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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回侯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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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能有好?

袁澄娘笑咪咪道:“娘,女兒才不去呢,大姐姐要是想知道那秦侯夫人跟老太太說了咐,她自個兒去打聽便成,女兒是不去的。”

這話叫何氏心裏極為妥貼,她就怕女兒輕易聽信了大姑娘袁瑞娘的話真去了榮春堂,此時聽得女兒這般說話,她緊緊地摟住女兒,“你舅舅就快到了,我已經使人去接他,待會兒就要來侯府見我,你可要見見你大舅舅?”

袁澄娘稍一楞,“娘,大舅舅可要住在侯府?”

何氏搖頭,面露難色,“恐是不成,三房雖有宅子可住,我也不想叫你爹為難。”

因著三房勢微,侯府根本沒將何家當成正經親家看待過,何氏心裏有苦,卻無處訴說。

袁澄娘靈機一動,“娘,大舅舅是您的親兄弟,來京城一趟,您怎麽能不在三房接待他們呢?老太太那裏,娘放心,有我呢。您就讓人收拾起廂房來,且讓大舅舅多住幾日可好?”

何氏心下意動,但是又覺著有些兒不妥,“這樣能行?怕是侯府裏的人都覺著你外家是商戶人家,都慣會踩低捧高呢?”

袁澄娘掩嘴一笑,“娘就是想多了,娘且想想外祖家年年給侯府送的節禮,這節禮都是誰收的?”

何氏見她笑得精靈古怪,便心知肚明了,“你呀,小小年紀就這麽多想法,娘都比不過你。”

她放開袁澄娘,改為牽她的手,母女倆走出內室,“銀子是個好東西,娘懂這意思的。”

侯府送的節禮,落了誰的手,必然是主持中饋的世子夫人劉氏,到不是她貪落了這些東西,大塊兒都是補貼了侯府生計,侯府近幾年來也就是面上光,內裏頭都不能說了。何氏也是有底氣起來,這侯府如今也就是空架子,她娘家一年往侯府裏得扔多少銀子?扔了銀子,誰也沒給過他們三房好臉色!

何氏牽著她的手,微低了身,“我們娘倆去看看你大伯娘去?”

但是袁澄娘有些猶豫,巴巴地瞧著何氏,“娘您能走嗎?身子……”

何氏看著她擔心的樣子,心裏湧起一股暖流,“沒事呢,一點事都沒有,你放心好了,娘心裏有數。”

袁澄娘立時就歡快起來,跟著何氏去長房。

世子夫人劉氏聽得項媽媽過來說三弟妹何氏過來,她還一楞,心裏頭還想著這三弟妹怎麽過來,不過她當下就讓人引了何氏進來,她坐在上首,瞧著何氏帶著女兒袁澄娘進來,慢慢兒地起身相迎,“三弟妹身體可好?”

何氏笑盈盈道:“身子還好。不知道我過來是不是會打擾大嫂?”

世子夫人劉氏帕子微掩唇,笑道:“哪裏會?我這邊兒正忙完了事難得閑著,三弟妹過來,正好陪我打發下辰光。”

何氏露出為難之色看向世子夫人劉氏,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大嫂,我娘家兄長今日要來京城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讓他們住在侯府裏些日子,自嫁到京城這麽些年,都未見過家裏兄長,大嫂可憐惜我這心情嗎?……”她說道就用帕子抹了抹眼角。

世子夫人劉氏連忙勸道:“三弟妹,你且別傷心,何家舅爺過來,也是件喜事,待我去請示一下母親可好?”

何氏猶豫地看向劉氏,雙手緊緊地捏著帕子,又慢慢地松開,“大嫂,我不敢同母親提,怕母親不喜。”

世子夫人劉氏還是寬慰她道:“母親要是曉得何家舅爺來了,必會高興。”

袁澄娘坐在邊上,吃著由丫鬟送上來的桂花糕,像是聽不懂她們在講些什麽。

何氏頗有些小心翼翼地說道:“大嫂說的是,我還是去母親那邊。前些日子收到我兄長的信,信中說備了厚禮給大嫂,也不知道會不會讓大嫂喜歡呢。”

世子夫人劉氏心裏一動,面上到沒有表露出來,伸手撫過她頭上的簪子,露出驚訝之色,“哦?那還得多謝何大舅爺,何大舅爺從江南過來一路辛苦了。”

何氏忙道:“大嫂說得嚴重了,我娘家是想謝大嫂多年待我好,聊表心意罷了。我屋裏還有事,就先跟大嫂告辭了。”她起身告辭,似乎並未將劉氏的推拒放在心上。

她這一走,到是叫劉氏有點猶豫,她伸手欲叫人,又將到嗓子眼的話給咽了回去。

待得何氏出長房,劉氏才急急地吩咐身邊的項媽媽,“你且去看看老三家的有沒有去榮春堂。”

項媽媽知道劉氏的心思,領命出去。

到是劉氏身邊的吳媽媽見劉氏那雖焦急還是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還是頭回聽說何大舅爺給大奶奶您準備了禮,這是給您的禮,不需要走侯府裏的公賬,大奶奶您覺著?”

世子夫人劉氏坐了回去,伸手碰了碰發間的簪子,心境兒仿佛平靜了下來,“誰說不是這個理呢。我素日是瞧不上老三家,人呢可不管你瞧不瞧得上,何家就是有銀子。大爺在外為官也是辛苦,這一家子大大小步的擔子都壓在大爺身上,侯府裏的莊子鋪子見年的收成少了,眼看著明娘就要說親出嫁,她的嫁妝呢都沒個處,還有康明呢,康明娶妻也得備。提銀子是俗,可這大大小小不都是銀子這種俗物支撐著嘛?”

吳媽媽點點頭,“誰說不是呢,大奶奶您為著二姑娘跟大公子也得打算呢。”

世子夫人劉氏本有點心動,這下子被說得更是意動了,“好歹是老三的大舅子,緣何不能來侯府了?老太太也真是的,何苦跟三房過不去?三房出身擺在那裏,難道還能承了這侯府的爵位不成?”

吳媽媽想想也是這麽個理兒,“老太太要過不去,也得跟四房過不去,這跟三房過不去,老奴托大點的說句,老太太年紀大了,恐是有些著相了。”

世子夫人劉氏點點頭,心裏對老太太有些怨言,就吩咐起吳媽媽來,“你且去看看項媽媽,若是三房未去老太太面前,你就親自往三房跑一趟,就跟三弟妹說,何家是侯府的親家,何家大舅爺上門來,自然侯府出面兒招待,讓她且放寬心,讓何家大舅爺別拘著,就過來侯府住些日子。”

吳媽媽慎重地點點頭。

三奶奶何氏沒去榮春堂,也虧得侯夫人近幾日不樂意讓人去請安,她難得松快了幾天,自然不會沒事就跑去榮春堂,才在屋裏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見著紫袖進來通稟長房的吳媽媽過來了。

何氏低頭與袁澄娘一笑,手指點向她的鼻尖,“看著吧,你大伯娘必是應了。”

袁澄娘自是知道這中間的關節,大伯娘當家,這家她是當的不錯,無奈是侯府積重難返,便是巧婦都難為無米之炊,何家這不年不節的送上厚禮來,足以讓那位精明的大伯娘因著這厚禮的緣故而將何大舅上侯府的事一力承擔下來,大伯娘既然做了決定,那麽侯夫人定是會同意,且看大伯娘費了幾分力。

果然,吳媽媽走了不久,榮春堂的秦嬤嬤便過來了,讓三奶奶何氏去榮春堂一趟。

108挑撥

三奶奶何氏站起身來讓丫鬟伺候著袁澄娘回去,她親自跟著秦嬤嬤去榮春堂。

幸得午時已經過,這會兒都近黃昏,不再那麽熱氣騰騰,但三奶奶何氏到了榮春堂,身上也略出了一身薄汗,待得到侯夫人面前,她臉上已經微紅,恭敬地向侯夫人行禮,“兒媳見過母親。”

侯夫人讓身邊伺候的丫鬟將才喝了幾口的甜羹收了,視線掠過何氏隆起的肚子,眼皮子一擡,涼涼地問道,“怎的親家來人了,老三家的你怎麽都不同我說聲?”

三奶奶何氏微紅了臉,“是兒媳考慮不周。”

侯夫人覷她一眼,擡起雙手讓小丫鬟仔細地替她擦手指,“你呀就是思慮太多,親家舅爺上京來,怎的不來侯府?這要是傳出來,京中的人還指不定怎麽在背後編排我們侯府呢?且讓親家舅爺好好兒地在侯府住上些日子,雖是不年不節的過來,我們侯府豈有不招待的道理?”

三奶奶何氏心裏的打算如今圓滿實現,她表現得更高興,或者是受寵若驚也行,“多謝母親。”

侯夫人笑道:“謝我作甚?侯府招待親家不都是常事?你且回吧。”

她也就三兩句就打發了何氏,何氏來回這麽一趟,確實有點兒體虛,回到三房裏,她便靠在床榻裏,屋裏的冰不敢放太多,生怕涼意太足冷著了身體,紫袖貼心地扇得小扇,且拿著帕子輕輕兒地替何氏抹去臉上的細汗。

“奶奶可是累著了?”紫袖關切地問道。

何氏靠在床榻裏,微閉著雙眼,“這天兒熱了,人越困乏,三爺可回來了?”

紫袖搖搖頭,“三爺還未回,許是大舅爺還未到京城呢。”

她邊說著就將帕子遞給邊上的紫娟,紫娟接過帕子在溫水裏揉搓了幾下,再遞到紫袖手裏。

紫袖將手中的團扇換給紫娟,她的手則拿過帕子,繼續替何氏擦起臉來,因著有身孕,何氏並未上妝,白皙的臉透著一絲粉色,紫袖小心翼翼地擦著何氏的臉,“奶奶,要不要使個人過去問問?”

紫娟在邊上連句話都不插,整個人顯得沈默了些。

三奶奶何氏沒了聲兒。

紫袖湊過去一看,見何氏是睡著了,連忙彎腰就要去脫何氏的繡鞋,豈料紫娟的動作更快,已經早一步彎腰去替何氏脫繡鞋,見此狀,紫袖微嘆口氣。

她們合著將何氏的雙腿都放入床榻裏,再替何氏蓋了條毯子,由紫袖守著,紫娟收拾了屋裏的東西,退了出去。紫娟站在廊下,時不時地回頭看看何氏的屋子,只是,慢慢地,她將帕子往眼底輕輕地按了按,竟然不敢回頭看何氏的屋子。

袁澄娘在屋裏坐不住,聽著她娘何氏已經回來,她自然就來瞧瞧她娘何氏,遠遠兒地就瞧見紫娟在拭淚,不由得多了心,上輩子那會兒她被關在那小小的獨院裏,並不知道她娘身邊都發生了什麽事,僅僅知道一事兒,便是紫娟與紫袖這兩個人都被送回了江南。

她仔細思量著這為了何事,見著紫娟那樣子,她本來就心思有點多,這會兒心思就更多,恨不得將每個人的心都掰出來瞧瞧是不是有黑塊兒。她對紫藤搖搖頭,讓紫藤站在原地,她蹦蹦跳跳地沖到紫娟的面前,天真地問道:“紫娟姐姐,紫娟姐姐,你怎麽在這裏?”

紫娟眼底濕濕的,淚意還未消,聽得五姑娘叫她,她一時有些慌亂,趕緊地將帕子抹過眼睛,迅速地朝袁澄娘一行禮,“見過姑娘。”她淚是擦了,聲音有些控制不住的沙啞。

袁澄娘朝她伸手,仰著小腦袋好奇地問道:“紫娟姐姐可是不舒服,怎的哭了?”

紫娟慌忙搖頭,“奴婢沒哭,奴婢沒哭。姑娘您瞧錯了,這都是風吹了沙了進奴婢的眼睛呢。”

袁澄娘一點兒都不相信這理由,實在是太過蹩腳的理由,她能相信那才是有鬼呢。她面上卻是一副聽清楚的樣子,“是這樣呀,這風還挺大呢。紫娟姐姐你可得當心點。”

“多謝姑娘關心,奴婢謝過姑娘。”紫娟低頭謝過,“姑娘要來看看三奶奶嗎?三奶奶方才睡著了。”

袁澄娘此時也慌著去看何氏了,就站在廊下,“那我爹爹接大舅舅可快回來了?”

“回姑娘的話,奴婢方才已經使人去打聽了,此刻還未有消息呢。”紫娟狀似平淡地回道。

袁澄娘細心地發現當她提起“爹爹”這三個字時,紫娟有些兒細微的不對勁,她似乎在躲避這個話題,不由得讓她去深想這其中的原由,“紫娟姐姐自小兒也是在江南長大,是不是會很想家人?”

紫娟慌忙回道:“奴婢萬萬沒有此想,能服侍三奶奶是奴婢的造化。”

這種話,並不能讓袁澄娘信服,“還我以為紫娟姐姐你跟我大舅舅回江南呢,原來不是呢。”

紫娟萬萬沒想過她的心思竟然讓五姑娘知道,看著五姑娘小小的年紀,她還是沒有直說,只是迂回了一下,“回姑娘的話,奴婢的去留全由著奶奶安排。”

袁澄娘心裏警鈴大起,忽然間想起來忽略的一件事,她記得上輩子偶然聽說過她娘何氏想將身邊的紫娟給她爹爹袁三爺,就為了能讓袁三爺有子嗣——

如今她娘何氏了身孕,袁澄娘自然沒瞧得出來她娘何氏有這種打算,索性直截了當地問道:“那紫娟姐姐你要是想留在我娘身邊兒伺候還是想回江南呢?”

紫娟臉色微白,貝齒咬著柔軟的唇瓣,唇瓣生疼,而她不自知一般。

袁澄娘眼底存著些許以憐憫,這是身為勝利者的憐憫,是冷然的憐憫,她可以決定別人的去留,別人的生死,而紫娟的好壞只在何氏的一念之間,她卻不忍讓何氏沾染上這些事。她心下一動,便道:“紫娟若是真想回江南,我便同大舅舅去說,讓他帶你回江南可好?”

紫娟立時就跪了下去,“多謝姑娘成全。”

袁澄娘沒再看她一眼,就直直地往屋裏走,見著何氏睡著的樣子,她心裏有幾分唏噓。

重生一世,並不是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上輩子那些噩運再次降臨到他們三房所有人身上,而是要讓她張大眼睛盯著這一切,讓他們三房離這些噩運遠遠的,再也不會重蹈覆轍。即使是紫娟這般無足輕重的人,她也不想見著有過異樣心思的人還在何氏身邊兒伺候著。

紫娟又哭了一場,為自己的出身而哭,也為即將要離開何氏而哭,她哭得很小聲。

“你一個人躲著哭有甚用?”

紫娟聽著這聲音,立時地就止住了哭,用帕子抹了抹臉,她擡頭挺胸,驕傲地面對來人,不無譏嘲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紅蓮。”

開口的確是紅蓮,她繡了兩天的香囊,繡得極為精心,初時還以為五姑娘真讓她的一片誠心打動,待得鄉香囊時她才明白過來,知道五姑娘想撇開開她呢,如今她又見著五姑娘天天兒地往三奶奶何氏這邊跑,這更讓她心裏起了幾分疑惑。

以前的五姑娘哪裏給三奶奶何氏定昏定省過,如今到是這麽的親熱,不愧是“親母女”,這都心細的紅蓮都暗暗留心下來,見著紫娟被五姑娘問得啞口無言最後還跪謝五姑娘,她心裏頭也跟著發冷,若是不能真成了三爺的妾室,她在三房還能有什麽個奔頭?、

紅蓮見紫娟紅著雙眼,不由瞇細了波光流轉的雙眼,自有一副嫵媚之色,“紫娟姐姐,要說你待在三奶奶身邊也長了,原以為你給三爺開臉當姨娘,沒曾想你到是要回江南,真是沒想到呀,往日裏我是誤會姐姐了,還以為姐姐想著要給三爺當姨娘呢,都是我的不是,還請紫娟姐姐原諒則個。”

紫娟對紅蓮本就有幾分不耐,見著紅蓮頗有些真誠的樣子,她思及自己的心事,態度也軟和了些,“什麽原不原諒的,你誤會了與我又有什麽關系。”

她本想走,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沒走,依舊站在原處。

紅蓮掩嘴,“姐姐想必也聽說過二爺的事,若不是二爺逼得妹妹我,妹妹我也不會遂了老太太的意兒往三爺身邊湊,如今我成了五姑娘身邊兒伺候的人,老太太就絕了那份希望,哪裏有女兒身邊的人再去伺候當父親的?都沒有這麽個理兒,我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好好兒地伺候著五姑娘的,到是我為著紫娟姐姐叫屈呢……”

紫娟眼神一閃,手裏緊緊地捏著帕子,“你有什麽可為我叫屈的?”

紅蓮嘆口氣,“紫娟姐姐這般的人品樣貌,難道甘心回江南嫁個上不得臺面的商戶小管事?便是嫁了人,姐姐這樣的人品樣貌商戶小管事還能護得住你嗎?紫娟姐姐你好好兒地想一想,別耽誤你自己。”

紫娟板起臉,喝斥道:“你渾說些什麽話,還不給我滾!”

紅蓮見她變臉,到也不生氣,悄悄兒地就走了。

109所謂趙姨娘

袁澄娘守在何氏身邊,即使何氏熟睡,她還是不肯走。

到是如燕悄悄兒地來到她身邊,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她眼裏微露驚訝之色,還是相當的鎮定,“如燕姐姐你且小心兒地盯著,有什麽事就跟我說。”

如燕初時還對五姑娘有些看不明白,如今到是看明白了,這五姑娘心大,想揪著一切事兒,心到是好的,這三房的處境即使是她這樣初來乍到的人也明白有多艱難,“好的,姑娘。”

紫袖站在一邊,將一些話聽入耳裏,面色微白,望向五姑娘的眼神也充滿了些許難以名狀的東西,她迫不及待地跪在袁澄娘的面前,“姑娘……”

袁澄娘見她跪下,到是樂了,“紫袖姐姐這是作甚,怎的就跪了?到顯得我不盡人情似的?”

這哪裏是六歲姑娘能說的話?偏偏真是從袁澄娘的嘴裏說出來,讓紫袖更是驚得一身冷汗,她的額頭貼著地毯,始終不敢擡起半分來,“姑娘,紫娟說了她想跟著大舅爺一塊兒回江南,必不會有那種心思的。”

袁澄娘笑笑,一派天真的樣子,“紫袖姐姐這可說笑,我說什麽了嗎?紫娟到底是有什麽心思呢,你不如說來我聽聽,也叫我聽聽她到底有何見不得人的心思?”

紫袖更是不敢起了,即使在三奶奶何氏面前,她都沒有這麽怕過,但在五姑娘面前,她一下子就怕了,這軟刀子般的話,讓她全身都堵得慌,“姑娘,紫娟她、她……”

袁澄娘示意紫藤將她扶起來,“你這般跪在我面前,讓我娘見了,指不定還會以為我發作了你一樣,還是快起來了,紫娟她的事與你又毫不相幹。我娘先頭有什麽事兒應了她,這都是主子的恩典,主子不願意給恩典了,當奴婢的都得應著,這理兒你懂的吧?別升出什麽蠍蠍蟄蟄的心思來,我娘心腸好,我呢,心腸兒可壞著呢。”

紫藤過來扶,紫袖只得起來,臉色慘白一片,還是謝道:“多謝姑娘。”

她如今就盼著紫娟別想岔了才好,若是真岔了路,誰也救不得她。她們本來就是奴婢,生死全握在主人手裏,惟一能做的事便是全心全意地忠於主人,半點兒私心都不能有!

袁澄娘見她臉色不好看,也看在她精心伺候她娘何氏的份上,還是體貼了一下,“你且去收拾一下,免是這樣子叫我娘見了還要擔心你呢。你是我娘身邊的老人了,我娘也信你,我也信你,可省得?”

紫袖連忙應道:“奴婢省得。”

紫藤目送她出去,便回到袁澄娘身邊,“姑娘,那紅蓮怎麽辦?”

袁澄娘臉一沈,“她還挺聰明嘛,我以前怎麽都沒瞧出來。我晾著她不理,她的膽子就愈發大了。”

紫藤心下唏噓,紅蓮曾經也是老太太面前的得意人,如今成了姑娘的眼中釘,她到不為紅蓮可惜,就因著紅蓮那些個想法,便不值得同情。她見著三爺跟三奶奶好得很,為何非得要擠個人,當姨娘有什麽好,依舊是個奴婢,哪裏有什麽好!

不過個人有個人的想法,紫藤便心中侯府就有許多貌美的丫鬟們想著爬床,一朝得意成姨娘,若是再有個得意生個兒了了,便算是出了頭;紫藤是寧死不願當人姨娘的性子,她只願年紀到了再求著姑娘給個恩典嫁個小管事就成了,最好去莊子上,日子是苦點沒關系,她可不樂意當姨娘。

“姑娘,大舅爺已經到了。”

林福家的打起簾子進得屋裏,見三奶奶何氏還未醒,就朝五姑娘袁澄娘回稟。

袁澄娘親自將她娘何氏叫醒,見何氏還有些睡眼惺忪,就讓紫袖紫娟上前伺候何氏,待得何氏收拾好後,母女倆就坐著軟轎到侯府門口親迎,果然見著袁三爺迎著何大舅爺回侯府,在何大舅爺的馬車後面緊緊跟著兩輛裝著厚禮的馬車,全是給侯府準備的重禮。

袁三爺迎著何大舅爺進得侯府,何大舅爺剛邁進侯府,即使這已經沒落的侯府,還是有些氣派,他們這樣的商戶人家,如今雖是財富滿屋,依舊是比不得這樣沒落的貴勳,見著軟轎裏出來的何氏,他連忙快速上前兩步,激動地問道:“妹妹可好?”

三奶奶何氏笑意盈盈,眼裏濕潤一片,“大哥這些年可好?”

何大舅爺連連應道:“好好好,都好著呢,家裏人都好著呢。”他說著,就連聲音裏都多了些哽咽。

袁澄娘還是第二次見這位大舅舅,上一回還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見,她從何氏身後走出來,正正經經地朝何大舅爺行了個禮,“五娘見過大舅舅。”

何大舅爺連忙彎腰,瞧著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臉上的笑意滿滿,“這便是我那外甥女五娘?讓舅舅好好兒地瞧瞧,這長得跟妹妹到是像極了,快來舅舅這裏。”

袁澄娘也不生怯,她大膽兒地往何大舅爺面前一站,見何大舅爺面上難掩的笑意,絲毫沒有上輩子討要嫁妝時的兇神惡煞之狀,她心裏到是不怕何大舅爺是不是就面上裝好,不管怎麽樣,如今她娘何氏還好好兒的,外祖父也是好好兒的,就不怕何大舅爺生事。“大舅舅。”

何大舅爺一把將她抱起來,“我的外甥女哦,真真是可愛得緊,可惜你舅媽跟表哥沒來,不然的話,也可以見上一見。”

袁澄娘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五娘也想見見舅媽跟表哥呢。”

何大舅爺心裏一動,“不如跟舅舅去江南瞧瞧?”

袁澄娘立馬回頭,“爹爹,娘,舅舅叫女兒去江南呢,你們應不?”

袁三爺上前兩步,將袁澄娘接過,“舅爺說的是,五娘自打出生起便未見過外祖家的人,自然要去見見外祖父外祖母們,待得天氣稍涼些到是可去江南。”

袁澄娘沒想過她爹還能答應她去江南,頗有些喜出望外,她還想著怎麽能讓外祖父一直好好兒地活著呢,就因著外祖父故去了,她娘再沒有娘家,沒了娘家的娘親,就等同於沒了銀子給侯府,在分家之前她的外祖父都得好好兒地活著,那她娘何氏才更好地活著。

何大舅爺還去拜見老忠勇侯爺,老忠勇侯府醉心於練丹,並未出來相見,到是侯夫人居然還抽出空來高傲地接見了何大舅爺一面,也就很短的時間就結束了。

給何大舅爺安排住在錦辰園,乃是侯府專門用來招呼親朋好友的院落。何大舅爺因著與袁二爺並袁三爺喝了些酒,回到錦辰園時還面色紅潤,渾身都是酒氣,他身邊跟隨著伺候的通房丫鬟,到底是通房丫鬟,自然沒得出來認識一下侯府中人的機會。

雖是通房丫鬟,出了何家,這跟隨著何大舅爺的下人都喊她一聲“趙姨娘”,雖無姨娘之名,卻有著姨娘之實,何舅爺若在外,凡事都有她伺候著,便是回了江南何家,趙姨娘也不會進得何府裏,何大舅爺在外為她置了宅子;何大奶奶也知曉這事兒,她自個不能跟著男人外面奔走,自是也認了這個女人,到是因著心裏的氣未平,硬是不肯給人“姨娘”的名頭。

趙姨娘親自出來相迎,自小廝手裏扶過何大舅爺,聞到何大舅爺身上的濃烈酒味兒,她心裏不喜,卻是半絲未露,“大爺,可是喝醉了?不是讓你們瞧著些嘛,別讓大爺喝這麽多酒,大爺身子可不能喝這許多酒……”

小廝低頭垂眉的,不敢應一聲。

到是何大舅爺軟軟地揮了揮手,“爺我今兒個高興,就多喝了些。”

趙姨娘將何大舅爺扶住了屋裏,年紀兒輕,顏色出眾,且又會殷勤小意,那身段更是玲瓏有致,說起話來更是輕言細語,“奴這不是擔心大爺嘛,大爺可是奴的天,要是大爺有什麽事兒,可叫奴怎麽活?”

何大舅爺聽得極為妥貼,大赤赤地往床裏一躺,就讓趙姨娘親自服侍著脫靴,待得靴子一脫掉,何大舅爺趁勢將趙姨娘一拉。趙姨娘就順勢往他身上一跌,柔軟的身子壓在富態的何大舅爺身上,這何大舅爺酒意上頭,便使勁地揉搓著趙姨娘的身子。

趙姨娘嬌嬌軟軟地勾著何大舅爺的身子,讓何大舅爺疼得跟自個眼珠子一般,他反身將趙姨娘壓下,將肥厚的嘴唇湊向趙姨娘的櫻桃小嘴兒,“何家是有錢,這身份跟侯府是差得遠,如今我到是有機會能睡侯府的高床軟枕,這一睡嘛,才曉得這高床軟枕還不如我何家的呢。這身份兒,到是氣人。”

趙姨娘“嚶嚀”出聲,在他身上婉轉如鶯啼,眼神兒勾人得緊,小嘴兒吐氣如蘭般地湊向何大舅爺的耳後,“爺,奴到聽說還能買個官呢,奴沒有見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何大舅爺心中一動,身下的動作也稍停了些,盯著趙姨娘嫵媚的臉龐,“你打哪聽來的消息?”

110試探

趙姨娘兩藕臂圈緊何大舅爺的脖子,將自個的身子緊緊地挨揍上去,“奴也是那麽一聽,當年奴還在柳媽媽那裏兒,自從被爺贖了身後,便一心一意兒跟著爺了。”

何大舅爺聞言笑了,一拍她,“得了,爺曉得你的心。”

何大舅爺心裏確實想改變一下何家如今地位的想法,何家多年來也資助過不少學子,那些學子並沒有更好的前程,於何家的益處也不大,他如今這手頭搞的大事兒,要的並不是那些學子,而是真正有權力的人才能幫得上忙,他需要更有力的後臺。

何家的家業,如今還不是他的。

他眼底暗沈,身下到是不曾停歇。

趙姨娘的纖纖玉臂將他摟得更緊。

這邊正春意滿屋,三奶奶何氏卻連夜將何大舅爺親自送過來的東西都打開來看了看,果然發現有些東西是從海外過來,她立時曉得這事兒的嚴重性,當夜手書一封,交與袁三爺。

袁三爺先時還不明白為何,待得他見著何氏所說的那些物事,他立時做了決斷,將信交由林福親送往江南岳父。雖是侯府庶子,他也是知道事情的輕重,如今官府對走私海外之事管得極嚴格,若有實證便是大禍臨頭。他看向何氏,低低地說了聲:“大舅兄委實是糊塗!”

何氏卻是心中多了些郁氣,當著袁三爺的面,到底是微嘆口了氣,輕輕地說了聲,“三爺,你還去探探他的口氣吧。”

袁三爺見她神色,寬慰她道:“早些安歇了吧,待得明日。”

何氏點了點頭。

大清早的,錦辰園的婆子們便忙碌了起來,許是受過世子夫人劉氏的吩咐,收拾起錦辰園極為得力。園子都通通兒打掃一遍,花草更是修剪得極為精致,婆子們個個的都是一點聲音都沒有,並未驚動錦辰園裏的親家客人。

何大舅爺就起來了,趙姨娘到是沒起來,她面前沒得主母,不用給主母定昏定省,自是松快些,見著何大舅爺要去姑奶奶何氏那邊去,她懶懶地躺在床裏,頗有些委屈的意思。

何大舅爺見她憊懶的樣子,自是心疼,“不是不讓你見人,實在是……”

趙姨娘慢慢兒地起來,露出她如凝脂般的肌膚,肌膚上還觸目驚心地留著些許印子,“奴曉得身份,姑奶奶那邊兒自不是奴能見的,那是大奶奶能見的人,奴不敢有妄念,只要大爺能念著奴便行。”

何大舅爺一把年紀了還能讓趙姨娘給哄得在外頭置宅子,自然也是心愛這趙姨娘,商戶人家沒那許多規矩,納了青樓女子當姨娘便當姨娘,他非得真合了何大奶奶那小心眼兒將人置在外頭,還不是一番為著趙姨娘這嬌人兒打算的心思?

“你曉得便是。”何大舅爺撇下她,前往三房。

這侯府,雖是沒落,但規格猶在,何家雖富,但於日常上多有限制,即使是豪富,也得把頭低下做人,有些東西他們暗地裏用了,都是悄悄兒地在用,當地官府收了何家的銀子,自是偏著何家一點兒,可何家也漸漸兒地養大了那些個人的心思。

何大舅爺非常羨慕這侯府,忍不住怪起自己投胎的運道來,就昨日那陪著妹夫袁三爺招呼自己的袁二爺,若不是老忠勇侯爺的嫡子,只怕都是無以為繼的人,偏是投胎的好,成了侯府二爺,又坐享蔭封,順水順風。何大舅爺並未覺著自己有哪裏差了些,只覺著投胎的運道不好。何家便是再有錢,也是有諸多限制。

昨夜由侯府招呼何大舅爺,今兒個自是由三房親自招呼何大舅爺,用過朝食後,便由袁三爺陪著何大舅爺逛逛侯府,這侯府並不見得有多好,卻讓何大舅爺真切地感覺到侯府的地位,地位才是最重要的事,他想明白了。

袁三爺親自招呼著何大舅爺喝酒,擺上了一桌兒席面,也不見得比何大舅爺在江南用的菜好,但是何大舅爺卻覺著無比的享受,那種享受讓他頗有點飄飄然,許是喝多了的緣故。

袁三爺殷勤勸酒,“難得能見得舅兄一面,舅兄瞧著比前些年更精神些,我呀,雖是侯府子弟,到不如舅兄過得逍遙自在。”

何大舅爺端起酒盞,見著釉白蓮瓣酒盞盛滿了酒,往鼻間一聞,桂花的香味竄入他鼻間,引得他一口飲盡,聽得此言,他不由心中一動,“妹夫,聽說你為著侯府生計到處跑,不如跟哥哥我去做生意?”

他的酒盞才空,伺候著的丫環就替他將酒滿上,他又朝袁三爺一敬,且將酒喝完,“不是我這當哥哥的托大,我如今才瞧得出來這侯府真是好大的臉面,你身上有侯府的名頭,我有何家的財勢,我們一塊兒做生意,豈不是如虎添翼?”

袁三爺聽得心中一驚,面上露出遲疑之色,“不瞞舅兄,舅兄恐是瞧得出來,我在府裏說不得話,便是拿個侯府當名頭,誰又能瞧得起我?”

何大舅爺一聽這話就覺得有門路,就算是沒落的侯府,比起他這樣的商戶子弟也要好上太多,有錢卻從不被人當回事,這便是何家的困境,何家的困境明明白白地擺在面前,若不是真有困境,豈能讓重利的何老太爺將女兒嫁入侯府,又從來不吝嗇錢財。

他勸道:“妹夫別小看了這侯府的名頭,別看何家頂著江南首富的名頭,還不是年年孝敬給各方人,但凡少了一些,何家的生意並不太平,這些年因著與侯府結親,何家算是順當了些,不然的話……”

他話說到這裏,又恨恨地幹了完了一杯酒,“妹夫既然在侯府裏不如意,還不如跟著我去走南闖北一番,不比在侯府幹耗著強些?”

袁三爺猶猶豫豫,又敬了何大舅爺一杯,“多謝舅兄看重,我恐……”

何大舅爺眼睛一亮,酒意似乎散去一些,“妹夫是不是怕老侯爺不同意?也是,侯府是高門貴勳,妹夫若是走了商路,老侯爺恐會發怒;可依著我來看,不如既有侯府的體面,還有這裏頭的體面也更要有,不然若是分家,妹夫可帶著我妹妹外甥女還有未出世的孩子喝西北風去?難不成妹夫還肖想著這侯府的家業有個一些到妹夫的手裏?”

何大舅爺見袁三爺面上脹紅,不由得再添了一把火,“還是妹夫想靠著我妹妹的嫁妝……”

袁三爺忽的站起來,大怒道:“舅兄將我袁三看作何種人?我雖不能頂天立地,也曉得不能靠妻子!”

何大舅爺慌忙勸道,“妹夫,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萬萬不是這種意思,只是覺著你得為妹妹跟外甥女們多著想一點。這侯府總要分家的,到時你跟妹妹可怎麽過?你有沒有盤算?”

袁三爺面色沈了下來,忽地坐下,像想通了一樣,“舅兄說的是,我總不能一貫兒靠著侯府,總要自己獨立支撐門戶,心裏到是急得很。”

何大舅爺見他有心,就開口道:“不瞞妹夫說,我如今正在弄一門特別掙錢的生意,只是不知道妹夫膽子夠不夠大,這生意一本萬利,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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