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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熟悉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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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眼前這個賣身葬母的陌生女子,雲裳不由想到了自己的閨中姐妹水芊芊,水芊芊也有這麽一雙楚楚可憐的漂亮眼睛,笑的時候顧盼神飛,像是世間所有的光華都匯成了她的眼波,哭的時候則淒美至極,仿佛天上所有的水珠都化成了她眼中的淚滴。

在雲裳曾經最孤單寂寞的時候,是水芊芊笑盈盈地陪伴在她的身邊,無論雲裳得了易傳染的風寒,還是玩得一身泥濘,水芊芊都會笑著走近她,不嫌不棄地牽著她的手說:“一起玩吧。”

雲裳十三歲那年,水芊芊暗暗告訴雲裳,她愛上了雲裳的九叔,此生決定非他不嫁,為了水芊芊,雲裳曾多次為他們搭橋牽線,不知有多少回被九叔罵得狗血淋頭,甚至被掐死了之。

雲裳出嫁那天,水芊芊比雲裳還要興高采烈,她親自為雲裳梳妝打扮,戀戀不舍地抱著她祝福她,兩姐妹晶瑩的淚沾濕了火紅的喜服……

往事歷歷在目,過往的日子即便是她與鳳追月吵嘴打架,如今想來,也盡是美好。

雲裳的眼眶微微發濕,她想她的親人了,想她的姐妹了,不知他們這幾年過得如何?若是水芊芊已經嫁給了九叔,是不是已經生出了像冬兒一樣可愛的娃娃?

雲裳從背著的包袱中取出鐘三給她的荷包,打開後將裏面剩下的銀票和碎銀數了數,大概還有五十兩,她想著,若是她將這些全給了眼前這個眼睛頗像芊芊的女子,那這個女子非但不用賣身,還足夠厚葬她的母親了。

正當雲裳準備往前一步,將手中的荷包拿給白衣女子時,擁擠的身側突然強行擠進來一行人,雲裳被迫挪了幾步,荷包險些掉在地上。

“少爺,誰都知道佳縣人無論童叟皆擅長廚藝,我方才問過了,她說她就是佳縣人,少爺,把她買回去代替那個脾氣火爆的範大娘如何?”雲裳身側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廝,聲音洪亮,眉目清晰,一臉的興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洋洋得意的機靈勁。

“木瓜呀木瓜,這世上恐怕沒有比你更愛管閑事的熱心人了。”一個慵懶的聲音從清秀少年的右側傳來,漫不經心的調子卻能讓人覺出他本性的冷漠。

雲裳只用餘光粗略看到木瓜的主人身形高大,穿著一身不失華麗的玄色衣袍。

雲裳默默將荷包裝回包袱,心中頗為失落,看來今日她是做不成熱心人了。

“少爺,哪有您這麽誇人的,木瓜的臉都被你說紅了,瞧這姑娘長得這般俊俏,待你買了她,她橫豎就是你的人,既可以為你燒火煮飯,又可以為你暖床捂腳,這種一舉兩得的美事,少爺難道不歡喜?”木瓜的這番話讓正準備離開的雲裳重新轉過身來,且微微蹙起了眉頭。

“油嘴滑舌的東西,廢話少說,給她一百兩,讓她跟上吧。”玄衣男子似極不耐煩,頭高高地仰著,卻不知在看什麽。

“好嘞。”木瓜立刻從懷裏抽出一沓銀票,挑出一張遞給白衣女子,大聲道,“拿著吧,趕緊跟我們走。”

白衣女子聞言朝著玄衣男子磕了一個響頭道:“靈兒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玄衣男子保持擡頭的姿勢,似乎連多看白衣女子一眼都嫌麻煩,轉身就欲離開,女子一骨碌從地上爬起,連方才那塊寫著“賣身葬母”的木板都不要了,低眉順眼地準備跟上木瓜。

“姑娘且慢。”雲裳跨前一步攔住白衣女子,朝著她微微一笑。

這下,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將目光統統投向了雲裳,就連木瓜主仆二人都轉過身,朝雲裳投來不善的眸光。

雲裳的臉蛋在眾人的註視下逐漸泛紅,人群中有一道犀利的眸光最是冷冽,像是尖刀一樣紮在她的身上,雲裳緊緊抿著唇,目不斜視,只認真地看著白衣女子友善微笑,對其他人的打量熟視無睹。

“這位姐姐有何事?”白衣女子怯怯地望著雲裳,她楚楚可憐的眼睛讓雲裳的心怔了怔,一顆心軟到一塌糊塗。

太像了,太像水芊芊的眼睛了,雲裳眼前一陣模糊,仿佛站在她面前淚痕未幹的白衣女子剎那間變成了水芊芊,這也更加堅定了雲裳管這樁閑事的信心。

“姑娘,我這兒有五十兩,你全拿去吧,無需任何報償。”雲裳大大方方地將荷包塞進了白衣女子另一只空著的手上。

“這……”女子一手拿著玄衣男子的一百兩銀票,一手拿著雲裳的五十兩荷包,神色為難地一會兒看看雲裳,一會兒又看看玄衣男子。

“嘿,那姑娘手上的銀子雖然不多,氣魄倒是不小啊!”圍觀的路人開始對雲裳等人議論紛紛起來。

“氣魄大又有何用?她終究只有區區五十兩,誰會傻到舍大而求小呢?大家打個賭如何?我押大!你們呢?”

“我押小!五十兩雖小,卻可以換得人身自由,一百兩雖大,卻只能被人家牛馬使喚,多沒出息!”

“這位兄臺說得不錯,我也押小!”

“女人家要什麽人身自由與出息,到頭來還不是淪為男人的婆娘,我還是押大吧。”

“……”

圍觀者愈來愈多,參與打賭的人也愈來愈多,最後,讚成取五十兩而舍一百兩的人遠遠多於讚成取一百兩而舍五十兩的人。

雲裳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身邊參與打賭的人終是普通百姓多於達官顯貴,他們對於自由與錢財的區別,有著他們貼合實際的獨到見解。

若非知悉眼前人並非水芊芊,雲裳真想拉住她的手,一言不發地帶著她速速遠離這個被閑雜人等議論的地方,讓她既可以回去好好安葬母親,又可以自在地存活。

“姐姐,你的好意靈兒心領了。”白衣女子的最終選擇讓雲裳以及所有站在雲裳這邊的人瞬間石化。

“為什麽?”雲裳忍不住問道,白衣女子容顏青澀,神情中並無世俗的貪戀,是以她不認為白衣女子是那種為了貪圖多出的五十兩而不惜舍身之人。

白衣女子朝著雲裳抱歉地淺淺一笑,爾後將整張笑顏轉向了玄衣男子,雲裳清楚地瞧見,白衣女子臉上浮現出她所熟悉的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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