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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孤男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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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癱軟。

雲裳醒了,卻疲於睜眼。

她不禁心生奇怪,自己明明是在一片汪洋大海中失去最後神智,為何此刻羸弱的身軀非但沒有被泡在鹹澀的海水中,反倒像是躺在一塊木板之上?

輕輕努了努幹澀的嘴唇,雲裳忽而清晰地感覺到,粘著身體的濕漉衣物正在被一股極其輕微小心的力道緩緩剝離。

一寸一寸,一件一件……

隱約還有粗糙的指尖隔著衣物觸碰到她的身體,引起絲絲戰栗。

毋庸置疑,她渾身上下的肌膚正以一種緩慢卻必然的方式暴露於他人的眸光之下!

雲裳猛地睜開眼睛,美眸中那如水般漾開的驚恐卻在觸及那脫她衣物之人的樣貌時猝然消散。

脫她衣服之人既非女人,亦非孩童,他是一個以黑布遮眼的男子!

男子黑長的青絲散漫地高高豎起,挺直的鼻梁,肅穆的薄唇,胸口微敞,黝黑的膚色昭示著被風霜打磨的滄桑與堅毅,卻也顯露出他的年輕。

驚訝取代了驚慌,平靜代替了恐懼,就憑著那一塊蒙住他雙眼的黑布,雲裳便於第一時間判定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哪怕他那雙不小心觸碰到她光滑肌膚的手會哆嗦會顫抖,哪怕他的呼吸在狹隘的空間裏變得粗重急促。

雲裳全身的衣物被男子脫離殆盡,不一會兒,一塊幹爽的粗布在她濕淋的肌膚上蜻蜓點水地輕柔拭拍。

接著,男子取來身側一件幹凈的男性衣衫,熟稔且迅速地替雲裳穿就。

雲裳緩緩記起,當她像一根無根的浮木在海水中沈沈浮浮,當所有神智快要消散之時,依稀有一雙強有力的大手從海水中撲騰而來,穿過她耷拉的手臂縫隙,穩當地托住她的胳肢窩。

隨即,一個健壯結實的懷抱,帶著男人的濃重氣息,頃刻將她抱離海水的無情吞噬。

此時此刻,她又怎能不明白,那個挽救她的人究竟是誰?此情此景,她又怎能不清楚,自己根本就沒有死成?

可笑的她當時竟還幻想著那個該千刀萬剮的溫柔夫君……

側頭瞧了瞧,再聽了聽外邊的聲音,雲裳知曉此刻她與面前這個蒙眼男子正處於海上一個簡單的船艙之中。

替雲裳系好衣帶之後,男子暗籲一口氣,這才一把拉下遮眼的黑布。

雲裳定定地看向男子炯炯有神的漆黑眸子,而男子在意外對上雲裳早已睜開的雙眸時,渾身猛地一顫。

船艙雖暗,但雲裳還是清楚地看見,有絲絲微微的紅暈從男子略黑的臉龐上滋生而出,為他那一張冷硬的臉龐增添了幾許柔和與魅惑。

雲裳很想對男子道一聲謝謝,但不知是喉嚨太過幹澀的緣故,還是他那雙眼眸太過深邃,她竟然呆呆地忘記了啟口,只顧靜靜地凝視著他。

不由自主地,她的思緒旋進了男子的深瞳中,幽幽地想著,那個她一心嫁定的男子,是否真如傳言所言長得比眼前這個狂野男人還要俊美萬分?

恐怕不可能吧!

她見過很多男子,卻從沒有見過一個男子有著一雙如此震撼人心的眸子,說它們美麗,卻有著男人的淩厲與氣魄,說它們純凈,卻一眼望不到盡頭。

就是這雙漆黑深沈的絕世黑眸,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厚重的神秘之感,似乎只可遇不可求,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男子顯然沒有料到她會突然醒來,且還表現得如此淡定自若,後來雲裳常想,那時面對神情呆滯的她,他一定懷疑過她非癡即傻吧?

“你醒了?”男子醇厚的嗓音帶著絲微的嘶啞,散發出一股恰到好處的性感,雲裳自然而然地想到另一個男子的魅惑聲音,卻是帶著郎麗的性感,無論他說什麽,讓人情不自禁地淪陷。

他說,隨我來。

他說,隨我上刀山,從此共患難。

他說,隨我下火海,從此同享福。

“姑娘——姑娘——”男子以為雲裳因為他方才的冒犯舉止而生氣,小心翼翼地喚她。

雲裳這才回神,艱難地張開嘴試圖說話,沒想這個動作卻讓幹涸的唇撕裂開好幾個口子,疼得她迅速合上雙唇。

“快喝點水。”男子立即轉身倒來一杯茶水,一手小心地將雲裳的上半身扶起,雲裳背脊被大手所覆之處,一片炙燙。

一杯茶水“咕嚕”落肚,雲裳抿抿唇,明明可以試著發出聲音向男子道謝,卻突然厭煩了說話,痛恨與人用嘴交談。

或許當初就是因為她在鳳追月面前說下那張狂之語,才招致大婚那日她淒慘可悲的下場吧?

當不識水性的她吞下無數口海水之後,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所幸的是,她還活著,回憶從前總總,她忽然想做一個少言寡語之人。

喝下男子送來的一晚薄粥,雲裳稍作休息了一會兒之後,便步履蹣跚地走出船艙,迎風立於大船邊沿。

望著四周完全生疏的海景,以及滿船粗獷的漁民,雲裳的眼前逐漸模糊,那一片如火焰般燃燒的晚霞再度在她面前灼烈綻開,而她腳底的血水沖天而上,與晚霞融合到一起,交匯之處,是岸邊夫君火紅的衣袍以及模糊至極的面容。

劇烈的疼痛從她斑駁的腳底襲來。

“小解啊,我們捕了半輩子的魚,可從沒碰到過這種美事,你也老大不小了,那姑娘美若天仙,你趕緊抱回去做個暖床的婆娘吧!”

“千秋哥,肥水不流外人田,林伯說得沒錯,瞧我們幾個年紀雖比你小,孩子卻都會滿地爬啦,這種天賜良機,你可千萬珍惜呀!”

“阿秋,別傻站著不吭聲,痛快點說吧,那娘們你要是不要?如若你還是瞧不上眼,送給我如何?可憐我婆娘死了都好幾年了,正琢磨著娶個年輕點的娘們幫我看家呢。”

“哈哈哈,胡子叔,你的臉皮果然夠厚,那姑娘是千秋哥救的,從今以後生死都是他的人,怎麽輪得上你去糟蹋,也不照照鏡子。”

“就是就是……”

不遠處的那些漁民正肆無忌憚地對著男子打趣游說,雲裳逐漸知曉,他姓解名千秋。

漁民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談話的內容也越來越露骨,而當事人解千秋一言未發,雲裳的臉愈來愈紅,轉身準備返回船艙。

就在這時,一陣猛烈的海風從背後吹來,雲裳喉嚨一癢,忍不住低頭咳嗽。

那些漁民們這才發覺雲裳的存在,亢奮的談笑聲瞬間止住,雲裳擡頭望去,他們全都直楞楞地盯著她瞧。

雲裳雖然穿著簡陋的男子衣衫,一頭青絲隨意地披散著,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姑娘家該有的打扮與裝飾,但在那些男人們的眼中,卻已經美得不可方物,無疑比任何花朵都要璀璨嬌艷。

解千秋快步朝著雲裳走去,高大的身軀挺立於她的身前,恰好擋住了那些漁民們赤一裸裸的打量目光。

雲裳微微一怔,隨即沖著解千秋莞爾一笑,解千秋靜靜地看著她半餉,爾後低下頭去,腳卻沒有移動半分,漸弱的海風從二人的身側緩緩吹拂,衣袂和著青絲翩飛,天地之間似多了一道瑰麗風景。

大船靠岸之後,解千秋默默領著雲裳回家,雲裳以為會見到他的家人,譬如父母、兄弟姐妹,可偌大的茅屋內,卻沒有其他人入住的痕跡。

茅屋還有兩間可供住人,解千秋將其中一間打掃幹凈,出門朝著雲裳點了點頭,示意她搬進去住。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因為雲裳從沒有說過一句話,更對他人的搭訕或議論無動於衷,是以漁村的百姓一致認定她是個又聾又啞的女子,時常有幾個好事的漁婦站在不遠處盯著她高談闊論,感嘆解千秋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不肯娶她。

“哎,你們說千秋那小子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呀,這姑娘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段有身段,不會說話怎麽了,聽不見又怎麽了?不照樣能暖床生娃子,可惜了可惜了。”

“那姑娘樣貌的確不錯,但千秋也不賴呀,誰不知道這一帶未出嫁的姑娘,夢裏都指望著嫁給他,哪怕做個小妾也樂意著呢!”

“若是換成別的男人,早就樂呵呵地把那姑娘娶進門了,可千秋就不行,他呀本來就是個不愛說話的悶葫蘆,若再娶上個這麽個悄無聲響的女人,豈不憋悶而死?依我說呀,千秋就該配個說話唧唧喳喳的女人才是。”

漁婦們自以為雲裳聽不見,談話的聲音扯得響亮,其實雲裳句句聽見,付之以淡淡一笑,在漁村的這些日子,她過得前所未有得平靜,或許只有死過一次的人才能體味活著有多麽難能可貴。

大凡女子十一二歲便已經張羅著嫁人生子,而她已經十六歲,早已過了喜慶出嫁的大好光景,原先她以為,一個女人無論年歲幾何,只要能與她命定的男子共結連理,便不會計較等候對方多少年,而那個男子,也不會嫌棄她年華老去。

事到如今,她才知當初的自己有多稚氣可笑,而她等待多日的男子也不是她的良人。

她不是那些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膽怯之人,不會從今以後對任何男子充滿排斥抗拒之心,不過,她自然會吸取該有的教訓。

以前的她,日夜念想著她的命定男子,此生最大的期盼便是嫁給他且為他生兒育女,而如今的她,再不會那般荒唐。

她再也不會憑著他人的誇讚去喜歡且癡迷一個素未謀面的男子,更不會傻傻地去等待一個對她沒有實在情意的男子,此生如若上天眷顧,她希望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與一個男子彼此喜歡、互述衷腸,再不是那霧裏看花、紙上談嫁。

解千秋不但給了她新的生命,也為她提供了暫且生活的處所,他處處維護她、保護她,對她沒有任何不雅的言辭與舉止,即使他少言寡語,但她卻可以感受到,他從沒有嫌棄過她是聾啞之人。

她時刻牢記著他是她的恩人,僅此而已。

而她感覺他,對她並無男女之意,或許,在他心中,早已有了意中人。

聽說距離漁村不遠的一片茂密樹林中,有不少神奇的溫泉,那泉水非但可以止痛,還可以消除疤痕。

盡管那些難看的傷疤密布於腳底,但雲裳亦是愛美之人,有一次跟著漁村的一個姑娘去樹林裏浸腳,回來之後,她發現腳底的傷疤的確淡了些許,至此之後,她便經常去樹林裏浸腳。

這日,雨後初晴,雲裳獨自一人前往樹林浸腳,因為發現她常去的那處溫泉有著不少人,她便準備另外去尋一處無人的溫泉。

胡亂地尋覓良久,雲裳終於聽見不遠處的溫泉水聲,她高興地加快了腳步,卻一不小心跌進一個泥水坑裏,全身的衣物都被泥水染得臟汙。

雲裳見附近的溫泉十分隱蔽,像是從來沒有人來過的跡象,便決定脫下衣物洗一洗。

如此一想,她便赤足淌進溫泉緩緩坐下,讓泉水一直浸沒她的肩部,爾後面朝著巨石緩緩脫下身上的衣物,仔細地搓洗幹凈,把它們晾至一旁。

雲裳不知道,就在她的上半身露出水面準備穿衣的時候,樹叢深處有一雙男人的眼睛緊緊鎖住了她裸一露的脊背,並為那絢麗的風采所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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