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反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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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婉進入這乾坤盤之後, 便看到了十分奇異的場景。

她坐在一棵參天大樹下,縹緲的雲在飛速變幻。日出日落,鬥轉星移, 花開花落, 雲卷雲舒。

宿婉很快便意識到她無法離開這方寸之地,就像是被困在了這棵大樹下,只能靜靜地看著時間流逝。

這樣的流逝不是幻覺。

她拄著下巴, 開始思考大家此刻在做些什麽。該不會真如同書中一樣立即翻臉反水, 再也不認她這個教主的存在吧?

“……”

別說,還真的是挺有可能。

修仙者本就寡情, 重情重義者少之又少。保不準她這邊危機時刻, 另一邊已經開始慶祝宿婉的消失。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隆重又歡樂。

“沒良心的。”她提前怨念道。

漫長的時光仿佛沒有盡頭,一遍遍地重覆著春夏秋冬的光景。在這個世界沒有靈氣,沒有出口, 宿婉損耗的一大半修為無法支撐著她突破這裏, 走又走不了, 只好看著天空發呆,要麽就是在打坐修煉, 運轉自己那點可憐的真氣。

時間如白駒過隙。

轉眼間已經看了幾十個春夏秋冬,時光在這裏仿佛沒什麽概念, 幾十年在這裏都就像是過去了短短的幾分鐘。宿婉看著這飛速掠過的風景, 不禁看得有些膩了。

她開始打坐修行,讓自己進入假寐的狀態, 什麽都不想。

他們什麽時候才能將自己救出來呢?

她想。

漫長的時光仿佛沒有盡頭, 一遍遍地輪回著。體內岌岌可危的真氣在運轉中越來越少, 越來越稀薄,原本精神的狀態也漸漸開始萎靡了起來。

宿婉雙手抱臂,將頭埋在膝蓋上。

“這群崽子……真的不來救我了麽。”

她知道乾坤盤的奧秘,若是以他們的能力,應該是當天就能將自己救出來,哪怕六峰的掌門長老們不幫忙,任由他們自己來救,最多也不過一年兩年的時間。

她算了算,自己在乾坤盤中的漫長時光換算成外界,大概已經過去幾十年了。

幾十年,她即使出去,也不會待很久了。

幸好有系統在身,這樣漫長的時光也只不過是像是過去了幾天時間,從期待到失望也不過是短短的幾天時間。

“……”

宿婉總覺得她不會走到眾叛親離這一步,但事實證明這些沒心沒肺的家夥們的確將她丟到了這裏,再也不聞不問了。

恐怕現在外面已經變了天。

發過誓的他們會打起來嗎?

宿婉也不敢保證。

她感受著身體澎湃充盈的真氣正在慢慢消失,身體也在加速衰弱,按照現在的活法,還能待很久很久,但是她自己已經等不到出去的時候了。

系統的通知聲姍姍來遲。

【任務完成。

開始脫離世界。

三,二,一……】

宿婉算了算時間,想必這時候身為凡人的女主赫嫣嫣已經壽終正寢,又落入了三界輪回。

或許她不選擇修仙這樣孤獨漫長的道路是對的。

人生短短幾十年,精彩而熱鬧的活著,待夠了,跳入新的輪回之中,又可以迎來下一段人生。

太過漫長的生命反而更會讓人在其中迷茫。

雖然她沒有被救出去,宿婉依舊希望大家能夠好好度過這一生,若是無法踏入仙途,就快樂且滿足的活著好了。

就像她一樣,有牽掛,但沒遺憾。

……

天上的雲在飛速掠過,留下一連串的黑影,大樹的枝葉被風吹得撲朔,簌簌的響聲像是在友好地道別,告別這陪伴它孤獨旅程的夥伴。

宿婉靠在樹幹旁,緩緩閉上眼睛長出了一口氣,這一口氣悠長,不知是嘆氣還是終於松了口氣。

在她的氣息結束後,大樹下的素衣女子靜靜坐著,眼睛闔上,靜美的面容平靜,鼻息卻沒了。

她在這乾坤盤中結束了一切。

……

……

……

此時,修仙界已經是百年之後,在宿婉不知道的情況下,外界儼然翻天覆地,變了一番模樣。

修仙界再也不是用六峰來劃分了。

最大的門派便是挽越教,當之無愧的大宗門派,高手如雲,護法皆是實力高強,令人畏懼,其他六峰是遠遠比不上的。

人間,妖獸之森都被挽越教派人把守,四處尋找乾坤盤的碎片,上天下地都得翻出來。

六峰宗主長老銷聲匿跡,有的身受重傷至今仍然在修煉,有的閉門不出生怕被挽越教尋仇。

原因只因為百年前的一場錯誤,讓原本能和諧共處的幾大門派一時間走到了風口浪尖,從此再也沒了和解的可能。

挽越教上下冷峻肅殺,氣氛堪比當年的陰森恐怖,人人臉上都鮮少帶著笑,均是沈重而沈默。

門派日常便是留守一波弟子駐紮,剩下的人常年在外奔波,更別提幾名護法殺戮使之類,幾乎很少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他們不出現並不代表可以放肆。

幾十年前那一場大戰,已經能充分展露他們可怖的實力。

當年,青琰宗的弟子犯錯,將挽越教教主宿婉關入了上古神器乾坤盤之中,六峰宗主聯合挽越教一起試圖將她救出,不料出了差錯,乾坤盤崩裂,碎片四散,再無將宿婉救出來的可能。

也就是說,宿婉只會困在毫無靈氣和希望的乾坤盤中,度過十分漫長而煎熬的一生。

這一結局,誰都無法接受。

挽越教一眾當場就開始發瘋了。

他們絲毫不顧發過的誓言,殺紅了眼般將幾名出言不遜的長老差點打得魂飛魄散,如此恐怖的實力這才讓他們驚恐閉嘴。

哪怕宗主警告會有天雷降世,頂著轟隆隆的雷聲也絲毫不懼,他們一個個黑衣黑發,面色森然,出手就是要人性命。

“我需要解釋。”

黑夜中,一手拄著大劍的男人就像是無情的黑羅剎,背後是隱隱滾動的黑青色的雷聲,在夜空轟隆作響,直教人驚懼萬分。

青琰宗的宗主又驚又怒,沒想到他們竟然連天雷都不怕,竟然不顧魂飛魄散的危險也要動手。

他不敢動怒,試圖緩和氣氛,生怕這些人連累得他們也挨雷劫。

“慢著,還有救,只需將碎片找齊重新拼湊,就可以將人救出來。”

“你敢保證?!”餘寥鏘語氣陰森,看著他的眼神就像在看著一個死人。

“我以青琰宗宗主名義保證,絕無撒謊可能。”

乾坤盤本就是由無數法器碎片組成,諸位掌門只能猜想是註入修為太多,而乾坤盤本就放置已久,才導致現在這般場面。

無論如何,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免得挽越教發瘋,六峰修煉之士但凡聽到消息都會向門派稟報。

曾經受過宿婉恩惠的修仙之士也在慢慢仙途中幫助尋找。

就這樣,碎片一枚一枚地拼湊起來,終於在百年之後翻了個底朝天,終於全部找齊全了。

將乾坤盤拼湊整齊的那天,挽越教迎來了一大盛事。

從未一起出現過的護法們今日也難得全體露面,大雪紛飛下,他們面色肅然,運轉真氣緩緩註入乾坤盤。

伴隨著一道道光緩緩亮起,乾坤盤浮在半空,驟然飛速運轉,

這裏集結著修仙界修為最高深的一眾,遠處是挽越教的教徒們,紛紛自發地圍在山下,等待著他們的教主歸來。

他們滿懷期待,心下忐忑。

這百年發生了許多事情。

挽越教愈發地壯大,有的人找到了道侶,正攜手一起緊張地凝視著山上的場景,有的人抱著孩童,大人小孩紛紛睜大眼睛看著這千年難見的場面。

後面有一些六峰的修仙者。

他們紛紛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希望宿婉能夠快點出來!

乾坤盤驟然大亮,向山下投射出刺目的光,許多人都受不住地捂住眼睛,發出驚恐痛呼聲。

唯有前排的幾人安靜地註視著這一切,有焦灼,有緊張,亦有忐忑。

皚皚白雪在光影折射下透出五彩斑斕的光,終於露出了乾坤盤的靈體。

一棵大樹。

只是這棵樹不再枝葉繁茂,幹枯的樹枝低垂著,粗壯的枝幹暗啞無光,表皮已經開始緩緩萎縮。

他們懷揣著希望朝大樹下望去,眼神瞬間凝固,結成了僵硬的黑色。

幹枯的樹枝下,一具身穿青衣的白骨坐在地上,後背倚著樹幹,頭朝向遠處,仿佛期待著什麽到來。

沒了聲息,只有空洞洞的頭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已然是死去很久了,沒有任何的活人氣息。

這動作像是在說,你們終於來找我了。

又像是在埋怨,為什麽現在才來?

幾位宗主佇立在原地不敢動彈,心下慘然,此刻只想轉身就跑。為首的黑衣男人回過頭,眼神空洞寂然。

予望宗宗主面色凝重,又有些悲哀地說出了事實:“身體修為並未散盡,是她受不了太過漫長的孤獨,自行了斷,魂飛魄散了。”

這樣的死太令人震撼,讓在場的人都怔然地呆在了原地。

他們仿佛切身地感受到了那份孤獨,茫茫白雪之中,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等待著毫無希望的救援。

許久未曾突破的道長也趕來,看到這一幕又是悵然又是遺憾。曾經以為最能比他先摸到天道的人,竟然就這般開玩笑地悲哀地離開。

並且是以相當慘烈而絕望的方式。

就連他這樣經歷幾千年對萬事都無動於衷,不悲不喜的修仙者也心下顫動,忍不住閉上眼睛緩緩落淚:“……死去的時間並不長,應該是覺得無望了吧。”

話一出,眾人皆是又靜了靜。

這樣的死,比一開始的自覺了斷更讓人無法接受。

她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等待了那麽漫長的時間,希望漸漸破碎,期待化為失望,又在漫長的絕望之中連活下去都覺得痛苦。

懷揣著怎樣的心情,才會選擇自行了斷,魂飛魄散。

或許她是覺得他們已經放棄了自己,不再有生的希望。在悲哀之中,她靜靜地自絕經脈,但臨死之前目光依舊朝向了遠方,仿佛還對他們抱有一絲的渺茫希望。

……

……

……

這一幕太過震撼,恐怕在場的所有人,此生都再也難以忘記。

萬盛這個身軀結實的漢子都忍不住紅了眼,重重抽泣一聲:“教主……教主她……”

他的話沒問出口,便知道了答案。

在場的人均是不敢說出口,只覺這等待的百年比起宿婉的痛苦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這是怎樣陰差陽錯的鬧劇。

樾戈脫下黑色外衫,上前披在宿婉身上。他半蹲在宿婉面前,沈默了許久。

腦海浮現宿婉曾經說過的話。

終究,仿佛夢境變成事實。她做過的噩夢,就是這般以為地真正發生了。宿婉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們真的是在努力救她,並不是將她遺棄在這孤獨的世界不聞不問。

他們沒有一個人將她放棄過。

可惜她再也不會知道了。在她的世界裏自己經歷的就是眾叛親離,被所有人背棄的結果。

這份誤解的委屈再無化解的可能性。

想到這,樾戈低垂的眼瞼陡然一顫,呼吸聲重了。

他的手握成拳頭,努力克制著情緒,才不至於讓他控制不住暴怒和悲傷,殺了他們洩憤。

她希望他們好好地度過一生,而不是陷入無休止的殺戮之中。

他因她而第一次動了殺心,又因她而止住殺心。

餘寥鏘站在身後,冷冷說道:“我想殺了他們。”

等了百年等到這樣的結果,心中郁結之氣怎麽也散不了,若不殺人,無法洩憤。

話一出,現場氣氛霎時間肅殺。

靜靜地,仿佛就在等待一句開始的號令。

六峰宗主陡然變了臉色:“你們可得想想後果!”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可他們誰想走到這一步?

一直沈默的巍瀾宗宗主終於忍不住,冷冷說道:“你們挽越教未免太過仗勢欺人,不過是一群姘頭爭來爭去,以為我真會怕你們?”

他就不信,他們真敢動手。

更何況,就憑他們的實力,誰死誰活還真說不定。

他巍瀾宗好不容易躋身於六峰之一,如今被壓得死死,最看重的弟子還被挽越教的女修勾引了去,讓他成百年的心血白白耗費。

他心中壓抑著的怒火終於在這一刻氣急攻心,忍不住爆發了。

“聽說挽越教上下都修了歡喜宗的功法,我是見識到這宿婉的厲害了,為了她至於麽?”

巍瀾宗宗主見宿婉已死,頓時就不怕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天,怎麽不狂喜。

既然心頭大患已除,從今天始也就是挽越教的忌日。他不能動,不代表弟子不可以,他已經私下跟兩峰的宗主聯合,勢必要鏟除這格格不入的異端。

他的修為已經肉眼可見地看到了盡頭,既然修仙路途無望,便要霸住目前能得到的權勢,被挽越教壓著始終是他心頭一大恨。

挽越教,遲早都要死在他的手下!

巍瀾宗宗主冷笑。

宿婉這般心善,沒想到反而會害了她的教徒。

若是魂飛魄散還能有意識,宿婉若是看到他們臨死的慘狀,肯定會恨不得再死一次。

他們越是痛苦,他越是暢快。

忍到這一刻,終於忍不住,還是暴露了心中的得意。

他不信這幾人放著大好的修仙途不要,非要破壞誓言動手。

餘寥鏘拔出劍,就連身旁的萬盛,頃澤,齊先生一眾也隱忍不住,滔天怒火湧上心頭。

他怎麽敢這樣說!

巍瀾宗宗主冷笑著說道:“你們今日敢動我,就是違背她的遺言。你們這般聽話,想必——”

撲哧。

雪下得極冷,紛紛揚揚,漫天飄零。

刀刃戳破衣料和血肉的聲音也極冷,冷到血液凝固在薄薄的刀面上,久久沒有滴落,凝固成僵紅的顏色。

天氣極冷,冷到仿佛這一刻的時間都凍住,靜止不動了。

雪山上寂靜無聲,沒有一個人說話。

這一刀正中胸口,巍瀾宗宗主赫然睜大了眼睛,神采漸漸從他的眼神中流逝,越來越黯淡,越來越黯淡。

他雙手無力地握住劍柄,勁兒卻怎麽也使不出,雙腿無力地跪倒在地上,終於沒了聲息。

目睹這一切的其他宗主臉色風雲變幻,最終無一例外地露出了驚恐。

他竟然敢!

他真的敢!

又是撲哧地極冷的一聲,大劍被抽出,暗紅的血液濺到他俊美無雙的臉頰,冷漠又血腥,黑洞洞的眼神死寂般沈默。

隱隱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畏懼的,恐怖的氣息。

眾人皆是寂靜萬分,看著他回過頭。

樾戈以手立劍,嘶啞著嗓子說道:“以後,誰敢說宿婉,誰敢動挽越教,下場如他。”

話一出,無人敢應。

挽越教一眾都紅了眼。

樾戈放棄了自己的前途,從此之後再無向前一步的可能。他分明是在替宿婉繼續守護著他們。

如宿婉所願,他真的做到了。

樾戈說完這句話後,大劍翁鳴一聲,立即收入鞘中。

大雪將腳下的血跡緩緩掩埋。他一步一步走到宿婉面前,以真氣包裹抱起,然後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除非挽越教有危險,恐怕他再也不會出現在眾人的眼前了。

青琰宗宗主看著這個昔日最看重的弟子離開,只覺得熟悉又陌生。他怔怔然地楞了片刻,這才顫顫巍巍地問:“修為到哪一步了?”

道長站在身旁,神色覆雜,似是敬畏又似是惋惜。

“可惜了啊,距離天道,咫尺之遙啊。”

巍瀾宗宗主死去,無人替他報仇雪恨。

不知是如何商議,六峰又恢覆到往日,只是挽越教從此立下規矩,教中之人不許接觸六峰之人,只進不出。

自那之後,再也沒聽過樾戈的蹤跡。

有人說極北之地有雷劫響動,想必他是遭受誓言反噬,死在了雷劫之中。

有人說在妖獸之森見到過他,也有人說在人間的西域見到過他。他的行跡似乎都是在求仙問藥,打探能否有找回魂魄的辦法。

後來。

聽說樾戈修行無情道,變成了魔修。

挽越教越發興盛起來,只是越山的後山從此被封鎖,再也不準人進入,任何人敢踏足都格殺勿論。

後來的越山就變成了禁地,人人談之色變。

傳聞漸漸就變成了什麽,越山之上怨氣太重,凈是鬼怪,誰去都生死難料。

不知為何,那山上極冷,常年積雪,白茫茫的雪再也沒化過。

再過漫長的時間之後,記憶漸漸被封鎖,記得當初那件事的,只有在場的人了。

……

宿婉漂浮在虛空中,靜靜看完這一幕。

她竟不知自己離開之後會發生這麽多事情。

宿婉旁觀著樾戈到處尋求辦法,如游魂般飄蕩在人世間,最後只剩下執念可活。

他抱著宿婉的骸骨,靜靜地坐在了越山的樹下,最終還是苦笑一聲。

“既然不願等,又為何要招惹我。”

他一生都困在了執念之中無法逃脫。

答應宿婉的事情,他沒做成。每想到這一幕都會心悸劇痛,沒有解決的法子。

“我想修無情道,卻連門都進不去。

想修佛系,六根清凈怎能做到。”

想忘記,舍不得。

有關於宿婉的記憶都太美好。

他靜靜閉上眼,回憶這一生。

他本是皇室之子,因後宮禍亂,內部傾軋,帝王本無情,聽了妃子的話,將年幼的他和母親分離,讓仙師送入山上。

宗主見他天資聰穎,重點培養,卻也忌憚他,打壓他,生怕他超過自己。

他在山上看遍了勾心鬥角,只覺得累,離開青琰宗直接去了挽越教。

這一生沒什麽意義,如行屍走肉般活著,耳根清凈也好。

或許哪一天死在妖獸之森,被啃食幹凈,了無痕跡也算是一樁好事。

樾戈是這樣想的。

可後來,他遇到了不同的宿婉,一切就開始變了——

樾戈淡漠的臉上竟然有了一絲笑意。

他是不後悔的。

他的身體漸漸虛化,和骸骨一同化為灰塵,竟是自絕經脈,魂飛魄散了。

……

宿婉看到這裏眨了眨眼睛,只感到臉頰微微的涼意。

她怔忪,用手摸了一下,指腹觸到濕潤的水意,令她不禁一楞——哪怕是魂體,也會流眼淚麽?

“……”

宿婉喃喃自語道:“有系統嗎?如果有的話,能告訴我,這一切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嗎?”

明知他們都是虛假的存在,仍然會忍不住為之動心,為之流淚。

究竟是這一切太過真實,還是她太過沈浸在虛擬的世界之中?

死寂的沈默醞釀了許久,漫長到宿婉幾乎要以為系統死機了。

然後,她聽到機械的,毫無感情的聲音。

【請宿主不要沈浸在虛假世界之中。若想回到現實世界,還請繼續努力完成任務,否則會陷入輪回世界再也無法離開。】

“……是麽。”

真的是虛假的麽?

不待宿婉思考,機械的聲音在虛空中緩緩響起,回蕩。

抽離情緒。

抽離記憶。

抽離——

[即將開啟下一個世界]

[倒計時,三,三,三,二,一……]

宿婉的記憶被強行掠奪封存,情緒終於回到平靜,平靜到以至於她幾乎要想不起來自己為何會如此傷心過。

她緩緩閉上眼睛,聽著倒計時。

身體緩緩墜落,感到眼前的光越來越盛,亮到幾乎能刺瞎人的眼睛。

……

……

……

宿婉忽然睜開眼睛,重重吸了口氣。

她這是又到了新的世界了麽?

……

……

……

窗外,天色大亮,是透明的,幹凈的玻璃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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