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7:倒起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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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府第八日,夜半時分,雲裳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樸東院,一邊等人一邊將季涼夜罵得狗血淋頭。

沒一會兒,木瓜打著哈欠推著一輛小車過來,小車上面坐著一個木桶,車把盡頭掛著一盞燈籠。

雲裳呆呆地看著小車上的木桶,暗自猜想著,這木桶裏究竟裝著什麽?莫非是什麽五谷雜糧,讓她徹夜種田去?莫非是裝滿了什麽烈酒,讓她一瓢一瓢喝下去?莫非是……

“枯柴,你發什麽呆?”木瓜朝雲裳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到他的位置,聲音卻夾帶著奇怪的鼻音,像是得了風寒似的,“動作利索點,別磨磨蹭蹭的,我還要回去睡覺呢。”

雲裳走近木瓜,這才發現木瓜的異樣,他的兩只手都被白布纏著好幾圈,而他的兩只鼻孔,好像被棉絮塞緊了,他不斷張著嘴大口呼吸,所以聲音也變調了。

“木瓜,你這是怎麽了?你的手,你的鼻子……受傷了?”木瓜這模樣實在令人遐想,雲裳一時忘了木瓜平日對自己的惡毒,竟然忍不住關心起他來。

“你才受傷了!你全家都受傷!”木瓜放開抓著車把的雙手,氣呼呼地指著木桶道,“這是夜香桶,平日負責半夜倒夜香的區嬸病了,少爺讓你暫時接替她的工作,將季府所有人的夜香倒進這個木桶,寅時之前務必推到季府後門外,直至收夜香的徐婆婆來了,你才能回房睡覺。”

雖然夜色已經極黑,但雲裳的臉沈得比夜色還要黑上三分,這個殺千刀的季涼夜,這種整人的法子都能想得出來,果真是有才得很啊!

“你別用這種見鬼的眼神看我,我受不起。”木瓜被雲裳憤怒的神情嚇到,連忙離開她三尺之遠,一邊拔掉鼻子裏的棉絮,甩掉手上纏著的白布,一邊不斷回頭警惕地看著雲裳,生怕她沖過來把他掐死。

唉,一個冰清玉潔、滿身芬芳的弱女子,竟然要半夜爬起來倒夜香,連他這個局外人都覺得她有些可憐,可是,誰讓她那麽能幹呢,無論少爺支給她什麽夥計,她都能順利地完成,少爺能不對她恨得咬牙切齒、雪上加霜嗎?

想到霍心月害死了少爺的親娘,木瓜慚愧地拍了拍自己的頭,他怎麽能做出胳膊肘往外拐的事來呢?就是想一想,也是不該的!

木瓜最後幸災樂禍地看了雲裳一眼,心裏惡狠狠地想著,夜香最臭了,熏死你熏死你,看你以後身上還有沒有霍家祖傳的脂粉香!哼哼!

夜風透骨得涼,雲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覺得自己很快就要敗給季涼夜了。

她強烈地想要遠離季涼夜,遠離季家。

至於石邊雲,她一定能找到更好的法子對付。

季涼夜讓她坐在樹頂的側枝上,讓她洗難洗的衣裳,讓她買貢品鳳果,讓她殺雞……這些她都可以忍受,可讓她倒夜香,她卻實難接受!

她是愛幹凈的女子,喜歡一切美好的事,而夜香是人之糟粕,不但外觀不雅,其味更是惡劣,此刻就好比她快要餓死了,可挾持她的惡人卻非得讓她喝一口夜香才肯施舍果腹的食物,她寧可選擇餓死,也不會去喝那令人作嘔的夜香。

“嗯,好困呀!”正當雲裳擡起腿,決定連車帶桶地將小車踹翻在地時,附近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隨即而來的是拖拖沓沓的腳步聲。

雲裳定睛一看,是值夜回來的依人。

依人看到雲裳的同時,眼睛也瞥到了推車與木桶,依人聰靈的眼睛落在雲裳擡起卻未來得及放下的腿上,放在嘴上打哈欠的手落下,露出一個俏皮的微笑,出言阻止道:“霍姑娘,使不得。”

雲裳不好意思地將擡起的腿放下,心裏的惱怒因為依人這一笑而消散不少。

“倒夜香,的確是委屈霍姑娘了,不過,這世間許多事,其實並非看起來那般困難重重,若是放開膽子嘗試去做,或許你會發現,最初的擔憂與恐懼實乃多餘。”依人有條斯裏地說道,羅衣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也感謝她的安慰,只是,依人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鬟,怎麽說出來的顯得這般老道,像是背後有人指點似的?

“少爺的心思誰都看得明白,他不過是想讓你反抗罷了,一旦你反抗,他就會拿出更折騰人的法子出來,與其被他得逞,倒不如事事做得周全,若不然,你之前所做的一切,豈不白費?”依人說完,就笑著走進了樸東院,再也沒有回頭。

雲裳的腿又試著擡起來幾次,最終都放了下來,依人說得不錯,自從她來到季家之後,已經被季涼夜整個多次,可每一次,她都順利過關,若是這一腳下去,便是放棄,不但被季涼夜看不起,還會影響她之前的計劃。

不過是倒夜香而已,都說大丈夫能屈能伸,她一個女子,也能倒得起聞得下!

雲裳破天荒地對著天上的彎月笑了笑,雙手拉住車把,率先朝著樸東院的茅房推去。

進茅房之前,雲裳先從身上扯下一塊白布,將自己的半張臉嚴嚴實實地夢起來,只露出一雙略微恐慌的如水眼眸。

推開茅房門,將燈籠往墻上隨手一掛,雲裳鼓足勇氣朝著那盛裝夜香的大木桶走去。

距離大木桶明明只有五六步的距離,雲裳卻一小步一小步地踮腳移著,那麽大一個木桶,若是換了手無縛雞之力的霍心月,肯定搬不動,可就算她有些三腳貓的功夫,在搬動大木桶的時候身體也不得不碰到木桶,碰到興許粘有夜香的木桶邊緣……

唉,大不了待會回房之後,好好地洗個澡吧。

許是燈籠的光太過幽暗的緣故,雲裳覺得離自己愈來愈近的木桶外觀看起來竟然格外得幹凈整潔。

狐疑間,雲裳驚訝地發現,平日裏骯臟不堪的木桶裏非但空空如也,還幹凈得像是新桶似的。

難道樸東院盛夜香的大木桶自昨晚被區嬸倒掉以後,就沒人來過?不可能!她記得她就來過幾次……

也許,樸東院的大木桶剛好壞了,天黑前剛被換了新的?可是,天黑以後怎麽可能沒人來上茅房?

顧不得疑點重重,沒有夜香要倒,雲裳樂得高興,連忙取下燈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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