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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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想幾個月前, 她被同事下藥,整個人昏昏沈沈不說, 還被荀軾“發生”了xing關系——雖說後來證明純粹是荀軾有話不說、完全是烏龍, 兩人啥時沒有,但當時她又不知道。

那時就有個男人到她單位鬧事,說她是小三, 搶了他男朋友荀軾,被她一把子拆穿,場面一度還非常尷尬。

事後才知道,那人是被人找來專門給荀軾臉上潑臟水的。

這事有夠奇葩,以至於顧野夢記憶猶新, 一看照片就dna動了。

“你記憶挺好的啊。”荀軾閑閑地說, “看來對方是太帥了吧。”

“……你吃醋了?”顧野夢壞笑著湊上前, 被荀軾拍開, “我沒有。”荀軾面無表情地說。

“哎呀行了行了!我記憶為什麽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這是重點?”

荀軾還是有點不高興:“所以重點是什麽?”

“重點是你為什麽又看他的照片啊!”

荀軾冷冷地看著顧野夢。

顧野夢笑瞇瞇地望著他, 見荀軾看她, 立刻眨了眨眼睛。

“……好吧, ”荀軾當即放棄治療, 他揉了揉兩眼之間的鼻梁, “我想起來了——重點是,我找人確定了,他同時也是在我們婚禮現場搞事的那個人。”

“……啊?”

事情一下子玄幻了起來。

據荀軾所說, 雖然那天阿特勒酒店停電+監控丟失,事後電腦也莫名其妙搜不到那些照片, 導致很多事情都沒有辦法調查, 但他還是在一個月的努力之後, 於不可能中抓住了一點可能——

電腦系統。

在婚禮前三天, 阿特勒酒店按照慣例,例行進行了年度電腦篩修。而篩修電腦過程的監控是沒有丟失的。從監控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鼓搗這臺電腦的,就是這位小同志。

“電腦在開燈後什麽都沒有,東西被自動銷毀,而且在停電之後反而自動播放——這顯然不是手動操控能做到的,而更像是提前設置好的程序。所以他的嫌疑很大。”荀軾說,一邊幫顧野夢從地鐵站的自動販賣機裏拿出桃子水,“我問了阿特勒酒店的總負責人顧栩,那邊也說,最有可能的就是電腦維修環節出了事。”

兩個人慢慢地朝地鐵站外走去。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是阿特勒酒店騙了你?”顧野夢幫他分析,“阿特勒酒店說沒有監控,這本來就很奇怪了好吧?萬一就是酒店方自己搞的呢?”

“也不排除這個可能。”

“是吧。”

“但是,這麽一個小人物,在坑我們婚姻的路上出現兩次——這件事本身就值得懷疑了吧。”

顧野夢一楞:“也是。”

不管酒店方是站在哪一邊的、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連續兩次非正常事件中都有這位小同志的身影,這絕對不可能是巧合。

所以,現在根本不用糾結別的了——抓住這個線索使勁往下查,比花時間猜測別的有的沒的都要靠譜得多。

“這個人的背景我也查了,剛查到。”荀軾一邊走一邊說,“是個小混混,從村裏出來之後就一直跟著他二叔幹,他二叔也是混社會的,而他二叔常年的雇主是——”荀軾忽然不說話了。

“怎麽了?”顧野夢催他,“你繼續往下說啊。”

“——他二叔常年的雇主是王群立。”

顧野夢一個沒忍住,手中的桃子水瓶子直接落到了地上,一滴不剩,全部灑出來。

路旁的路人投來了譴責的目光。

但顧野夢已經註意不到了,她甚至都註意不到不遠處東京塔的美景,滿腦子都是“臥槽臥槽臥槽臥槽”無限循環:“不是,王群立瘋了嗎?”顧野夢聲音都變了,整個人因為過於震驚而語無倫次起來,“他搞你幹什麽!你在給他幹活誒!而且是他主動給的你機會,我真的不理解!他有毛……”顧野夢也倏而沒聲了。

因為她想到了一個很不妙的可能。

荀軾最開始走投無路的時候,是王群立獨樹一幟,給了他東山再起的機會。王群立給出的理由是他相信荀軾的潛力,他早晚都能東山再起。既然這樣,他就要“雪中送炭”,就像買潛力股一樣,努力搏一個大收益。

這套話術在邏輯上是說得通的,所以顧野夢也信了。

但是問題在於,有沒有另外一種可能呢?比如說,王群立只是為了提前卡位,免得荀軾找到更靠譜的支持者;故意給荀軾設置一些障礙,讓荀軾疲於解決王群立的事,將其他人誤以為是敵人;然後在荀軾即將東山再起的時候,一巴掌把他從山頂上拍落……

他幫助他,是為了更徹底地摧毀他!

“王群立給你打錢了嗎?”顧野夢的聲音有一點顫抖,“伊萬諾夫那邊都已經開工了。”

“還沒有。”荀軾的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之前不是說這兩天打過來嗎?”

“他說還沒籌措好,讓我再等兩天。”

“等毛線等!!”顧野夢一下子就炸了,“之前我們需要那麽花大力氣和伊萬諾夫博弈,就是因為他那邊錢沒有像原計劃一樣完全到位,現在他又要我們等!他要是一直不到,伊萬諾夫會找我們算賬的!還有那些債主,也會找我們麻煩的!”

當掮客是有利益的,也是有風險的。之前王群立給錢爽快,荀軾拿著王群立提前給的那些資金,在市場上搞了一些短線投資,很是掙了一些錢;他搞伊萬諾夫項目的時候,王群立那邊錢沒有完全到位,他就把掙來的這些錢墊了進去,又想辦法找人拆借了一些資金。因為誰都知道這個項目能大賺,所以那些大佬借錢還都挺爽快的。

“到時候伊萬諾夫那邊拿不到錢,大佬們找我們要錢,王群立直接說他不要這些土地了,爛攤子就都是我們的……”顧野夢打了個哆嗦,“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我倆怕是真的死定了。”

她感覺渾身一陣冰冷,整個人就像是掉進了深海一樣,直到荀軾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恢覆了一點知覺:“什麽?”

“我買票了,我們上去吧,”荀軾揮了揮手中的票子,“去東京塔上看夜景。”

看著票上的價簽,顧野夢吞了吞口水:“能退嗎?”

“退?”

“我們現在不配去消費吧。”顧野夢苦笑道。

之前以為能大賺一筆,顧野夢花起錢來毫無心理負擔;如今知道涼透了,她第一反應當然就是“省錢”了。

“不用省,這是小錢,”荀軾搖搖頭,“來都來了,先玩再說,不要貸款焦慮。”

“你心態真好……”

顧野夢魂不守舍地陪荀軾推到了東京塔上,一路狂上電梯,終於到了頂端的觀景臺。

本來在各樓層裏面還有很多可以參觀的,但顧野夢揮手表示都給朕免了,千萬別讓我看。

朕煩著呢。

已經是初秋,頂端的東京塔有一點冷,涼風掛在發絲上,刮得人心浮氣躁的。遠處是無邊燈火,繚繞在夜色彌漫中,四周是開開心心拍照的游客們,而近處是仍在拿著相機拍照的荀軾,氣質平和,像是要將她亂七八糟的腦子熨妥帖一般。

可惜顧野夢妥帖不了了。

她只要一想王群立的事,她就心裏發毛;是,這個可能沒有定性,有可能是意外;那個gay哥的二叔只是以前經常給王群立供職,荀軾也說了,半年前他就離職了。情況不一定這麽糟,現實中沒人那麽處心積慮地對付另一個人吧……

“可是這是商場啊。”顧野夢嘆了口氣。

曾經在投行混過的她,自然知道其中的可怕。

在名利場上,什麽瘋狂的事都有可能發生。

想想之前荀軾還教她,在商場要裝得“瘋”一點,因為你越無所畏懼,越不怕輸光了從頭再來,對方反而越害怕;如今好了,不用裝成亡命徒了,她和荀軾馬上就要變成亡命徒了……

“出來玩就要專心玩,這不是你說的嗎?”

顧野夢擡起頭。

哢噠——

荀軾在那一瞬間按下了快門:“別難過了,”荀軾低頭查看照片,“我給你說這件事不是為了讓你焦慮的。”

“這怎麽可能不焦慮?”顧野夢抱怨,“你不焦慮?”

“你去醫院做檢查,醫生給你診斷出了大病,”檢查完照片的荀軾拿起相機,繼續淡定地選景,“所以此時你應該做什麽?焦慮?能及時檢查出病是好事,你應該狂喜才是。”

“……不是,你的腦回路是不是有點太異常了?”顧野夢黑線。

話是這麽說,但顧野夢反倒是漸漸冷靜了下來。

也是。

事在人為,能提前知道,總比什麽都不知道要好,至少他們不再是完全被蒙在骨子裏的傻瓜了。

而且冷靜下來一想,事情也不是完全就絕望了。

兩次給荀軾挖坑的事,以王群立的人脈,他完全可以找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來做,讓荀軾完全查不到痕跡。畢竟第二次中的那個電腦病毒,顯然也不是gay哥能設計得出來的。他就是個跑腿的。

既然只是跑腿,那麽讓A跑腿,和讓B跑腿,有什麽區別嗎?

所以,兩次都是gay哥,以至於足以讓荀軾警覺,這不正好說明,王群立“團夥”的內部,也有內鬼嗎?

——王群立想讓荀軾死,但有人想讓荀軾活!

他們不是一條心的!

而她和荀軾就可以抓住這個漏洞,想辦法借力打力,把這件事給反轉過來!

這麽一想,顧野夢又樂了,她立刻恢覆了精神,吵吵嚷嚷地指揮著荀軾給她拍照留念,還說一會兒要下去參觀:“我們花了錢的!不能浪費!”

“快,我要在這個景來一張!”

“這裏這裏!”

……

荀軾望著面前莫名陷入愁緒、又莫名喜笑顏開的顧野夢,忍不住笑著搖搖頭:“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可他心裏卻也和顧野夢一樣,飄蕩在空中,高興了起來——

她沒想過離開他。

她憂慮來,高興去,說的都是“我們”。

我們。

顧野夢已經跳到了觀景臺的下一層,現在她正在揮手,讓荀軾居高臨下給她拍照。

“我不能沒有你,”荀軾邊朝扶手邊走,邊輕輕地說,“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我就能清醒。”

“我人生的意義,除了贖罪——只有你。”

“不是,你磨磨唧唧幹什麽呢!”老是沒人拍照,顧野夢原形畢露,從溫順家貓瞬時炸成不耐野貓,“我胳膊都舉累了!”

“來了。”荀軾應了一聲,舉起相機,找到早已經在之前取好的完美鏡頭,對焦,補光,拍照——

他這輩子的終極意義,和著異國繚亂的燈光,混著這個靜謐而煩躁、但又讓他心安的夜晚,就這樣留存在了永恒的鏡像裏。

好像一整個國家的繁榮,都是點亮為了這一刻而存在。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覺得最後一句挺浪漫的

雖然很糊,但我還是覺得,這篇文真的寫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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