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瑧在繼續說下去之前特意註意了一下周圍有沒有東西在，確定沒有，才面色凝重地繼續說：

“這個真人秀，所有的劇情走向和背景設定都是按照……那個小姑娘的意志來的，在她自己無意識的情況下。

我之前還在想這麽弱的一只吊……咳咳鬼魂，為什麽沒被其他東西吞噬呢，不過現在答案很明顯了，這人因為執念太重，整個屋子裏的一切都由她操控，並且所有的欲望都會被擴大。”

賀煜點點頭表示聽懂了，看閻瑧不說話了，歪了歪腦袋：“所以你想說明什麽？”

閻瑧：“……”我說那種邪祟不能留你會打死我嗎。

而且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出人命的，比如臺本裏那個渣男，就不只是按照那種欲望而單單死在虛構的劇情裏了。

一只已經能影響到人間的鬼魂，絕對不能留下。

賀煜完全沒有理解閻瑧話裏的意思，走了幾步想去樓上找小姑娘，突然想到什麽，又一下子頓住了：“既然你說一切都由她控制，那麽所謂‘被附身的人’也是？”

在賀煜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神色凝重地跑上二樓，踹開了一間還關著門的客房。

陸亦然正在裏面，被巨響嚇得差點跳起來，和賀煜四目相對，過了會兒問道：“煜哥，怎麽了嗎？”

“你有女朋友嗎？”賀煜走近問道。

“目前……沒有。”陸亦然眼神恍惚兩下，看見一個陰森森的身影站在賀煜身後，嚇得一哆嗦，才發現是閻瑧。

等等……閻瑧？是那個閻瑧？閻瑧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腦子一片空白，迷茫地看著賀煜。

“你的意思是以前有？”賀煜又靠近了幾分。

陸亦然楞在原地，顯然他的心理素質沒那麽好。

賀煜見他不回答，就開門見山說了：“這個節目的故事主人公之一，就是你吧？”

他把已經算是默認了的陸亦然拖到隔壁房間的小姑娘面前，說來也神奇，小姑娘在一行人來這兒後除了賀煜誰都沒打過照面，這也是第一次遇見其他“嘉賓”。

小姑娘一下子記憶恢覆了，也就是說那個渣男就是陸亦然。

閻瑧在賀煜身後看著，不敢上前，他心裏一套規矩讓他忍不住往前蹦，但是理智告訴自己身前那個到現在還沒摸清楚真實實力的人不能輕惹。

賀煜用溫和的聲音對小姑娘說：“你打算怎麽處理？”

還沒等他最後一個尾音落下，旁邊跪坐在地上的陸亦然感覺被人掐住了脖子，拼命掙紮，好像被人吊起來一樣，四肢找不到著落。

賀煜擋住了出於本能要去救人的閻瑧，兩人對視一眼，閻瑧就知道，這人心裏有數。

果不其然半分鐘後小姑娘松開了手，對賀煜笑笑。

賀煜回應那個笑容，又厲聲對剛緩過勁兒的陸亦然說道：“陸哥，你可以走了。”

陸亦然爬起來後慌張地到處鞠躬說著對不起，閻瑧實在看不下去了，揚起語調慵懶而輕蔑：“滾吧。”

這人便徑直跑開了，留下三“人”。

看吧，真正的執念僅此而已，這就是個被害死了還誰也恨不起來的小傻瓜。

“這樣就行了？”賀煜依舊很溫柔，開著縫的窗戶吹來陣陣微風，他的眼中蕩漾出陣陣溫和的眼波，清澈純凈，好像真的能撫慰靈魂。

小姑娘點了點頭。和賀煜預想的一樣，雖然說不是什麽好事，但這鬼魂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起過殺心。

賀煜看了一眼早就楞神的閻瑧，仿佛傳達了什麽，又從包裏拿出一張早就畫好的符，夾在食指中指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他一直在輕聲朗誦著熟記於心的經文，閉著眼，柔和的風圍繞著他，幾片紅楓葉吹進來，像精靈圍繞著神明。

閻瑧感覺面前的人離自己很遠，這人好像能洞悉人心，無論是他人的鄙夷抑或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心理掙紮。

他心裏冒出四個字：普度眾生。

這種境界絕不是按規矩辦事的他所能達到的。

閻瑧：我這閻王當得也太沒面子了……

念了不知多久，太陽又升到了最高處，因為解決了因果所以超度的過程也還算順利，小姑娘在離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賀煜的玩笑：“記得給個服務反饋啊。”

這下，只剩下兩個“人”了。

賀煜隨手拿出一張畫好的符貼在閻瑧身上：“用法力試試？就那個黑色團團。”

閻瑧：“……”為何這說法如此可愛。

他試了一下，又一下，甚至將所有的力氣都集中的指尖，憋了好久都沒使出來。

賀煜看他跟符較勁兒的樣子，默默撕掉了。

在一瞬間，一道黑色的光線閃過陽光照射下的屋子，穿過賀煜早就準備好敞開著的窗戶，擊落了極遠處一顆大樹粗壯的樹枝。

賀煜見識完又貼了回去。

閻瑧：“？？？”

“只是想提醒閻王大人你一下，”賀煜跑過去關上窗戶，“別人往你身上貼的符咒自己是撕不掉的，如果小姑娘還是會下你說的那個地獄，那我就不幫你拿掉了。”他奶聲奶氣地說著，還有些撒嬌的意思。

閻瑧被迫答應了，趁著賀煜上廁所的空檔縮在角落給目前在冥府臨時掌事的人打了通電話，叮囑他要把小姑娘扔去投胎。

賀煜甩了甩濕漉漉的手出來，從包裏拿出最後一個小蛋糕給閻瑧，順手也撕掉了他背後的符。

閻瑧一把搶過符銷毀了。

賀煜疑惑地看著他：“沒事兒，我還畫了好多，有幾個不一樣的，有空你幫我試驗一下效果怎麽樣。”

閻瑧默默閉上了嘴，心說自己好像成了小白鼠。

賀煜當天乘葉晨的車帶著鬼鬼一起回了家，第二天早上又被扔去劇組。

葉晨念叨好久的助理這次終於給配了，是個小姑娘，叫顧茵，算是葉晨親手帶出來的。

他“忍痛割肉”把顧茵交給賀煜，就是為了讓這個小祖宗少惹點事，成天東晃西晃，好像一點都不知道娛樂圈的潛規則。

葉晨把兩個人扔下車就走了，平時雖然很少在賀煜面前體現，但葉晨手裏確實不只他一個藝人，還有兩個已經成了超一線，這幾天都在拍戲所以才好像沒多管。

賀煜拎著重新裝滿小蛋糕和一沓符咒的包來了，手裏捏著劇本，身後的顧茵匆忙地跟上。

這幾天還是出外景，兩人下車就在山上，看見遠處有穿著工作服的人招呼才匆忙跑過去。

前天才結束拍攝的綜藝顯然影響不小，再加上昨天突然冒出個#陸亦然奪門而出#的熱搜，又狠狠給這才拍好第一期的綜藝遞上熱度。

工作人員們看賀煜的眼神有些古怪，幾分尊敬幾分害怕。

賀煜在這種目光下走到臨時搭的休息室，搬了個小馬紮走到坐在攝像機旁邊的王期右邊，沒事兒人一樣的坐下：“導演，這幾個地方我想再問……”

還沒等他說完，王期已經被嚇得蹦了半米高。

賀煜：“……？”

在賀煜疑惑的目光的註視下，王期僵著臉問：“你是投資方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在撒旦公司上熱搜的第一天，他就差點撲通一聲直接跪下了。

於是趕緊問了劇組其他所有人，包括負責試鏡的副導，都說從來沒聽說過這事。

然後他開始慶幸那個時候試鏡沒把賀煜篩下去，不然現在還不知道這電視劇在不在呢。

賀煜顯然理解不了王期的心情，老板歸老板，藝人歸藝人，他演戲跑通告的時候就是普普通通的藝人，因為演技不好名聲差沒被選上都無可厚非。

為了緩和緊張的情緒，他默默遞上一個小蛋糕。

正好閻瑧也來了，他一手搭住王期的肩膀，一臉難兄難弟的表情：“王導，理解理解，我拍廣告前也沒想到居然是小煜……”

賀煜很無情地在他說完後補上一句：“是你要我出鏡的，說不然你就不拍。”他嘟囔著嘴。

閻瑧：“……”有那麽一瞬間他想立刻馬上捂住賀煜的嘴。

還沒從尷尬裏緩過來就看見王期一臉仇恨，仿佛在質問他為什麽不早告訴自己。

……

值得慶幸的是沒人問起驅鬼的事情，賀煜也不用大費周章想辦法證明什麽。

他的戲在之後，早上可以暫時不化妝，在休息室躺了沒多久，那個來客串的林菡帶著經紀人來了，今天是她最後一場戲。

賀煜其實挺煩這種身邊人出風頭了自己就好像很了不起似的經紀人的，林菡知道自己來得晚了加快腳步，而她的經紀人就在身後悠哉悠哉，馬上要鼻孔朝天了。

林菡實在不耐煩，連哄帶騙把經紀人轟走了。

他印象裏林菡得以換經紀人的原因是一次和閻瑧的飯局中他跟對方公司上司明嘲暗諷，讓對方氣急敗壞就給林菡換了經紀人。

他想想那時候的情景，忍不住笑出聲，確實像是閻王爺的處世風格。

要了杯姜茶小跑過來的顧茵看賀煜傻笑有些不解：“煜哥怎麽了？”

賀煜接過茶喝了一口：“沒什麽，想到一個可愛的小家夥。”

準備拍戲的閻瑧打了個噴嚏，小助理趕緊遞上紙巾。

拍戲拍到了晚上，因為林菡戲份不多今天又沒事，就坐在休息室和賀煜聊天，小姑娘本就開朗，沒有經紀人在那兒束著一副不吐不快的樣子。

聊到了男女主拍完戲劇組一起吃了份外賣，賀煜恭送走林菡，恰逢閻瑧湊過來：“你還真是越演越好了，這麽好的演技怎麽之前就沒火呢。”就連現在還是靠熱搜火起來的。

賀煜聳聳肩苦笑，他看過自己之前演的電影電視劇，證實了，到現在他都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作品。

隨便寒暄了兩句，兩人互相道別。

賀煜被顧茵裹上圍巾，他迷迷糊糊坐上了葉晨開過來的車，發呆了好久，不知不覺已經掀起嘴角，滿腦子都是閻瑧的兩句誇獎。

所以自己這是……得救了？

終於擺脫原著裏的悲慘遭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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