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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溫暖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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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不待人,即使雲裳已經加快了步伐,但還是和冬兒一起被瓢潑大雨淋得濕透。

“冬兒乖,不要亂動。”雲裳生怕冬兒淋多了雨感染風寒,趕緊扯下一大塊裙擺將她包裹起來,可冬兒卻並不配合,小小的人兒對於冰冰涼涼的雨點很是興奮,小身子在雲裳懷中不住掙紮著,非要露出腦袋東瞧西瞅,開心地“咯咯咯”直笑。

“阿娘,甜甜,甜甜……”冬兒眨巴著小嘴,對著雲裳手舞足蹈,仿佛在邀請她一道品嘗雨水的甘甜。

雲裳一邊低頭朝著冬兒微笑,一邊朝著解家疾奔,盡管狂肆冷涼的雨水不間斷地模糊她的雙眼,但她還是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在不停地發熱。

她不是一旦受到迫害就躲進蚌殼避難之人,她有真正的家人需要團聚,她更有莫名的仇恨需要報覆,是以離開漁村是遲早之事。

只是她舍不得,萬分舍不得。

她舍不得冬兒,舍不得漁村一切美好的人事,舍不得從未有過的平靜而又安寧的生活。

雲裳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離開漁村的日子會來得這般倉促,她更不會想到,自己離開漁村的理由竟是那般荒唐——為奴為婢,她要頂替霍心月去季家做個戴罪的下等人。

她思念自己的家人,也痛恨將她無情拋進大海的男子,而如今,她順著上蒼的安排,選擇了一條不尋常的路去為兩年前的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雲裳——”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雲裳透過串珠般的雨簾擡頭望去,解千秋撐著一把大傘朝著她與冬兒快步走來,神情肅穆。

解千秋已經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身姿挺拔健碩的他,如一股強勁的風撲面而來,讓人心安卻又緊張,雨點也似被他嚇到,暗暗小了許多。

面對這個救命恩人,且給予她平靜生活的好男人,雲裳報之以淺淺一笑,自然而然地將冬兒塞進他寬闊的懷中,順便躲進了大傘下。

一把黝黑的大傘,三個雨中的人影,朝著那個叫作家的方向緩緩走去,那溫馨美好的背影,極易讓不知情者誤以為,此乃幸福的一家三口。

“下次早些回來。”良久之後,一直沈默著的解千秋忽地側頭,凝望著雲裳的側顏鄭重道。

“對不起,但願冬兒不會有事。”雲裳以為解千秋在指責自己讓冬兒淋了雨,連忙慚愧地道歉。

“我的意思是,無論你還是冬兒,我都會很擔心,不想你們受到任何傷害,哪怕只是風吹雨淋。”解千秋望著紅了臉的雲裳微微一怔,卻及時糾正了她的誤解。

雲裳的眼眶又熱了,她很想回一句謝謝,怎奈喉頭哽咽,只能朝著解千秋感激地點了點頭。

解千秋單手抱著冬兒,靠向雲裳的手緩緩擡起,停留在雲裳的腰際之處,卻最終沒有觸碰。

三人回家之後,葉夢蝶亦沒有指責雲裳,囑咐雲裳趕緊換一身幹爽的衣裳後,便抱著冬兒進了寢屋梳洗。

雲裳沒有應聲,身子也沒有移動,只是楞楞地低著頭顧自想著該怎樣和解千秋開口,說她明日就要離開的事。

“雲裳——雲裳——”解千秋喊了雲裳幾聲,見她呆呆地毫無反應,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雲裳這才擡起頭,對上他關切而又探尋的深邃眸子。

“快去換身——”解千秋的話還未說完,雲裳便忽地說道:“明日一早,我便離開此處了。”

解千秋顯然沒有想到她會這麽說,只面色冷硬地怔望著她,半餉沒有說話。

“這些日子,謝謝——”不等雲裳把感激的話說完,解千秋便打斷她道:“去哪裏?”

雲裳咬了咬唇,撒謊道:“回家。”

“好。”解千秋沒有再加多問,似對雲裳的離開早有預感。

爾後,二人皆陷入了長久的沈默,解千秋定定地凝視著雲裳,雲裳則因為撒了謊,是以故意避開解千秋幽深的目光,直至她打了一個噴嚏,這才匆匆回到自己的寢屋。

翌日,天剛蒙蒙亮,雲裳便起身開門準備打水洗漱,當睡眼惺忪的她低著頭走到水池邊時,卻險些撞上一個頎長的身影。

雲裳及時定住腳步,發現解千秋仿佛一尊石像背對著她凝立,那僵直冷硬的背影有一種說不出的痛苦與寂寥。

雲裳很想問候他一聲,可即將說出的話卻在瞥見他肩頭積聚的秋霜時噎在了喉嚨口。

難道他在此處站了整整一夜?

一種莫名的傷感襲上雲裳心頭,她垂頭舀了一盆水後,便默默地走進寢屋梳洗。

“你——”直至雲裳背著包裹從寢屋走出,解千秋仍站在原地,不過卻已面向她,雲裳的臉微微泛紅,刻意低下頭避開他那充滿悲傷與不舍的黑眸,不知接下去該說什麽才好。

“我送你。”許是經受了一夜風霜,解千秋的聲音顯得有些嘶啞,雲裳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走至院門之外,雲裳忽地停住腳步愴然回首,眼眶悄悄地濕了。

“想冬兒了,就回來看看她。”解千秋忽地說道,他說出的每一個字似乎都蘊含著悲涼。

“嗯。”雲裳抿了抿唇,想著有朝一日她若能一身輕松,必來看望冬兒一家,還有這個給予她新生的小漁村。

二人一路再也無話,並排著往前走,各自的腳步都刻意放緩了許多。

“就送到這裏吧。”行至村口,雲裳取下手腕上的碧玉鐲遞給解千秋道,“冬兒一直想要,我怕她摔碎了,所以一直沒給,等冬兒長大懂事,手腕夠粗了,就給她戴上,一定很好看。”

解千秋點了點頭,接過碧玉鐲放好,目光卻緊緊地鎖著雲裳,似不多看一眼,便永無相見之日。

“我走了,你多保重。”雲裳咬牙說完,轉身之時,鼻子一酸,眸中的淚已止不住撲簌而下。

雲裳一邊拭去滿臉的淚水,一邊加快了腳步,盡管她很想再留下待一段時日,但前方才是她必須迫切趕往之地。

“雲裳——”解千秋的聲音在雲裳身後突地響起的同時,微微顫抖的身子已經被他從背後抱進了懷中。

雲裳一驚,剛想要掙脫,卻很快釋然,這或許是一個兄長對妹妹的離開表示不舍的一種方式吧。

雲裳曾想過,解千秋或許真有一個親妹妹,他們兄妹情深,只是因故不能團聚。

解千秋一直和那些粗野的漁民不同,只要他不出海,身上便沒有汗臭和魚蝦的腥味,他是一個幹凈整潔的男子,氣質雖與漁民的身份不符,卻也做得得心應手。

雲裳靜靜地靠在解千秋寬闊而又溫暖的懷中,感受到他急促的氣息以及身上散發出的清爽男人味,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若有一日心中能夠無怨無恨,她一定燦然歸來,與他結拜成真正的兄妹。

陽光和煦地照在解千秋與雲裳身上,仿佛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邊,誰也妨礙不得。

不知何時,解千秋已經不見,雲裳一人獨立於縷縷秋風之中,眸中不舍的淚水已止,臉上的晶瑩淚珠亦已幹涸。

雲裳堅定地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只快步朝著金家茶鋪走去。

金家茶鋪的招牌下面,除了鐘三等五人站著之外,還有一頂將雲裳擡往季家的轎子。

遠處目送的男人眼神空洞,堅毅的臉蒼白無助,仿佛隨時就要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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