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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回莊子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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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並不太高興,也不知是不是因著三姑娘的事。”

劉氏知道二弟妹楊氏為袁三娘的婚事有些怨氣,這底下都有庶女,便是她當年也不敢對袁瑞娘作主意,袁瑞娘的親事是袁大爺所定,就算是出了事也與她沒有什麽幹系。當時秦侯三公子沒了,袁大爺還想接袁瑞娘大歸,也不知容王在哪裏看中了袁瑞娘,竟上門求娶。先是側妃,然後就是正經的容王妃了。

劉氏微嘆口氣,“她也是,費力不討好,幸好那丁二公子還算是個好的,也不算累了四娘。”袁三娘眼高手低,她如何看不清,老太太想讓她為袁三娘挑門好親事,她向來都是委婉拒了,有二弟妹楊氏在,她這個隔房的大伯娘何必去插手。事兒辦好了沒人記得她的好,要是這中間出了什麽個差錯,錯都會記在她頭上。

項媽媽不同情二奶奶楊氏,就袁二爺那般的人,自然就有袁三娘那樣的女兒,到底是二奶奶楊氏當年也有些蟄蟄蠍蠍,在未分家時還處處為難大奶奶呢。“奶奶就是心善,二奶奶當年……”

這話一開口,她止了話,當奴婢的實在不好說主子的壞話,竟然那是分了家的二奶奶。

劉氏欣慰道:“反正也與我們沒甚幹系,二房的事,我自是不管。”

她話音才落,就見著進來一婆子,朝她行道:“大奶奶,二奶奶過來了。”

劉氏覺得這背後真不能提人,這一提人,到把人弄過來了,她不耐煩見二弟妹楊氏,這人上得門來,她這個長嫂還真不能不見,就算她心裏頭再不喜歡二弟妹楊氏,也得給這個臉。她擺擺手,“讓她進來吧。”

那婆子就出去迎人了。

果不一會兒,就見著二奶奶楊氏進來,雙眼微紅,似乎剛哭過,這樣子叫劉氏微有些詫異,“二弟妹,這都是怎麽了,怎麽還紅了眼睛,可是哭過了?”

二奶奶楊氏眼裏還濕著,被劉氏這麽一哭,到真跟著哭了起來,“大嫂,我真是不想活了,不想活了……”

聽得這話,叫劉氏眉頭猛地一皺,連忙對項媽媽使了眼色,讓項媽媽扶著人坐下,她才道:“這都哭甚麽?好端端地過來一次,怎麽就哭了起來?又跟二弟起爭執了?”

二奶奶楊氏猛地擡起臉來,看向劉氏,“大嫂,你怎麽就一句好話都沒有,這一問話就是我跟二爺爭執了?”

劉氏被這質問的心裏無力,又真是“怕”了這潑辣的貨,“我問錯了,二弟妹,都是我的不是。你到是說說呀,究竟是怎麽了個,這都快過年的,你哭個樣子到底是不好。”

二奶奶楊氏這才哭聲小了些,還是瞪著個雙眼,“大嫂,我就在侯府裏哭哭,誰會看得見,您是不是煩了我?”

劉氏就算是煩了她,也不能當著面說出來,本來就是個胡攪蠻纏的人,要是她一說什麽人家不樂意聽的話,準能讓她自己不清靜。她笑道:“二弟妹這是說的甚麽話,許久都不見二弟妹來侯府,我想著二弟妹定是為了三娘的婚事在忙吧,這婚事準備的如何了?”

二奶奶楊氏在侯夫人那裏又受了氣,被侯夫人當面給說了一頓,她哪裏還坐得住,就過來長房這裏,一路過來,心裏頭早就按下的念頭不由得又浮上心頭,“大嫂,我為了三娘的事勞心勞累,二爺還說我,非得叫我這個當嫡母的上趕著討好三娘。且不說三娘就是嫁個庶子長,就算是嫁得再好,哪裏還得讓我去巴結她?”

劉氏對袁二爺也是沒話可說,二房的亂源一半是楊氏自己的性子,另一半便是袁二爺的過錯,這對夫妻倆還真是湊到一塊兒,她到是勸道:“你呀就好好兒地將她嫁出去就得了,合著你也沒有虧待過她,至於她以後在武寧伯過得好不好,都與你無關。”

二奶奶楊氏這才破涕為笑,拿著帕子擦擦眼睛,“還是大嫂說的話中聽,二爺那話真是堵我的心,還說我當時就想委屈了三娘,才給選的丁家二小子。當初是二爺非讓我挑個好的人,我原想著反正嫁出去我就眼前亮了,沒想到三娘真能呀,她自個去攀了高枝頭,累得我四娘非得嫁去丁家了。就這樣,二爺還一點兒都不體恤我,非得說我故意的要將三娘嫁到寒門去,這下子可好了,我四娘到真要嫁去寒門了。我可憐的四娘呀……”

這才說著,又哭了起來,叫劉氏都有點頭疼。

她到不怕別人上門說理來,就怕楊氏這樣兒的人,能哭也能笑,什麽都能吃,就是不吃虧的性子。她斂了斂眉心,“丁二公子還是不錯的人,明年也是要下場,要是中了,你當岳母的豈不是臉上也有光。”

二奶奶楊氏哭得快,這眼淚收得也快,“大嫂真覺得丁家二小子能行?”

劉氏可不敢打這個包票,只得囫圇地說道:“這祭酒家的二公子還能考不進?”

二奶奶楊氏一想也覺著是這個道理,“那我就安心了,以後 指不定我們四娘還得能個誥命夫人當當。那我就知足了。”

這人的情緒就跟六月的天似的,說變就變,說好就好,叫劉氏還挺無語,也幸虧當了這些年妯娌,多少摸透了楊氏的性情,捧著她說兩句話總是沒錯,“聽說四娘去了三弟妹的莊子,可有這事?”

二奶奶楊氏道:“確有此事,我去看過四娘,她到還好,就是傅氏實在是讓我不喜歡。”

劉氏到有些意外,“你與三弟妹怎麽了?”

二奶奶楊氏道:“我能與她有什麽,不過就是想給她介紹個婦科聖手,她到好,不接受我的好意就罷了,還讓人將我轟了出來。”

劉氏端著茶盞喝茶的手一滯,到是更加的意外了,“你是不是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讓三弟妹不高興了?”

二奶奶楊氏理直氣壯地抱怨道:“大嫂,你知道我這性子就是說話直,我就是勸她五娘與三哥兒都不是她親生的孩子,她還年輕,總得生個孩子吧,她就不高興了,居然半點都不把我這二嫂放在眼裏了,簡直是氣死我。”

劉氏就知道事情是這樣子,一點兒都不同情楊氏,傅氏是繼室,要是前頭沒有孩子這繼室就跟原配沒有什麽兩樣,可三叔膝下有兩個孩子,傅氏待兩個孩子也好,她多年未有身孕,讓老太太也賜了人過去,到是讓三叔給打發回來。

劉氏不知道這中間是傅氏的問題,還是三叔不叫傅氏生,提起孩子的事,都是戳傅氏的肺管子呢,她真是同情起傅氏來,正是花樣年華沒做成二皇子正妃,嫁給了袁三爺。“你呀,這張嘴就是愛說直話,可你這話落在三弟妹耳裏就變了味,你能那麽說?你想想你要是傅氏,聽了這話能高興?”

二奶奶楊氏轉而一想,還真是露出悻悻然的表情,“那我、我是不是給三弟妹去賠個罪?”

劉氏道:“那也是沒必要。”

二奶奶楊氏有了些糾結,“可四娘還在她莊子上呢,萬一她苛待了四娘可怎麽辦?”

劉氏深信要是五娘在二房,指不定會受楊氏的苛待,當然如果楊氏想到五娘那些豐厚的嫁妝,估摸著也許會好一些;四娘在傅氏的莊子上肯定不會受苛待,這她都敢保證。“你既然知道這個,還提起這事戳傅氏的心作甚?”

二奶奶楊氏這會兒到是有點慌了,剛才的理直氣壯都消失了個無影無蹤,囁嚅道:“那、我現兒就去給三弟妹賠罪……”

劉氏勸道:“你也別去了,這會兒指不定三弟妹正生氣呢。”

二奶奶楊氏有些不甘心地道:“我還指著他們三房給四娘添妝呢。”

劉氏這才拿正眼看向她,簡直都讓她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她身為侯府世子夫人,在勳貴夫人間游走那是如魚得水般,與這二弟妹說話就跟要少十年壽一樣,“你先家去,要是四娘今兒個沒從莊子上回來,你就不必擔心了。”

二奶奶楊氏還是不放心,“大嫂,這樣兒就能行?”

劉氏盯著她,“要不然你再去上門一回,把事兒再說一次,叫傅氏再生氣?”

二奶奶楊氏縮了縮脖子,卻是不敢了,這賠罪,自是要將原來的話再提起來,“那我就不、不去了。”

劉氏點頭。

二奶奶楊氏又巴巴地看向劉氏,“大嫂,我們四娘成親時,大娘與二娘可有空來給我們四娘添妝?”

劉氏都快氣笑了,“你要是想,可以自己給下帖子。”

二奶奶楊氏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臉能讓兩個侄女過來,臉上有些紅,“那、那……大嫂我我先回去了,我還得教教三娘怎麽管家呢,免得她將來什麽事兒都不知,容易出洋相。”

劉氏知道武寧伯府的情況,三娘要嫁的是武寧伯庶長子,武寧伯最寵這個庶長子,寵庶滅嫡,本就是亂家之源。袁三娘要攀高枝,自讓她攀去。她抿了口茶,好像就要把剛才聽過的話都給推到一邊去。

袁二爺見楊氏出了門,還有些急,到是袁三娘極為貼心地勸了他,才讓他不至於亂成一團。他滿意地看著袁三娘,覺著這女兒大概是隨了他,才會這麽的聰明貼心,“你放心好了,你出嫁的時候,決不會讓你面子上無光,必讓你風風光光的嫁去武寧伯府。”

袁三娘心一動,面上露出為難之色,“爹,我們家裏……”

見她還在為家裏著想,袁二爺極為欣慰,“你放心好了,有我呢。”他到想著還有什麽地方能湊出些銀子來,武寧伯府,別人想高攀還攀不上呢,他就盼著攀上武寧伯這門親事,能給他帶來些好運氣。

武寧伯府雖比不得齊國公府,比起忠勇侯府到是強多了,雖說只是伯府,但這侯府的爵位又落不到袁二爺身上,且武寧伯管著五城兵馬司呢。

袁三娘潔白貝齒咬著唇瓣,一雙美眸滿含期待地看著袁二爺,“爹,母親去三嬸娘的莊子上了,許是去看四妹妹,不如讓女兒過去接母親回來?”

袁二爺自是扯不下臉來去接楊氏回來,要不是袁三娘的婚事還得楊氏這個當嫡母的來操持,他到是不樂意見楊氏的臉,就算是庶女的婚事也沒有叫姨娘來操持的道理,更何況三娘要嫁去的還是武寧伯府。“你去一趟就是了,她要是不想回來就算了。”

袁三娘看著袁二爺轉身離開,嘴角泛起一絲嘲諷的笑意。要不是她與武寧伯長子兩情相願,她這親爹袁二爺估計著都沒把她放在眼裏。

到是傅氏剛把楊氏轟走,明月還覺得自家奶奶這脾氣是不是忒大了點,正尋思著是不是勸勸自家奶奶,好歹都是自家妯娌,不要把關系弄得太僵,這話勸的話都沒有說出口,就被從外面進來的婆子攔住了。

“明月姑娘,二房的三姑娘過來了。”

那婆子如是說。

明月一楞,這都怎麽了,四姑娘過來了,二奶奶楊氏也過來了,居然這三姑娘也過來。她知道三姑娘婚期就近了,怎麽不在二房好好兒地繡嫁衣就過來這邊莊子上了,帶著一絲兒疑惑,她先吩咐了身邊的小丫鬟將這事去回了傅氏,她則親自出去。

果真見著戴著帷帽的袁三娘從馬車上來,她上前道:“三姑娘怎麽沒與二奶奶一道兒過來?”

袁三娘輕輕兒道:“明月姐姐,三嬸娘在嗎?我想給三嬸娘請個安。”

明月聽著袁三娘的聲音,真能酥了半邊兒身子,得虧她是個女的,不然的話……她往裏引著道:“三姑娘,方才二奶奶走了,沒與你在路上碰到嗎?”

袁三娘聞言一楞,“明月姐姐,母親走了?”

明月隱隱地看見帷帽下的俏臉有些著急的表情,“嗯,二奶奶來了一會就走了,奴婢也不知道二奶奶為何就這急著就回去了,留也留不住。”

袁三娘是過來接嫡母楊氏回去,沒想到楊氏已經回了,且她在路上也沒碰到楊氏,心想著還是趕緊地回去,說不定還能在追上楊氏。可到底來了莊子,她又不能不給傅氏請個安,不然這事兒傳出去,恐怕會說她沒有規矩。“我在路上實是沒註意到母親的馬車,沒想到母寧就這就回去了。”

袁三娘在傅氏那裏請了安,連袁四娘的面兒都沒見,就趕了回去。

傅氏並不遷怒於袁三娘,楊氏走後,她到是有些平靜下來,心想著還是她自己看不開,她的身子自己清楚,本就是不太可能有自己親生的孩子。她待五娘與三哥兒好,也有些私心,天底下哪個人沒有私心!

就算是她有私心,待五娘與三哥兒還是一片兒真心。

到是袁四娘聽說了自己母親過來的事,有些不安地過來給傅氏賠罪。

傅氏自是更不會遷怒於她,讓她安心住在莊子上,別多想。

袁四娘心裏更為自己母親的冒失而羞慚,到底是住不下去了,也跟傅氏告辭回了二房。

420祭祖

臨近年底,袁三爺一家子再不好住在莊子上,回了梧桐巷,將各家送來的年禮都收起來,也備了年禮給各家送去,傅氏也把袁澄娘叫到身邊兒,一把手一把手的教她管家理事,省得將來嫁出去什麽都不會。

袁澄娘上輩子是真的什麽都不會,一件事一件事都學起來,十分的痛苦,這會兒,她不光在外頭經營著鋪子生意,又有傅氏精心教她管家理事,自是與上輩子不一樣。

臘月二十七這天,又下了雪,外頭兒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傅氏又將袁澄娘親自帶在身邊,與三房各地的管事還有鋪子掌櫃們進行對賬,在年前對賬,這是傅氏定的規矩。三房分出來後,有幾個鋪子也幾個莊子,當時都不掙錢,還是傅氏親自整頓了才漸漸了出息。

傅氏不光在閨中有著才女的名頭,這一嫁了人也是個當家理事的好手,且她心胸開闊,行的光明直道,自是將袁澄娘與三哥兒也教得極好。因著這些人一來,梧桐巷格外的熱鬧起來,三哥兒到是對任何事都新奇,即將過年了,袁三爺也許他松快些日子。

袁澄娘上輩子沒幾天過的熱鬧,這會兒一熱鬧起來,她到是極喜歡。她的房間裏堆滿了送過來的東西,都是各地莊頭與鋪子掌櫃們帶過來送她的土儀,自是不光有給她,還有給三哥兒的東西。

對了賬,這些人就都回去了,一時間梧桐巷又靜了下來。

這就過年了。

袁三爺一家子開始守夜,三哥兒到是愛熱鬧,親自點了炮仗玩,就算是袁澄娘,也有了點童心,跟著三哥兒一道玩。

姐弟倆玩得熱乎勁兒,讓袁三爺與傅氏有點兒擔心,忙吩咐了丫鬟與婆子多註意著,省得姐弟倆被炮仗弄傷了,也註意著別讓梧桐巷著火了。

夜深了,袁三爺與傅氏便他們姐弟倆先去睡。

袁澄娘到沒有強烈要求自己要守一夜,聽話地就回了屋裏,屋裏早就煥然一新,透著過年的氣氛,一切兒入眼都是紅艷艷的色兒,燒得極旺的地龍,讓袁澄娘一下子就將外頭的襖裙給脫了,換了身輕薄的寢衣,讓丫鬟服侍著洗了臉,洗了腳就上床睡了。

這一睡夜便更深了。

過了年,袁三爺一家子便去了忠勇侯府,大年初一,正是侯府祭祖的日子,因著祖地在江南,總不能回去祭祖,也就在侯府祭祖,這都是慣例了。

侯府祭祖,自是沒有朱姨太的身影,便是老侯爺再寵她,再讓她在西院獨居一院,也沒讓她在祭祖這裏出現。如往常一樣,老侯爺肅穆著臉,走在最前頭,後面跟著三個兒子,當然,袁四爺還在江南,自是不會出現在這裏。三個兒子後面再跟著的就是長孫袁康明,還有次孫袁福明,還有三房的袁澄明。

老侯爺有四個兒子,這四個兒子又只生了一個兒子,以至於孫輩除了這在場的三個之外,還有個是袁四爺的兒子,剛好每個房頭只有一個兒子。

祭祖的事,女眷不能進得裏面,都齊齊地站在外面。

侯夫人站在最前面,她是侯夫人,是這侯府的老太君,每逢這個時刻,她才覺得這些年被西院朱氏那賤下踩下去的臉又長了回來,朱氏再受寵,也不能出現在這裏。朱氏便是想等在外頭受冷風吹,也沒那個命。

侯夫人心裏頭莫名地湧上一股子快意,一種優越感在她的骨子裏,讓她不自覺地朝西院的方向看了看,見西院門緊新,一點過年的氣氛都沒有,讓她更是高興了幾分,就連素日裏很明顯的法令紋都不那麽明顯。

相對於侯府的男丁顯得有些少,可站在袁澄娘身後七八個小姑娘時,雖不顯得多,就是顯得三房人丁少,這些都是長房與二房的庶女,便是讓袁澄娘個個兒地將她們認出來都是有點兒難度,要不是回京,她才不知道這長房與二房這幾年裏多了些堂妹。許是庶女的緣故,她們都是小心而怯弱,明明人站在那裏,卻顯得不存在一樣。

祭祖足足花了一早上時間,袁澄娘站在那裏腿都有點發軟,待得散了,她剛要走,到是袁四娘扶住她,“五妹妹,我們一道兒走可好?”

袁三娘聽見袁四娘的聲音,有些不屑,覺得袁四娘為了討好袁五娘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分明是看上了袁五娘的那些兒頭面首飾,指著袁五娘為她添妝呢。她心裏頭也盼著能有個一份兒袁五娘的頭面首飾,那些都是何氏留給袁五娘,件件兒都是質地上乘,尋常人家都難得一見。

她自不是樂意袁四娘討好了袁五娘,忙道:“四妹妹,五妹妹,幾位妹妹,都一塊兒走吧。”

她這一說,就讓袁四娘反感,便瞪她一眼,緊拉著袁五娘的手,好似拉住了袁五娘,她才有幾分底氣似的,“三姐姐,我與五妹妹有話要說,你與幾位妹妹先過去吧。”

袁三娘被袁四娘一口拒絕,心裏不悅,一點兒都沒流露出來,反而是笑著向袁澄娘,“五妹妹,上回我去莊子上接母親,沒曾想母親回了去,因著急著追母親的馬車,我就回了,還沒與妹妹見過,到是我的不是了。”

袁四娘聽及這事,面上就一紅,在袁三娘跟前的底氣一下子就沒有了,“你……”

袁澄娘攔了她的手,阻止她說話,反而對著袁三娘道:“三姐姐這話如何說,我當妹妹的還能讓三姐姐你過來?不管怎麽說都是三姐姐為長,總要是我來見三姐姐才成,只是那日裏三姐姐走得太快,我都來不及叫住三姐姐,也不知道三姐姐在哪裏接了二伯娘回去?”

袁四娘在袁澄娘耳邊咬了咬耳朵,“我娘離了三嬸娘的莊子,後來又去了侯府,最後才回的家,她也不知道是往哪裏接去了,我娘都回了家,她還沒回呢。”

袁四娘說話的時候看向袁三爺,眼睛裏充滿著不屑。

袁三娘自是看得出來袁四娘的眼神,也並沒太放在心上,她就著前面的話回道:“我在路上沒追著母親,又到處瞎找,實在是心裏又怕又極,生怕……”

她話講到這裏立馬就停了,看向袁四娘的眼神,透著明顯的害怕。

袁四娘本想忍了,見她這個眼神心裏的火又往上竄,“你都胡亂在說什麽呢?”她努力地壓抑著心裏的火氣,質問道。

袁三娘瑟縮了一下,“四妹妹,你別兇我。”

袁四娘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就要上前與袁三娘理論,幸得袁澄娘見情勢不對,就將袁四娘給重重地拉住,不由稍提高了音量,“四姐姐,這麽冷的天兒,你還想去哪裏走走?我的暖手爐都冷了,你的呢?”

這一拉,袁四娘的才算是冷靜下來,沒再看袁三娘一眼,“五妹妹,我們走吧,我的手可冷呢。”

看著她們從身前走過,叫袁三娘的臉色變了又變,回頭見著後面的幾個堂妹妹,更讓她不順眼。她自己就是庶女,就對庶女的身份十分的敏感,也虧得她爹不知道是使了什麽手段,還能讓嫡母記她到名下。她以前是庶女了,現在到是成了記名嫡女。

袁四娘待離得遠遠了後,才恨恨地同袁澄娘道:“也不知道我爹給我娘吃了什麽迷魂藥,竟然讓我娘將她記在名下了,現在她也是嫡女,我不再二房惟一的嫡女了。”

袁澄娘到不是怎麽在意這個事,想她二叔那個性子,明明想鉆營,到底是文不成武不就,這話到不能在她四姐姐跟前說。“二伯與二伯娘商量好的事,你反對也沒用,還不如別管這事呢,省得你自己心煩。”

袁四娘微張嘴,還以為五妹妹要與她同仇敵愾呢,沒想到五妹妹竟然叫她別管。她最近幾天心裏頭都憋著這股氣,難受的要命,“可我、我怎麽能看著她在面前裝樣子……”

袁澄娘看向她,極為實誠地跟她說:“四姐姐,你一葉障目了,你看你分明也知道三姐姐在你跟前裝樣子,你又何苦理會她?”

袁四娘似乎這才反應過來,面上湧現一股子驚喜,雙手一拍,“對呀,我就讓她裝唄,反正她裝她的,與我有什麽關系,我反正知道她是庶出的沒假,又不是我娘親生的女兒。五妹妹,你說的有理,我算是服了你,這會兒我心情好了些。”

袁澄娘正要說,見著紅棋過來。

“四姑娘,五姑娘,老姑太太過來了,老太太讓奴婢來催兩位姑娘回去呢。”紅棋有禮的上前說道,笑眼迎迎,“還請兩位姑娘隨我來。”

袁四娘一聽老姑太太過來,連忙就問向紅棋,“好紅棋姐姐,你快告訴我,蔣表哥可一道兒過來了?”

紅棋雙手攏在袖子裏,躬身回道:“回四姑娘,不光蔣表少爺過來,還有兩位表姑娘也一道兒過來給老侯爺還有老太太拜年呢。”

她這麽一說,袁四娘就沖袁澄娘眨了眨眼睛。

袁澄娘回她一個面無表情。

421花廳

袁四娘一掃方才的壞心情,還能跟袁澄娘開起玩笑起來,“五妹妹怎麽都不高興兒?蔣表哥來了,你怎麽也得高興呀,這臉色怎麽這個樣子?難不成你不高興蔣表哥來?”

袁澄娘橫了眼她,“四姐姐,你今兒個是不是話太多?”

袁四娘撅了撅嘴,“沒辦法呀,這嘴巴長在我身上,想講話還管不住。”

這話到把袁澄娘給惹笑了,一跺腳,到底有了幾分活潑的樣兒,到讓袁四娘想起袁澄娘小時候的樣子,叫她不由得有些感慨,“你不知道你小時候有多討人厭。”她壓低了聲兒跟袁澄娘咬耳朵。

袁澄娘到有些意外,還有些無辜,“四姐姐,我哪裏叫你討厭了?”

袁四娘小時候不知老太太為何非得對五妹妹這麽好,她就算是小也知道一個事兒,她與五妹妹是不一樣,她爹是侯府嫡子,再混賬也有恩蔭。可她三叔,不過是庶子,三房所出的子女又不是老太太的親孫女,老太太怎麽就對五妹妹好,這讓她一時極為嫉妒。

後來漸漸大了,她也略略懂了事也慢慢地知道這事的不尋常,盡管她不想以最壞的惡意去揣度老太太的心思,事實就擺在那裏,不得不讓她懷疑老太太的心思。這讓她想起來就覺著對不住五妹妹,她與袁澄娘並排走著,“老太太寵,你可沒把我放在眼裏,就只跟大姐姐好,跟二姐姐好。二姐姐人還成,你看大姐姐,大姐姐就那個涼薄的性子,也虧得你同她好。”

袁澄娘微訝異,“怎麽四姐姐說大姐姐涼薄?”

袁四娘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不自在地說道:“反正我看大姐姐就是涼薄的性子。”

袁澄娘差點沖她翻白眼,“四姐姐你都說不出個例子來,還說大姐姐涼薄了?”

袁四娘忍不住道:“你當我不知道呀,大姐姐想讓你當容王的侍妾呢。”

只是話一說完,她連忙就捂住了嘴,生怕叫別人聽見了,看了看四周,也就自己的丫鬟還有五妹姝的丫鬟,還有個紅棋,她到不怕紅棋亂說。

袁澄娘早知這事兒,當著袁四娘的面兒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個侍妾呀?”

袁四娘見她沒生氣了,這才大著膽子道:“她自己當了王妃,就讓家裏從妹當侍妾,虧她想得出來,豈不是將我們侯府的姑娘都往地上踩?有她這樣兒當長姐的?”她想起來這事都氣憤不已,一時都忍不住。

袁澄娘笑道:“我們理她作甚?難不成她能當得了我家的主?”

袁四娘這才放了心,她爹袁二爺就巴不得她能攀上門貴親,要是大姐姐有那個心思,保不齊她就早給送去了,一有這個念頭,她就對袁二爺沒有了敬畏之心。她與袁澄娘道:“我曉得三叔與三嬸都是實在人,必不會將妹妹你送去容王府,只是我實在是對大姐姐失望,小時在府裏,她待哪個妹妹不好?我小時候還覺著二姐姐慣會裝模作樣,想不到她才是。”

袁澄娘勸她道:“你想她作甚?如今她是容王妃,且讓她當著容王妃就好,與我們又有什麽幹系。”

袁四娘想想也是,到底是嘆了一句,“只是看著都叫我不舒坦。”

袁澄娘攜同著她往前走,“有什麽可不舒坦的,冷熱只有她自知。”

袁四娘思及她私下裏聽到的那些話,不由得又同她道:“你說的有道理,我聽說容王待大姐姐也不如外頭傳的那麽好,那容王身邊也是侍妾有許多,還有側妃呢。”

袁澄娘瞧她幸災樂禍的樣兒,不由得搖搖頭,“四姐姐你還真是,管這些作甚?大姐姐嫁入王府,她自個樂意,什麽苦甜都是她自個受著,你還去聽這些事兒做什麽,沒得汙了自己的耳朵。”

袁四娘連忙捂了嘴兒,裝作什麽話也沒說。

到了榮春堂,蔣老太太已經坐在侯夫人下首,不光她一個人,自然還有蔣文玉、蔣函玉兩姐妹。與平日裏的素淡不一樣,因著過年,蔣老太太身著金邊暗紅色鑲領墨色底子金紅色織金菊花紋樣緞面對襟披風,裏頭青灰色交領中衣,赤金撒花緞面裙門松花色圓點紋樣緞子馬面裙,顯得格外的有精神。

袁澄娘與袁四娘來得最晚,這一進得榮春堂,就像高坐於上的侯夫人與蔣老太太“告罪”,侯夫人不待蔣老太太先出聲,她是先出聲,“都起來,都起來,大過年的都松快些,四娘,五娘,都過來叫我好好兒地瞧瞧。”

袁澄娘連忙上前挨著侯夫人,撒嬌道:“祖母,您得好好兒地瞧瞧四姐姐,四姐姐就快要出嫁了呢。”

這一說,袁四娘的臉頓時就紅了,含羞帶怒地瞪了一眼袁澄娘。

侯夫人待自己親孫女自是不一樣,連忙也將袁四娘拉近身邊,將袁四娘從頭到腳也打量了一遍,“你們姐妹倆呀,還真是叫我放心不下,你們三姐姐就要出嫁,接著你們兩姐妹也要嫁出去,將來嫁出去也難得姐妹相聚了,趁著這會兒可要好好兒,別像小時候老是鬧脾氣。”

袁四娘心裏頭存了點事,自是對老太太這麽親近五妹妹有些兒不適,可老太太到底是她親祖母,她又能說什麽呢。她想著還是得護著點五妹妹,也不至於將五妹妹待她的一片誠心都付諸於流水,便笑道:“祖母,您說的是,我與五妹妹都不是小孩子了,哪裏會再鬧脾氣呢,就是與三姐姐,我也是敬著三姐姐呢。”

她這一說,二奶奶楊氏心裏頭就痛快,當著大家的面兒,她裝出寬厚嫡母的樣子,笑看向袁三娘,“三娘,還不與你幾個妹妹們一塊兒去花廳裏坐坐?”

袁三娘看著明顯不將她放在眼裏的袁四娘,心裏湧上一股子不悅,芙蓉面展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四妹妹,五妹妹,文玉表妹,函玉表妹,可要去花廳坐坐?”

袁四娘到是不想去,尤其是與袁三娘一道去,可看向二奶奶楊氏向她眨眨眼睛,不得不硬著頭皮應了,又暗暗地扯了扯袁五娘的袖子,朝她露出求救般的眼神。

袁五娘難得被人當“救命稻草”一般,這當頭就軟了心腸,還是同她一道兒去。幾個年紀更小的妹妹們並未一道兒過去,讓各自身邊的奶娘都帶了回去。

蔣文玉暗暗地多瞧了兩眼袁五娘,只覺得袁五娘鬢邊插了支與傅氏一樣白玉喜鵲登梅簪子,身上玫瑰紫二色金刻絲及膝窄袖褙子茜紅色月季妝花褙子,襯得袁五娘的臉更紅潤幾分,便是袁三娘楚楚動人,也不及她的明艷大方。這讓她看得暗暗羨慕不已,卻讓身邊的蔣函玉輕輕地拽了一下。

蔣文玉沒問出聲,只眼神問著蔣函玉。

蔣函玉雖跟著走,心裏面到是不以為然,蔣文玉問她,她到是搖搖頭。

袁三娘回頭看她們姐妹,她素來自視甚高,琴棋書畫無不一通,在花廳裏坐了,待得丫鬟們奉上茶水與糕點以及一些時令水果,她便擺出主人的架勢,“兩位表妹不必拘著,我們都是一家子人,哪裏就要拘著那許多,反正長輩們不在,我們也自在一些。”

袁四娘聽著就忍不住冷哼了一聲,惹得袁三娘看了她一眼。

袁三娘不看她還好,這一看,就惹得袁四娘格外的不舒坦。

到底是袁澄娘勸了她,“四姐姐,你早上不是沒吃東西嗎,何不如現兒吃點?雖說待會就要開宴了,你也得填填肚子才行。”

袁四娘聽勸,先喝了口熱茶,暖了暖肚子,這才去糕點。

蔣函玉看著她們姐妹之間的來往,不由就道:“阿姐,兄長去哪裏了,怎麽過來榮春堂才一會兒就走了?”

她這一問,到叫蔣文玉有些尷尬,不由得看了眼袁澄娘,見袁澄娘端起茶盞在嘴邊,像是並未聽到蔣函玉說話時,她心裏頭頓時就空落落了幾分,“兄長自是要去舅祖父那裏,與三位表舅一道兒,怎好與我們擠在一塊兒。”

蔣函玉頗為天真地捂了嘴,好像發現自己失言了,“幾位表姐,都是我的錯,我……”

袁三娘並不樂意見到蔣子沾,蔣子沾好,她更不開心,想著蔣家毫不留情地就拒絕了她,她就盼著蔣子沾不好,就連袁澄娘,她都恨不得袁澄娘嫁不了蔣子沾。她輕咳了一聲,用帕子掩著嘴,眼睛溜溜地看向袁澄娘,“表妹天真可愛,將來又是我們五妹妹的小姑子,將來必定不會有姑嫂之爭。”

袁四娘聽得撇撇嘴。

袁三娘將她的動作都收入眼底,連忙道:“我瞧著四妹妹似乎不覺著?”

袁四娘真是恨極了袁三娘,不由得冷了一張俏臉,“三姐姐你究竟想說什麽?”

袁三娘一手捂著胸口,眼神微露委屈之色,“四妹妹這是怎麽了,我方才又說了什麽呢,也沒說什麽,五妹妹都未開口,四妹妹這冷著臉,可是生我氣了?”

這裝模作樣,真叫袁四娘生氣也不是,不生氣也不是,她要是生氣了,還指不定叫別人以為她對蔣表哥有什麽呢,明明袁三娘當年自己想嫁蔣表哥,便是有老太太做保,也沒能讓蔣家同意了這門親事。她正要反唇相譏,卻見著袁澄娘朝她微微搖了搖頭。

袁四娘這才稍稍冷靜了下來。

422笑

她慢慢兒地再抿了口茶,待得茶咽下去後才開口道:“我到是沒生三姐姐的氣,我生三姐姐的氣做什麽呢,就盼著三姐姐嫁入武寧伯後府,憑著三姐姐的一派和氣,也能姑嫂相得。”

蔣函玉剛要說話,卻被蔣文玉使了眼色,她只好憋著滿肚子的話不說,心裏頭對袁澄娘更是不滿,哪家的嫂子不是要討好小姑子,哪裏有她這樣子不把她們姐妹倆放在眼裏的嫂子。

蔣文玉情知蔣函玉那些個小心思,生怕她再多話惹了麻煩,只好做和事佬,“兩位表姐說的都對,五表姐是我們的表姐……”

她的話還說完,就讓倏起站起來的蔣函玉打斷了。

蔣函玉迎著看向她的視線,不由得絞緊了雙手十指,“坐在這裏忒沒意思,幾位表姐,我能出去走走?”

蔣文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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