了什麽。

一個電話打給閻瑧。

“有事嗎？”三個字語調上揚。

“就想問一下，”賀煜語氣保持著平和，“人背後有一團黑霧是什麽原因啊？”

對面沈默良久，簌簌聲不斷，就好像是想要說什麽，又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你哪兒看見的？”聲音輕了很多，也沈著不少。

賀煜意識到不對：“先告訴我是什麽意思？”

閻瑧：“如果是親近的人我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賀煜：“咱能別廢話嗎？”

閻瑧：“……”小祖宗越來越能了。

他正了正身：“意思就是那個人快死……離世了，禍事還是自然死亡不一定，只是在生死簿上寫了的命不久矣。”

賀煜哦了一聲，用了十秒緩和下來：“黑霧在我爺爺背後，能幫我看看他是什麽原因死的嗎？”

“不能，”閻瑧對於自己的身份還是很嚴肅的，“這是為了你自己，篡改生死簿的代價我都承受不起。”

“那如果我一直看著他讓他免於死亡呢？”賀煜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裏好像還有餘溫。

“按理來說不行，”閻瑧說完又猶豫了一下，“但如果是你的話，結果可能會不一樣。”

賀煜有些累了，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在他對自己穿的這本書的印象裏，好像輕描淡寫過一段新聞，說是某個豪門老爺子買下了閻瑧所在的娛樂公司，然後賺了好多錢。

不過並沒有說那人姓什麽。

不用想了，剩下的內容都是賀煜穿進來後被自動填充的。

但是把他和老爺子設定為一家人這就離譜……

等等……閻瑧所在的公司？？？

賀煜腦瓜子嗡嗡的。

賀老爺子買下的娛樂公司和賀煜所在的文麟不相上下，他或許是還記得賀煜那個好強的性格，所以在賀煜執意要進娛樂圈的時候只給他鋪了後路，卻沒在向前的道路上摘去荊棘。

賀煜：“……”每天總得要這麽幾個勁爆的消息嗎？

“這次回來，住到什麽時候？”賀風霖打開他房間虛掩的門，小心翼翼探進個腦袋。

他其實是有點糾結的，他和賀煜兄弟完全屬於競爭關系，小時候爭第一，長大了就該是爭家產了。

然而偏偏就是這個時候，他哥哥突然變了個人一樣對他和對小孩子一樣，他覺得很不習慣，更覺得得了別人善意而不回贈什麽很不好。

不只是他，整家人都覺得心裏發毛，他是被長輩們統一的眼神派過來查看狀況的。

“待到春節那幾天吧，之後有個綜藝什麽的。”賀煜坐在床上，邊看手機確認時間邊答道，在賀風霖準備說知道了前擡頭送出一個微笑。

“還下去喝酒嗎？”他又一次搶在賀風霖開口前。

對方一句知道了卡在喉嚨裏，喉結動了兩下艱難地咽了下去，點了點頭。

“別喝太多，”賀煜站起身，手背貼在他額頭，“頭會疼的。”

賀風霖：“……”我什麽時候多了個這樣的絕世好哥哥？

他至少表面算是答應了，關了門從賀煜的房間裏退出來，緩緩呼出一口氣。

那個樣子不像是裝的。

等宴會結束，賀煜在樓上看著客人們陸續離開，老爺子熱情地打著招呼，賀煜送的手鏈儼然已經戴上了，祖母綠泛出些光來。

整個人明明看上去那麽有精神，背後那團黑影卻在變得越來越大，像要把整個人吞噬。

而他能做的只有在黑霧消失前盡力陪著老爺子。

雖說不喜歡社交宴會，但他還是努力把人際關系捋清了，哪些是因為商業關系來套近乎的，哪些是真的熟人，又有多少覬覦老爺子手下財產的遠親。

老爺子喜歡熱鬧的聚會，這才讓這裏成了個魚龍混雜的地方。

關系很亂，但是交流一遍就能明白個大概。這裏並沒有會做出賀煜想象裏那些出格的事情的人。

他提前找清楚了去醫院的路線，包括哪條路用時最短不會堵車，同時也大致檢查了一遍別墅裏的設施，確認了沒有隱患。

甚至連各大疾病的應急搶救措施都學了個大概。

他放下手機確認一切正常，安安靜靜地走下客廳，黑霧裏包裹著的那個人，正坐在沙發上，眼睛離不開似的盯著面前偌大的電視屏幕，瞇起眼睛嘗試了幾番，最後只得服氣地戴上老花鏡。

旁邊，賀父賀母和賀風霖都陪著老爺子，眼神同樣游離不開。

賀煜轉而把視線轉移到電視上，放的不是別的，正是《探仙》。

而且恰巧是閻王和男主楚寧的回憶戲碼。

一共兩集回憶，都是今天更新的，他們才看了個開頭，劇情剛被引進回憶。

一個遠離世事的少年背著鋒利的劍拜別師父，神采奕奕地下到了山腳，在林間小徑尋找去往城裏的方向。

突然出現的惡靈被他一批一批消滅，然而迎來的並不是走出林間後的迷路，而是被惡靈團團圍住後逃命而迷了路。

鏡頭處理得很好，慌張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攥緊拳頭，哪怕知道主角最後一定會脫困。

在少年最無力的時候，一到黑紅的光從面前閃過，一揮袖子，惡靈們便全部化為塵埃。

那人轉過身：“沒事兒吧？”

少年點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

“楚寧，”少年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被剛剛的東西抓出來的傷痕已經沒了蹤影，“你呢？”

“我？”那人挑眉，看上去頗有些玩味，“叫我齊閻吧。”

剛下凡的閻王憑著千百年前的記憶帶楚寧來到城中，心裏慶幸著這地方還在，設法迅速了解了一下各大商鋪的位置，帶楚寧吃了些東西。

兩人很聊得來，當即決定結伴同行。

而閻王從未告訴過楚寧自己的真實身份。

整一集都十分歡快，聚焦於一些日常，讓人不禁揚起嘴角，看著逗趣的兩個人。

第二集 沒有過半，氣氛就沈重起來了。

楚寧闖進了一個地底府邸。剛入世的少年什麽都好奇，一襲白衣飄飄，東兜西轉聽說了哪兒有個稀世珍寶，就毫無顧忌去了，能拿則拿，不行的話就當看看。

那裏有一個女性的鬼魂，身著華衣，見有人來了便訴說起自己悲涼的過往，一步步指引著楚寧走向深淵，逼近死亡。

閻王看見了，一把攔下楚寧，用法力滅了那鬼魂。

“惡靈，逗留人間者，化歸塵土。”

一本卷軸一樣的東西出現在閻王面前，翻到了中間某一頁，摘下了其中一個名字，從此生死簿又空下一個位置。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快到楚寧還不知道那個和自己要好的齊閻為什麽突然冒出來消滅一個無辜的已故者。

快到閻王他根本來不及解釋。

明明誰都沒錯，可偏偏一個跑得太快，一個來不及解釋。

然後念念不忘的閻王想方設法告訴了楚寧自己的身份，也讓楚寧相信了女鬼的惡意。

可身份暴露了，就再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從此分道揚鑣。

劇情回到楚寧救了落水的閻王那裏。

閻王還躺在楚寧膝蓋上，苦笑道：“你還是太善良了。”

楚寧好像回答了什麽，但聲音被消掉了，算作一個懸念。

……

知道兩集結束，那正看著的一家人還有點意猶未盡，從最開始只是感嘆自己家孩子演技怎麽會突然這麽好，到後來徹底進入劇情，一次次感覺惋惜。

不是任何人的過錯，卻還沒能有一個好的結果。

這樣的感覺真的不好受。

賀煜也真心希望這樣的事情別發生在現實裏。

賀煜這天晚上陪在老爺子旁邊睡的覺，老爺子滔滔不絕誇著他的演技，還忍不住想問些劇透，到後來直接問：“你和那個……演楚寧的叫什麽來著？閻瑧的，私下關系好不好啊？”

像極了被刀一臉的網友試圖玻璃裏找糖渣。

“好，”賀煜笑了笑，雙手握著躺在床上的人蒼老的手，“真挺好的。”這可沒有騙人。

“爺爺你趕緊睡吧，要多註意休息啊。”他有節奏地慢慢拍著老爺子的手。

老爺子笑著答應，閉上眼睛，賀煜給他關了燈，聽見最後一句話：“明天還要接著開宴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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