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炮灰不想謀反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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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起霧藍的顏色, 宿婉已經巡邏一圈又回來了。

皇帝沐浴更衣完畢,正端坐著用膳。餘光瞥見宿婉回來述職沒說什麽,擺手打斷她下跪的動作, 在旁邊伺候的宮婢立即相當有眼色地幫宿婉布上碗筷。

飯桌上的宿婉收起畢恭畢敬的模樣, 擡眼便看到沈厭眼眶下泛著青的一圈。

“皇上——”

“將軍府吃飯連點規矩都沒有麽?”沈厭察覺到她視線聚焦之處,頗有些惱羞成怒地冷臉呵斥一聲,“食不言寢不語, 朕還要教你規矩?”

宿婉看他反應過度的樣子, 就像只炸毛的貓兒,反而覺得怪有意思的。

她憋住笑應聲, 默默吃起飯來。

沈厭這頓飯吃得愈發沒有滋味了。

宿婉的過分沈默讓他不禁後悔, 方才的語氣的確是太嚴厲了吧!

平日裏總是呵斥她不守規矩,打心底卻不覺得這般舉動令他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喜歡她營造出的輕松自由的氛圍,並非過分不成體統的喧鬧,把握的度剛剛好。

他甚合心意。

沈厭沈著臉,越想越懊惱, 表面卻不顯半分。

年輕的帝王停下筷子, 宿婉還以為他吃完了, 也準備扒兩口粥結束戰鬥,卻見他拿起一雙玉色公筷, 夾起兩顆龍井蝦仁丟到她的碗裏。

沈厭正襟危坐,矜貴淩然, 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誰讓你停筷, 接著吃。”

這是皇上第一次給人夾菜,從動作到表情都有些不熟稔的僵硬。

宿婉臉上陡然浮現明快的笑意, 一雙烏黑的杏仁眼亮晶晶地和他對視。

她一笑, 整齊秀氣的牙齒便露出來。

“謝皇上!”

沈厭活了二十多年, 從未見過如此沒有絲毫儀態的女子。她怎麽能就這樣咧嘴笑?

心裏嫌棄著,薄薄的唇卻不由自主地翹起不明顯的弧度。

……

皇上美好的心情並沒有維持多久。

用完早膳後啟程,回到皇宮的皇上又開始兢兢業業看起奏折。

暗哨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書房,跪在地上向他稟報這兩天大臣們的動向。

“……還有那兵部侍郎的長子周文彥邀請蘇將軍上酒樓小坐,兩人談笑風生,半個時辰後才相繼離開。”

由於事先沈厭說過,無論蘇將軍大事小事都得稟報,他一直在暗處隱蔽直到他們吃完飯離開這才匆匆趕了回來。

因此,暗哨交代的事無巨細,十分規矩:“點的是淩雲樓招牌燒鵝,清蒸鱸魚,幾樣小碟涼菜。周文彥一直夾菜,蘇大人都吃完了,兩人說說笑笑並未避著別人,談的也都是閑話。”

他匯報完畢後,臺階上的天子一直沈默。

格外不尋常的反應令暗哨後背發涼,顫抖著伏在地上,以為哪句話說錯即將大禍臨頭了。

沈厭持筆,面沈如水。

“她說什麽閑話了?”

“回皇上,全是關於京城哪些尚能入口的酒樓的閑聊……”

“……”

沈厭猶記得,那天給她夾菜後她笑得面若春風,令他夢中都生起朦朧的影子來,這幾日輾轉反側晝夜難安。

誰成想,並非是他夾菜讓她開心。

只要食物美味,誰給她夾菜她都能笑得這般燦爛。

……

……

朱筆被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哢吧一聲,鮮紅的墨濺在地上,鮮艷卻淒涼。

皇帝摔了筆之後便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這是他在位多年第一次做出這般不穩重的舉動,明晃晃地宣洩怒意——

德順公公嚇壞了,也不敢追上去,只敢遠遠跟著。

閹人不能摻和朝政,這是前朝就有的規矩。他只能按捺住心上的擔憂,多年的經驗告訴他,皇上如此生氣肯定不是小事,他絕不能像上次一樣隨隨便便叫蘇將軍進宮。

搞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翌日上朝,大臣們籠罩在驚恐不安的愁雲迷霧中。皇上的眼神像一把刀,隔著冕旒垂下的珠簾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生硬的怒意正在尋找發洩口。

宿婉正朦朦朧朧地醞釀睡意,眼皮耷拉神態懨懨。

這時,她聽到兵部尚書稟報邊關連打敗仗軍餉腐敗一事,剛說完,皇上便冷冷接道:“朕看那兵部侍郎家的周文彥打獵沖到最前面,態度最為積極勇猛,不如讓他去前線帶兵練練吧!”

話一出,眾人皆吸了一口冷氣。

讓這等文弱公子打打鳥玩玩投壺射藝已經夠嗆,要真去了數九寒冬的邊關,不啻於走一遭鬼門關。別說立軍功,能不能活下來都不一定。

這是明擺著要讓他去送死啊!

不知為何侍郎成為皇上眼中釘,他們顧不得亂猜,亦不敢站出去求饒,只能將希冀的目光投向正在打瞌睡的蘇將軍。

若蘇將軍求求情……

“退朝!”

皇帝不耐地甩袖子起身離開。

宿婉清醒了,也清楚地聽到皇上的話,面對幾位大人站在原地遲遲不走沈默的懇求,猶豫了一下。

周文彥昨日剛請她吃了燒鵝,還約好下回一起嘗嘗城西的宋氏胡辣湯。他大概率是受她牽連了。

宿婉拱手行禮:“大人們不必多言,請回吧。”

幾人聞言紛紛放下了心。方才還面如白紙的兵部侍郎終於回過一口氣,臉上顯得有點血色了。

他含淚想說點什麽,又怕大禍臨頭,只能感激地朝她拱手行禮。

宿婉心虛地別過身避開大禮,心想若是讓他知道一切禍從她出,感激的心恐怕要變成避之不及。

諸位大臣出了殿,紛紛朝重天門走去。只有宿婉折過身去書房求見。

德順公公手持拂塵,在書房裏不知說了什麽,出來的時候小聲對她說道:“蘇大人,說話可得小心點。皇上龍體氣不得。”

宿婉一進書房便行禮。

她規規矩矩做完一套樣子,再次擡眼的時候只覺得皇上氣得臉都發黑了。

他背手站在屏風旁,語氣冷漠得讓人害怕:“你是來求情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宿婉低眉順眼地說道:“皇上,臣並非是替他人求情,而是替皇上分憂。”

“怎麽說?”他冷冷瞧她。

“臣鬥膽以為邊關環境嚴峻,讓一介小小文官之子前去,豈不是滅了大越的威風,讓邊關蠻夷看輕了;其次,朝中看我休養已久已經頗有怨言,皇上此處必定有妙用,臣不敢妄自揣測,但想替皇上排憂解難。”

沈厭表情頓住,俊美的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寒霜:“你什麽意思?”

宿婉跪下,回答擲地有聲:“求皇上讓臣前往邊關,為大越盡忠效勞!”

她在京城待著沈厭看她不順眼,還不如去邊疆幾年。

宿婉一心以為沈厭是因為看到她就想起那晚,心中盡是不自在,或許她離得遠點他就舒服了。

她以為沈厭會松口氣。

誰成想,那雙壓在陰霾般睫毛下的眼睛,陰郁凝結成如墨的黑。

沈厭一手握著玉扳指,指尖涼得凍骨。

“你再說一遍?”

宿婉不傻,察覺到他平靜表情下掩藏幾乎脫籠而出的暴怒的野獸的氣勢洶洶,非常聰明地閉嘴。

沈厭卻不打算放過她。

他大踏步上前,半蹲在她面前,掐住她的下巴讓她不得不看著自己。

沈厭的眼瞳中仿佛有熊熊的火在燃燒。

宿婉下巴被掰得生疼,有種骨頭要被掰碎的錯覺,她吃痛忍不住輕叫出聲:“皇上,疼……”

“朕再問一遍,你要去哪?”

宿婉學乖:“皇上說去哪,就是哪。”

沈厭的眼皮神經質地跳動。他倏然擡起頭,朝屋外怒聲道:“德順!帶著人都滾出去!”

屋外的德順總管嚇壞了。

他不敢不遵旨,盡管心裏極其恐懼書房出了事之後的後果,還是叫暗哨統統撤離書房,直到他們聽不見也瞧不見的距離。

一群人揣著緊張的心,只希望今天什麽事都別出。

書房裏。

聽到沈厭的話,宿婉驚訝地瞪大眼睛——不會吧不會吧,沈厭要殺她?

天子面上陰霾密布,明黃的朝服在蹲下後陡然暗了下來,近在咫尺的龍涎香熏得沈沈。

他的手指插在她的鬢發間,忽然拽掉發簪丟在地上。

“朕叫你去哪,你就去哪?”

他自言自語般冷笑一聲,起身掃了桌上的奏折,拉住她的胳膊將她按在書桌上。

沈厭高大的身形幾乎籠罩在她的身上,形成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那你就好好在這書桌上待著。”

“皇上?這是……”宿婉頭一回表現出震驚,讓他甚是滿意。

他按住她的腰肢,若九天雲霄的神祇一樣清冷不可侵犯,冷冷直視她。

“上回規矩沒教完——”

剩下的話是在唇齒間含糊接著說的。

“朕繼續。”

作者有話說:

宿婉:這規矩不興教啊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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