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4回院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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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裏,就特特地停了下,悄悄地瞄了一眼袁澄娘。

袁澄娘似沒聽見一般,伸出了手,那手纖細白皙且有光澤,“既然是母親說的,那就按例吧。”她壓根兒就不在乎婆母林氏待不待林嫣然好,實如今這個地步,婆母林氏再不歡喜她都沒用,她的親事本就不是林氏作主,更不是蔣老太太作主,而是蔣子沾自己作主。

葛嫂子一聽就這話根本不像她想好的那樣子,不由得就失望起來,“大奶奶,可也沒的這樣的規矩,表姑娘在咱們家裏也就算了,總得要有個表姑娘的樣子,也不至於叫那些個踩高捧高的人看輕了表姑娘。表姑娘這會兒回了林家,指不定與家裏人有多親近,表姑娘多年未回過家,怕是心裏頭都惦記著家人。這會兒表姑娘與家人好好兒地處著,太太又要將表姑娘的份例送過去,豈不是要讓表姑娘時時都想著太太,時時在林家待不安心?”

袁澄娘嘴角微揚,接過綠松自小丫鬟手裏奉上來的茶盞,淺淺地抿了一小口,這才慢慢兒地說道:“那要怎麽辦才好?”她的聲音都沒有高低起伏。

葛嫂子心裏微疑惑,有些意外大奶奶的反應,“要是太太這麽一送東西,表姑娘指不定就想著回來陪伴太太,太太喜歡也疼表姑娘,可表姑娘總歸是林家的姑娘,也不能叫表姑娘時時刻刻在太太跟前伺候著吧。”

袁澄娘將茶盞遞還給綠松,人往後實實在在地一靠,以手掩嘴,打了個呵欠,看也沒看葛嫂子,就不輕不重地說了句,“太太怎麽吩咐,你怎麽做便是了,哪裏有這麽多的說?”

葛嫂子到是急了,“大奶奶,太太她……”話到嘴邊,她又不好說了。

袁澄娘眼皮子都未擡一下,“太太怎麽了?”

問得葛嫂子竟然就摸不清這位大奶奶的想法了,她一楞,“太太是太疼惜表姑娘了,總想給表姑娘說門好親事,如今親事都未成,表姑娘就回了林家,太太一直就惦記著這事呢……”

袁澄娘擺擺手,沒什麽耐心聽她講了,“那太太的意思是讓我才過門的兒媳替表妹相看親事?”

葛嫂子楞神,怎麽也沒想到會聽著這樣的話,她都有些懷疑自己說的是不是太含蓄了點,思來想去也沒覺得哪裏說的不好,明明都將事說開了,任誰都能從她的話裏聽出些許意味來,偏這位大奶奶倒真跟聽不懂一般。她一時沒了主意,“大奶奶,奴婢不是這樣的意思。”

袁澄娘輕輕地拍了胸口,“還好,還好,我還以為要讓我幫著相看親事呢,還想著不知道怎麽樣的親事才能叫表妹喜歡,又怕將這事辦的不好,會叫母親失望。”

葛嫂子這會兒就算有別的想法也說不出口了,心裏還有些憋屈,本想著拿表姑娘的事討好一下大奶奶,卻不料大奶奶竟然聽不懂話,只她從福成院出來後,才想起這其中的關鍵,大奶奶竟然輕飄飄地就將太太林氏要送燕窩給表姑娘的事就掠過去了。

491勸說

綠松見葛嫂子一步,就拉下了臉來,“大奶奶,這葛嫂子簡直……”

沒等她把話說完,就見著袁澄娘意興闌珊地擺擺手,她心裏還有些惱,早知道這葛嫂子是這樣的人,她早就不讓葛嫂子進來了,豈知這葛嫂子竟然這麽可惡,分明她不想替太太林氏送東西過去給表姑娘而叫大爺不喜,到把主意打到大奶奶的頭上來,合著是指望著大奶奶駁了太太林氏對表姑娘的一片憐惜之意。

袁澄娘端起茶再喝了口,並未將這事放在心上,“這茶太淡了些,還是泡得濃些為好。”

綠松還以為大奶奶會生氣,沒想到大奶奶一點氣都沒有,真讓她疑惑,“下回我再泡濃些。”只她看著大奶奶,實在是沒從大奶奶臉上看出來一點惱色。

袁澄娘神情懶懶,“嗯。”

綠松還是有些擔心,“大奶奶,您就一點兒都不生氣?”

袁澄娘微張了眼,疑惑地看向她,“我要生氣嗎?”

綠松有些急了,“大奶奶,你就應該將人打出去,叫她在您跟前亂說話,她奉了太太的話要給表姑娘送東西,大爺必會不高興,可她到您這裏來不是就想讓您攔著嘛,這豈不是……”

袁澄娘還是淡淡地擺擺手,“我生什麽氣?沒的跟自己過不去,太太想送就送,我才嫁進來,對這些事兒一竅兒不通。太太疼侄女,那是她一片心意,我還能攔著不成?”

綠松聽得更急,“可、可是婢子都聽說了太太想將表姑娘跟著大爺去任上,大奶奶,您可不能由著太太的笥子,要不然太太豈不是……”

袁澄娘笑著,一點兒都不擔心,“太太想讓表姑娘跟著去任上,且不說我,大爺,還有老太太都是不許的,太太就算是再想著將侄女沒皮沒臉地往自個兒子屋裏塞,也是不行的。”

綠松微楞,到想著好像也是這麽個理兒,“但那葛嫂子也實是太討厭了。”

袁澄娘又抿了口茶,神情淡淡,“她不過來試探我一下,看看這府裏的風向罷了。”

綠松眼睛一亮,算是明白過來了,到底是心裏有不甘心,“婢子還得覺得她可惡。”

袁澄娘無奈一笑,“由她去,她礙不著我什麽事兒。”

綠松想著大奶奶還是心善了些,這樣的人總該要處置了才行。

袁澄娘也知身邊的丫鬟都替她著想,笑了笑,“何必為了這事而生氣,太太糊塗,我還跟太太一樣兒糊塗不成?且那葛嫂子也不全是試探過來,也有些討好我的意思。”

綠松疑惑,“怎麽就討好了?”

袁澄娘道:“她以為我知道太太對表姑娘這麽憐惜,想提醒我呢。”

綠松繃了繃臉,“大爺必不會聽了太太的話。”

袁澄娘“嗯”了一聲。

到是綠松又擔心起來,這份擔心又不好在大奶奶跟前明說,但凡男子,她想著身邊總少不了妾室通房,就看侯府世子袁大爺,瞧著對世子夫人劉氏是夫妻恩受,可這樣的袁大爺不也是在任上擡了個姨娘,那姨娘還生了個孩子,雖說一回侯府就小心翼翼地在世子夫人眼皮底下做人,在任上的那兩年那姨娘聽說都快是正頭奶奶的待遇了。

她雖出了東次間,也不知道這話要同誰說,心裏頭存著事兒,就難免有些心事重重。

林氏雖說讓蔣老太太訓了一頓,心裏面還是記掛著侄女,想著侄女那麽小就離家到蔣家來伺候她,就覺得沒能讓侄女成為兒媳實是太對不住侄女,如今她的兒媳是老太太的侄孫女。不管怎麽樣也好,她心裏總想著必是老太大主不樂意她親近娘家,也不樂意她兒子沾親近外祖家。

才這麽一想,她心裏頭就著急了起來,連忙叫人去喚了葛嫂子過來。

不得多時,葛嫂子就過來了。

林氏看著她,“可是把東西送過去了?”

葛嫂子露出為難之色,雙手縮在袖子裏,顯得更局促了些,“太太,老太太那裏傳話過叫太太好生歇著,別為雜事累著身體,還是清心清氣的念念經為好。”

她說著話的時候時不時地註意著太太林氏的神色,見太太林氏臉色一變地站起來,她連忙就勸道:“太太,您可不能去老太太那裏,可要為著大爺想一想。”

林氏不管怎麽著也好,到底是會將兒子放在第一位,她遲疑了腳步,突然就繃了臉:“胡說,老太太還能不叫我開庫房不成?”

葛嫂子從福成院出來後,就讓人叫去了老太太的榮成院,自打榮成院回來,她的腿都是軟糊糊的。老太太是個什麽樣兒的人,她自是要比太太林氏深知的多,當年老太太掌家素來是說一不二,不像太太林氏這般,喜愛的人就待得千百樣的好,不喜愛的人,就讓她拋在腦後了。“老太太還吩咐,讓太太將對牌交過去,還有各庫房的鑰匙,都一並交了過去。至於賬冊,遲些日子也行,待太太叫人整理出來就好。”

林氏臉色微白,自從丈夫沒了後,她再沒有花心思收拾過自己,這會兒,她的臉白得就有點嚇人,“老太太她……”她嘴唇翕翕,竟是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她素來沒有主心骨,身邊也有侄女還有並林婆子一道兒與她出主意,這會兒,兩個人都不在,她心裏雖覺得老太太待她過分,只知懼著老太太,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葛嫂子還說道:“太太要的血燕送給表姑娘,庫房上的婆子到是讓我去領了燕窩,雖比不得血燕,到底也算是上品,不知太太意下如何,可要這會兒就送過去給表姑娘?”

林氏不由悲從中來,掩面而泣,“我竟不知哪裏又叫老太太不喜了。”

葛嫂子雖心裏明白,話又不敢說,太太的性子今兒會記著你的好,轉眼間就給忘記了。要說她太太最信任的也就表姑娘與林婆子,兩個人都不在,她到是有心想爭一爭太太林氏跟前的紅人,可一看太太這糊塗勁兒,哪裏還敢真拿出十二萬分的心力去待林氏。

492發怒

太太林氏不知哪裏叫蔣老太太不喜,蔣老太太實在是對林氏的糊塗勁兒忍受不了,其實她想想這麽多年也忍過來,大概是她這會兒年紀更大了些,就不想忍著了吧。在聽到林氏還要給她那個不知所謂的侄女送燕窩,還要送上等的燕窩過去,她到不是在乎這些燕窩,只想著林氏的糊塗勁兒真是二十幾年如一日,永遠都不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

蔣老太太知道福成院那裏並未有什麽動靜,才算是稍稍放心,“我都這把歲月了,也活不了幾年。”

周婆子忙道:“老太太你必會長命百歲。”

蔣老太太嗤笑著擺擺手,“哪裏有什麽長命百歲的事,我也不盼著長命百歲,就盼著能見著子沾的子女。”

周婆子眼神一閃,“老太太您都瞧著大爺與大奶奶成親了,這都成親了,你還怕見不著曾孫子嗎?”

蔣老太太微點頭,“你們太太這麽多年都這麽個糊塗,我想著她到底是子沾的母親,總要給她點臉面才好,要不然也是讓子沾難做。可你看看她,一點都沒長進,那邊兒子沾才從林家將函玉的庚帖拿了回來,她到好,轉頭就讓人送去東西,我也不是心疼這些東西,蔣家不缺這些東西。她待侄女好,待子沾走了再送還來得及,她到好,這麽著急上火的就去送東西,到是個心疼侄女的樣子。可函玉呢,函玉那孩子,她有安撫過一句?”

周婆子聽得都替老太太難受,也更後悔她自己在表姑娘跟前差點就……

她臉上臊得慌,“老太太,太太也不是不疼二姑娘,只是太太總想著林家如今沒落了,比起來表姑娘在林家處境艱難,也就多念著表姑娘些了。”

蔣老太太冷笑道:“林家這樣子難不成是我們蔣家的緣故?你們太太當家這麽多年,一看帳就知道從蔣家拿了多少補貼林家,我想著好歹是親家,幫襯些也不是甚麽大問題。她難不成只有一個侄女?那麽多個侄女,也沒見她多憐惜一點兒,怎麽就光憐惜起林嫣然了?”

周婆子也知道林家有幾個表姑娘,出嫁的那幾個表姑娘,太太連添妝都沒有多添;未出嫁的姑娘算是林姑娘一共三個,那兩個還上過蔣家門做客呢,連她也知道太太林氏實在是有些不著調。

蔣老太太在說話,當著周婆子說話,也就她自己說,別人插嘴,她反而不高興呢,“她要真是待侄女好的姑線母,我也就不說了,她那麽多侄女中就待林嫣然一個好,難不成她那些侄女都不得她意?都是侄女,她到是能待出個三六九等來。當然,她連函玉都沒放在心上,豈不能不把侄女分個三六九等!”

蔣老太太越說越生氣,“我到不是那等小氣的人,她送東西給侄女我到是不想攔著,就不能慢幾天去送?非得這麽個火急火燎地送上門去?豈不是叫林家還以為我們蔣家軟弱可欺!她林氏糊塗,我可不糊塗。”

周婆子端過茶,伺候到老太太跟前。

蔣老太太抿了口茶,覺得喉嚨裏幹澀得很,又再抿了口茶,“她還想打過主意讓侄女做了子沾的平妻,讓五娘在家裏伺候我與她這個婆母,打的真是個好主意。她在跟前這麽二十幾年,我竟然還不知道她腦袋轉的這麽快。平妻兩頭大,向來只有不懂規矩的商戶人家才有這事!我堂堂的蔣家真要有了這樣的事,如何面對蔣家的列祖列宗,更能讓子沾被人參個‘寵妾滅妻’的名頭。她是要了毀了子沾不成!”

周婆子聽得心驚肉跳,竟不知道老太太對太太不滿意到了這般地步,連忙勸道:“老太太,太太她總是疼大他爺的,總不至於真要毀了子沾,恐怕是覺著……”

蔣老太太神情嚴厲,“我也知她疼子沾,並不是故意存了心思要毀了子沾。人最叫人害怕的不是存了惡意害人,而是拿著一片善心兒到辦出了害人的事兒。五娘是我的侄孫女,恐怕這一點上就叫你們太太不喜了,她準想著我讓子沾娶了子沾是為了讓子沾更親近我,而不親近她。”

周婆子想著那到與太太林氏素日的行事一樣,想著太太真有可能那麽想,她不由得都同情起大爺來,“太太總不至於這麽糊塗吧?”

蔣老太太道:“她面上雖懼我,可我與也不親近,小心思更多。”

頓了頓,蔣老太太又道:“過幾日,待得子沾他們小夫妻走了後,你就從庫房裏收拾點東西出來給林家送去,不要光指著送林嫣然,他們家的人都送。”

周婆子連忙點點頭,正要出去吩咐一下,又聽著蔣老太太吩咐道:“要真不讓你們太太送東西過去,她恐怕又在心裏頭埋怨我了。”

周婆子小心翼翼地勸道:“老太太,太太必是不敢的。”

蔣老太太“哼”聲道:“也是我自己憊懶,沒將家裏打理好,叫她一管家,把家裏管成個亂樣子。子沾他爹娶了你們太太林氏,我不盼著有什麽好處,想著他們夫妻和美就行,也沒擺過什麽婆婆的款兒,她到好,這媳婦還沒做好,就要擺婆婆的款了。”

周婆子躬著腰在聽,心裏對太太林氏沒有多少尊敬之意。

蔣老太太看向周婆子,周婆子在她身邊伺候了多年,她嘆口氣道:“你那孫女兒回來了後就到我的榮成院裏來吧,我將來給她擇門體面的親事,也好叫你享享孫女的福,你覺著可好?”

周婆子一驚,擡眼就看向蔣老太太,只見蔣老太太看著她,好像就把她的心思給看穿了。她連忙道:“都謝老太太慈愛,青蒿恐是會歡喜聽到老太太的話。”

太太讓她孫女去伺候大爺,偏大爺身邊不容人,青蒿還未親近過大爺,就讓老太太安排了去處,讓她不由得心裏被刺了一下似的,“青蒿得在老太太看重,實在是我們青蒿的福氣。”

蔣老太太擺擺手,“林氏糊塗,你也跟著犯糊塗才好。”

周婆子哪裏再敢說話。

待她從老太太屋裏出來,只覺得身上都濕透了。她自小就在老太太身邊伺候,後來老太太嫁了人,她又是陪嫁過來的大丫鬟,原想著她這個大丫鬟將來也是老爺的人,沒想到老太太管得緊,當年的老太爺身邊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

“周嬤嬤?”

猛聽得一聲,周婆子轉了頭,見著太太林氏跟前的葛嫂子走過來,不由得讓她微瞇了眼睛,神情裏我了絲倨傲的神色。

葛嫂子連忙上前,“周嬤嬤,老太太可是同意了?”

493林氏

周婆子瞧了她一眼才說道:“老太太讓太太過幾日再送去,蔣家也不是舍不得這些東西,只盼著太太別叫二姑娘傷心呢。”

葛嫂子一聽就知道蔣老太太的意思了,面上也有些訕訕,“那我回去同太太說一聲,也好讓太太也別那麽心急。”

周婆子點頭,還吩咐了一句,“回頭你也勸著些太太,別叫太太真把老太太惹惱了。”太太雖糊塗,到也沒有真壞到哪裏去,就是糊塗的叫老太太不喜,可老太太也不見著人踩著太太一腳。

葛嫂子連忙應了,“多謝嬤嬤提點。”

她這回去太太林氏的院子,聞到沈靜的檀香味兒,就知道太太必又在東次間念經,小丫鬟過來,她還擺了擺手,讓小丫鬟自去忙。她慢慢地走到東次間門口,檀香的味兒更濃,見著太太林氏跪在蒲臺裏,低低地喚了聲:”太太。”

太太林氏手裏捏著串由大師開過光的佛珠,佛珠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看向葛嫂子,臉上露出笑意來,“可是給嫣然將東西送過去了?”

葛嫂子低了頭,“太太,老太太能理解太太一片心疼侄女的心意,可也要顧著點二姑娘。太太就算是再疼表姑娘,也要顧著二姑娘的庚帖才讓大爺拿回來的事,別叫二姑娘傷心。”

林氏聽得身子都顫抖起來,“老太太是這般說的?”

葛嫂子沒敢看太太林氏,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林氏低聲就哭了出來。

葛嫂子勸道:“太太,您可別哭,要是老太太知道您哭了……”

她也是一番好意,總不能讓老太太再生氣了。

林氏哭的滿臉都是淚,聞言,也不敢再哭,只用帕子抹著臉,“我也就心疼一下嫣然,也不知道她將來能不能找著好婆家,老太太、老太太……”

她還是不敢說老太太,便掉轉了話鋒,“我也不是只疼侄女,可林家那樣的境地,嫣然回去豈不是又要受苦。她是我侄女,我還不能疼著點嘛。函玉在蔣家,哪裏缺了她甚麽,還至於跟她表姐計較嗎?”

葛嫂子一聽這話頭不對,“太太,大爺為了二姑娘都給了林家良田……”她只這麽隱晦一提醒,就是林家簡直不要臉,不光趁老太太與大爺不在家算計了二姑娘親事不說,待大爺要拿回庚帖時還獅子大開口要了百畝良田。

林氏還在用帕子抹臉,心裏有幾分不甘,“子沾也是,函玉嫁給她表兄,還能受委屈不成?非得把庚帖拿回來,我今後還有什麽臉面回娘家去見父親與兄長。”

葛嫂子竟不知林氏還存了這麽個心思,望著向林氏的目光就多了絲隱隱的驚異,同時她又不得不佩服一直在林氏身邊服侍的林婆子,“太太,大爺估摸著不太樂意聽到您再提二姑娘的親事。”

林氏臉上一滯,到底是顧著兒子幾分,還有些抱怨,“子沾也是不懂事,怎麽就給了良田,這田總得有人種,也不知道收成幾何,就讓他外家等著收成,還不如給了些能掙錢的鋪子為好。子沾總歸是讀書人,哪裏知道這如今田裏的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

葛嫂子心裏想著要是給林家送個鋪子,林家恐怕是轉手就能將鋪子賣了,就是這百畝良田也恐怕在林家手上待不了幾天又轉手,這話她可不敢在太太跟前說。在太太眼裏,林家凡事兒都好,沒有人不好。“大爺也是盼著舅老爺家裏好呢,太太您是說吧?”

林氏露些許欣慰的笑意,“嗯,你說的有道理。”

只林氏的笑意才一會兒就收了,因著周婆子過來,“太太,老太太讓您將對牌交過去。”

林氏未料得老太太竟然要收了她的對牌,這於她簡直是沒臉,嫁到蔣家來她就掌了中饋,如今兒子都娶了媳婦,她也是想著將中饋交與媳婦,是她親手交過去,而不是被老太太奪了掌家之權。她嘴唇翕翕,看著周婆子,好半天才擠出話來,“是不是老太太要將這掌家之權給袁五娘?”

這會兒,叫人聽著竟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不光葛嫂子聽得著訝異,就是過來的周婆子也聽得實在是不妥,周婆子有禮道:“這事到與大奶奶無甚……”

豈料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讓太太林氏打斷了。

林氏道:“我知袁五娘是老太太的侄孫女,老太太多疼些也是常理兒,只我想著五娘是新媳婦,總要我這個婆婆教著些才好,沒想到老太太這會兒就、就……”她到底是畏懼蔣老太太,沒敢再往下說。

可言外之意,誰都聽明白了。

周婆子掩飾了心裏的訝異,還是和聲和氣地同林氏道:“太太,老太太從未有過讓大奶奶掌家的意思,大奶奶是要同大爺一道兒去任上,新婚夫妻哪裏有分開的道理?老太太也說了太太必是同意這事兒。”

林氏愕然,竟然沒讓袁五娘掌家?她還不太相信,狐疑地看向周婆子,“老太太真是這麽說?”

周婆子道:“老太太說了要是太太有什麽疑惑,可以過去榮成院找老太太。”

一聽說要去榮成院找老太太說個分明,林氏的態度一下就軟了,她哪裏敢去老太太跟前一問,思及老太太先前說的那些話,都讓她臉上火辣辣,要是再去一回又讓老太太訓斥一回,她簡直都要沒臉了。“既是老太太決定的事,我也不好多說,老太太總要比我精明能幹些。”

她說著就吩咐葛嫂子去取了對牌過來。

葛嫂子可不敢遲疑,立時地就將對牌交了給周婆子,不光有對牌,還有各庫房的鑰匙,都交到周婆子的手裏。

這一交接收,周婆子自是要告退,太太林氏還沒讓她走,並讓葛嫂子也退了下去。

周婆子疑惑地問道:“太太可還有事兒?”

林氏見葛嫂子出去了後才道:“青蒿伺候子沾如何?”

周婆子原先是打算著讓孫女成了大爺的妾室,將來生個一兒半女出來,終身有個指望了,可想著老太太還能許孫女一個出身,還能再許一門體面的親事,她也不是那等非要讓孫女去當妾室的人。青蒿是她惟一孫女,她自是盼著青蒿過得好。這會兒,她到是裝不懂地問道:“太太指的是什麽?”

林氏到想問得直白些,可那是兒子屋裏的事,又事關兒子的私事,她又是守寡之人,話就算是到了嘴邊也問不出來,“青蒿怎麽這會兒沒跟著子沾他們一到回來,總歸都是伺候子沾的人,怎麽就五娘的人過來了?”

周婆子客氣道:“承蒙太太看得起青蒿,讓青蒿去了大爺跟前伺候,這份差使是青蒿的體面,得虧太太的提拔攜。”

494勸

林氏道:“青蒿用心服侍我兒,是個好的。”

周婆子連忙道:“多謝太太誇獎。”

林氏道笑著道:“若是受了什麽委屈,盡與我說來。”

周婆子有了老太太給的話,自是底氣十足,連忙道:“多謝太太,只大爺與大奶奶都是寬和的人,青蒿只要用心服侍大爺與大奶奶,盡本分服侍,哪裏會有什麽委屈。”

林氏聞言,錯愕就露在臉上。

周婆子好像不曾發現林氏的錯愕,只笑著道:“太太,老太太心慈,會為青蒿定門好親事呢,也虧得太太讓青蒿去了京城,才能讓我那孫女落在老太太眼裏,老太太就同老奴說了要為青蒿尋門親事。”

林氏頓時就覺著老太太這是為了袁五娘,男子身邊有個通房丫鬟並不是什麽稀罕事,豈料,老太太竟然讓青蒿另嫁,眼前的周婆子也讓她生了幾分不耐煩之色,她擺擺手,“你且回去吧。”竟是不想與周婆子多說一句話了。

周婆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氏,拿著對牌與鑰匙走了出去。

葛嫂子沒有林氏的首肯,自是不會親自去送周婆子出去,她站在林氏身邊,見林氏又流了淚,林氏愛哭這事在蔣家上下不是什麽稀罕事,大爺的父親還未過世時,林氏便常常迎風淚流,大爺的父親過世了後,林氏便是時常哭成個淚人兒,只這些年,林氏愈發顯老態,哭起來到是不若年輕時那般楚楚可憐。

林氏一邊哭著,一邊拿帕子抹著淚,“老太太怎麽就、怎麽就……”

葛嫂子對林氏的糊塗勁簡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大爺才要成婚,林氏就聽了那林婆子的話,為顯示她對大爺的關愛,硬是給大爺安排了幾個丫鬟過去伺候,幾個丫鬟還好說,可林氏分明對青蒿有過許諾,葛嫂子也知這事兒,只是當時有林婆子在,她是一句話都勸不上。“太太,這才好呢。”

她的話才出口,就受了林氏一記瞪眼。

林氏瞪了眼,“我給兒子送個人過去,這是心疼我兒子,老太太她、她這是……”

葛嫂子連忙驚慌道:“太太……”

林氏也知自己失言,只她心裏憋屈,“誰家沒有個通房丫鬟了,不過是個玩兒意,讓爺們解解悶罷了,怎麽就還要將人放出去了。”這回她沒提“老太太”,畢竟老太太在她心裏積威甚重。

葛嫂子心裏松口氣,“太太,既是個玩意兒,多不多的有什麽,您何苦要親自給大爺身邊添個人?且大爺才新婚,您就給他房裏添人,叫親家怎麽想?”

林氏被她的話一堵面上就有些遲疑,到底有些心不甘情不願,“都嫁過來了,都是我蔣家的人了,還能怎麽想?難不成她是老太太的侄孫女,我當婆婆的還得小心翼翼不成?”

葛嫂子心想您到是沒有半點小心翼翼,反而處處給大奶奶添堵呢,也幸得大奶奶性子兒好,又許是新婚面子薄沒好發作出來。她還是盡心地勸道:“太太,您且寬寬心,可不能再讓老太太對您不滿意呢。”

林氏心裏愁得慌,到是把這句話聽進去了,素來不敢跟老太太互別苗頭的她哪裏敢去惹了老太太,如今對牌沒了,鑰匙也給收走,在蔣家必是位置一落千丈。她舌尖都泛了苦,“老太太要親自掌家?她年紀……”

葛嫂子生怕聽到什麽話,就連忙打斷了林氏的話,“太太,老太太總歸是精力有限,這家恐怕還是得靠您來守著呢。”

林氏聽著一喜,連忙將淚擦了個幹凈,紅著眼睛道:“你說的也在理,只是袁五娘可不能跟著子沾去任上,這事兒我可不同意。”

葛嫂子心想太太林氏也不知道犯的是什麽個癔癥,還是慢慢地勸道:“太太,大奶奶還未有身孕,你拿也什麽個借口讓大奶奶留下呢?”

林氏臉一繃,“叫個大夫來,就讓大夫說她有孕了。”

葛嫂子差點兒目瞪口呆,“大爺才成親月餘呢,太太。”

她說話間不由得提高了嗓音,“太太,大奶奶可是有娘家的人。”

林氏冷哼道:“難不成她娘家還能打上門不成?媳婦伺候婆婆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就他們家事多?”

葛嫂子覺得心口疼,也不知道這林婆子素日裏是怎麽伺候太太,要不是林婆子沒在,她還真要去好好地討教一番,“太太,真讓大奶奶留在這裏,那大爺呢,大爺在任上的起居由誰去服侍?”

林氏理所當然道:“安排個人跟著過去不就是行了,便是嫣燃也是使得的。”

葛嫂子心說太太這妄想還沒過頭呀,就想自家侄女給兒子當平妻,這平妻不過是商戶人家在外頭聽著好聽的名頭,真回了老家,難不成還兩頭大?所謂平妻,在正妻跟前真是平不了。她慢慢道:“太太,大爺那些同僚知曉大爺好端端的娶了妻子入門一個月餘,就弄了個平妻在身邊,若是有心人給大爺弄了個寵妾滅妻的名頭,豈不是要累了大爺的前程?”

林氏面色一白,“這是子沾的家事,還有人管不成?”

葛嫂子當下就奉承道:“太太,我一個奴婢懂的不多,您是識書斷文的人,這些個道理比我定是懂的多。您只是太心疼表姑娘了,可大爺才是您嫡親的兒子,您將來還是要靠著大爺的,難不成還要為表姑娘累了大爺的前程嗎?”

林氏這便糾結了起來,再疼侄女,怎麽也不能越過兒子去。想著不能如了侄女的心願,她便更糾結了,“難道真要為嫣然再尋門親事?”她想起上回葛嫂子提起的事,看向葛嫂子的眼神就有些了期待,“可這裏誰配得上我們嫣然?”

葛嫂子道:“太太您怎麽又提這個事,表姑娘的親事自有舅太太們作主呢。”

林氏不由自主地點點頭,“我想起來了,你說過,我要是再給嫣然作主婚事,嫂子們恐是……”

她嘆了口氣,“以後嫣然尋了好親事,我給她添點妝吧。”

葛嫂子心裏石頭一落,“太太說的是。”

林氏似乎也坦然了,“嗯,就這麽辦,到時我也給她添些妝就好,給她多添些。”

葛嫂子就怕太太林氏又改變主意,尋思著是不是到大爺那裏提一提,也好讓林家趕緊的就替表姑娘尋了親事,也好過讓林氏惦記著這事。

蔣老太太讓太太林氏交出對牌與庫房鑰匙的事也傳到了袁澄娘的耳裏,她對這事一點都不感興趣,實際她對蔣家的中饋之事一點都不想插手,她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又豈會在這種時刻插手蔣家婆媳之間的事。正如蔣子沾與她說的一樣,她現在只要做個乖順的新媳婦就好,別的嘛,就輪不著她了。

綠松對這事還有些新奇,“大奶奶,老太太是要把中饋交與您嗎?”

今兒個太陽正好,袁澄娘就在院子裏走走,聞言,她搖了搖頭,“老太太自有主張。”

綠松面上就帶了些急色,“要是老太太把中饋交與您可怎麽辦?”

袁澄娘停了步子,笑看著她,“那你說要是真交與我,接還是不接?”

綠松的小臉就露了糾結之色,掰著手指還細細掰扯起來,“要是不接,大奶奶你將來總歸是蔣家的當家主母,自是要接,可萬一接了,還能跟著大爺去任上嗎?”

袁澄娘伸指點向她的額頭,“說的還挺有道理。”

綠松皺了小臉,“那大奶奶您怎麽想?”

袁澄娘見她把這事看的太認真了,忍不住輕笑出聲。

綠松一跺腳,“大奶奶,婢子都急死了,您還沒將這事當一回事。”

袁澄娘無奈道:“不管主不主持中饋,我定是要與你們大爺去任上的。”

綠松這才放了心,這才來蔣家沒幾日,她就算是再不懂,也看得出來大奶奶的婆母林氏可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還想著讓她的侄女做為平妻跟著大爺去任上呢。偏這事大奶奶一點兒都不擔心,真讓她急死了,這會兒她到是稍稍替大奶奶放了心,一回頭就看到大爺蔣子沾走了進來,她不由得心裏一顫,連忙退到一邊,也急著給大爺行了禮。

袁澄娘這才看見從外頭走進來的蔣子沾,眼底微有些訝異,“今兒這麽早就回來了?”

蔣子沾笑著迎向她,他自是將她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將院子裏的丫鬟揮退了下去,伸手就攬住她的纖腰,“嗯,回來的是早了些,母親今兒可是有為難過你了?”

袁澄娘掩唇輕笑,“你怎的把母親說的隨時要為難我一樣?母親看著脾氣柔和,如何會來為難於我。”

蔣子沾眼底幽深,“明日我們就起程到任上去了。”

袁澄娘微露訝異之色,“怎麽就這麽突然?”

蔣子沾臉色帶了些陰郁出來,“河南大旱。”

袁澄娘吃驚,“怎麽、怎麽就……”

蔣子沾恨聲道:“當地壓下了災情,這會兒災情壓不住了。”

495辭別

蔣子沾頗含歉意道:“原想著帶你在這裏到處走走,看來是不能了。”

袁澄娘迎上他的目光,“將來有的是機會,也不急著這一時。”

蔣子沾點頭,“與我一道兒去祖母那裏?”

袁澄娘頷首,“是要與祖母說一聲。”

說到這裏,她一頓,看向蔣子沾的眼神就多了些別樣的意味,“母親那裏呢?”

蔣子沾道:“先去祖母那裏為好。”

他並非不想親近母親,只是他要是把事一說,恐怕母親就會哭泣。不管他年少時還是年長時也好,母親在他眼裏不乏疼愛他的心,卻是犯糊塗,犯起糊塗來沒完沒了,還耳根子極軟。

袁澄娘就由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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