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9:占她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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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地,即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雲裳還是經由男人的聲音認出了他,這個男人的氣質是獨一無二的,超脫淡然,卻尊貴不凡。

男人仿佛沒有聽見雲裳驚駭的指認,像是漆黑中可洞察萬物的貓,熟練地走到櫃臺處,扶起倒落的蠟燭點燃。

就在燭火散出光芒的瞬間,雲裳終於記起了男人的名字,確切的說,是他曾經糊弄她的假名,“武樂毅!”

男人的臉在點燃的燭火中驀地清晰,對上男人清冷的俊容、淡泊的神情,雲裳再次驚駭失聲道:“胡飛揚?”

原來那日在泉眼處看到她裸身的男人是他!那個雲裳初次受到季涼夜懲罰時抱她上下樹的練劍男子胡飛揚!

雲裳見過胡飛揚的次數屈指可數,應該不會超過三次,所以雲裳只當是自己認錯了人,而不敢相信印象中清冷雅致的男人會是那天深夜一本正經調戲她的無禮男。

“你一下子叫我兩個名字,我是不是也該同時叫你兩個名字,霍心月?倪照思?”胡飛揚最後吐出的三個字讓雲裳的心一片冰涼,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沒錯,胡飛揚就是武樂毅,試問這世上還有誰知道那夜她臨時編出的假名倪照思?

燭火無風微閃,耀得胡飛揚明明平靜無比的臉顯得神采飛揚,卻又神聖不可侵。

雲裳怔怔地盯著他一會兒,爾後慌亂地低下頭,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她以為那晚的男人與她不會再有相見的一天,即使相見了,彼此也不會知道對方是誰,可這會兒,在燭光的映照下,他們將彼此看得清清楚楚,即使此刻她穿著衣服,卻像已經被他再次看個精光。

“那晚的事我會當成沒有發生過,你不必介懷。”胡飛揚似乎看穿了雲裳尷尬的心思,正想再說句什麽讓她徹底放下負擔,卻忽地瞥到她的額頭上正在微微滲著血,便自然而然地伸出一只手,撫上她的傷口旁道,“你這裏流血了。”

雲裳不習慣他的貿然觸碰,連忙退後一步躲開他溫熱的指腹,同時伸出自己的一只手胡亂地在額頭上擦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血珠全部粘到了她的手上,可新的血珠反而更快地從皮膚裏汩汩滲出。

“沒見過這般虧待自己的人。”胡飛揚不悅地從身上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一手強行托住雲裳的後腦勺,一手熟稔地往傷口上灑出幾滴沁涼的液體,並且適時說道,“千萬別跟我說男女授受不親的話,記得你我初次見面,我已經抱過你了,現在我提那事,不是想調戲你,而是告訴你,我不喜歡女人,這事,季涼夜他們都知道的。”

雲裳微微掙紮的頭就在他的這番話裏乖順地一動不動了,許是他的口氣保持了一貫的理所當然,所以聽起來真實無疑,雲裳差點接上去一句道:“你不喜歡女人,莫非喜歡男人?”

不過雲裳沒敢問出口,也幸虧沒有問出口,原本火辣辣的額頭被沁涼的液體滋潤,非但舒適不少,而且緊致地像是有愈合之事,雲裳認定,胡飛揚瓷瓶裏的藥,定然價值不凡,甚至十分稀有。

“我還有地方受傷了,再讓我用一下如何?”雲裳像是為了回報胡飛揚的坦誠,或者說,表達對他的不再介懷,朝著他伸出手心道。

胡飛揚挑了挑眉,慷慨地將瓷瓶遞給了雲裳,同時仔細打量著她的臉,試圖發現她何處還受了傷,雲裳接過瓷瓶之後,便對著胡飛揚找了個頗暗的地方蹲下,掀開裙擺撩起褲腿,用掌心試探膝蓋撞傷的準確位置,當按到之時,痛得她差點叫起來,但顧忌身後有人,便硬是忍住了。

雲裳打開瓷瓶,正準備往膝蓋上撒液,手中捏著的瓷瓶卻被忽然躥至眼前的胡飛揚搶了去,來不及怔楞,只見他蹲至雲裳跟前,淡然道:“我來。”

雲裳的膝蓋在黑暗中幾不可見,但雲裳還是不習慣被男人觸碰,正想拒絕,胡飛揚又道:“別多想,我只是怕你手一顫滴多了,浪費了我的神藥。”

聞言,雲裳便沒好意思堅持自己擦藥,望著男人近在咫尺的額頭,梳理齊整的頭發,雲裳實在不相信,這個男人會這般小氣,瓷瓶都已經給她了,竟然還擔心她滴多了,但是,這個男人已經申明了他不喜歡女人,所以雲裳也無法認為他是打著浪費神藥的幌子占她便宜。

雲裳的膝蓋並未破皮,只是積了瘀傷,男人光滑的指腹在瘀傷處溫柔流連,不知是藥液的沁涼滲入了肌膚,還是溫熱的觸感滲入了骨髓,雲裳覺得所有的痛都神奇的消失了。

可當男人抽手起身時,輕微的痛又隱隱重起,雲裳臉驀地一紅,連忙跟著站起,且很快找了個話題道:“謝謝,你怎麽會來這兒?”

“托季涼夜的福,讓我幫他多多照顧長安棺材鋪新上任的掌櫃。”

“季涼夜人呢?”雲裳嘴角一撇,她才不信季涼夜會托胡飛揚照顧她呢,八成是派他來監督她的,胡飛揚既然知道白日她貼告示的事,說明早就在關註她今日的一舉一動了。

“去了外城,七八日才能回來。”胡飛揚做了一個出門的動作,一手拿著蠟燭,免得雲裳什麽也看不見又撞傷自己。

“噢。”離開棺材鋪後,二人在一家尚未打烊的酒家吃了晚膳,爾後一道回季府。

二人的話都不多,心裏雖然都藏著那晚的尷尬,但卻在平平淡淡的接觸中逐漸瓦解,雲裳覺得這是第一次和一個男人待在一起覺得輕松自在、呼吸通暢,仿佛你想做什麽他都不會妨礙你,你說什麽他都不會輕慢待之,即使二人少言寡語,但許多事不用多言,卻能默契相通。

沒有接觸過胡飛揚與季涼白的人恐怕會以為二人不但容貌上乘,連氣質都極像,都是溫文爾雅、豐神俊朗的謙謙君子,但雲裳卻能清楚地將二人區別開來,胡飛揚的溫和中藏著不易覺察的遺世獨立,氣質超然,一般人接近不得,季涼白的溫和中規中矩,儒雅得體,較之容易親近。

跟季涼白相處的時候,雲裳總覺得氣氛有些沈悶,渾身不自然,但跟胡飛揚相處,即使有過那一晚的尷尬,但還是不知不覺被他的坦蕩與淡泊影響,身心皆能松敞。

雲裳自然不知道,這只是獨屬於她的奇怪感覺罷了,大多數知曉胡飛揚身份的人,就算距離他有十步之遙,也覺得呼吸是艱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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