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了一聲：“莉莉，我可以親親你嗎？”白莉莉已經變成了行屍走肉，沒有表情，沒有動作，全身軟軟的，只有空洞的眼睛和流淌的淚水在告訴別人她還活著。張猛很虔誠地看向白莉莉，在她的臉上落下了羽毛般的吻，“你快走，快點，從這裏走到底就能看到車站，回家吧我再也不會找你了！”白莉莉不敢相信地看向張猛，最後還是在張猛松開繩子後迅速地跑出了屋子。

兩兄弟已經放開周園，在他自己拉下頭套前竄了出去，就等張猛在老地方匯合。周園感受到箍住自己的手已經放開，可以自由行動了，便一邊迫不及待地拉開布袋子一邊往前狂奔，誰知那袋子被人做了手腳，多繞了幾圈死結就是解不開，周園只得快步往前跑，生怕那群流氓後悔追上他。踉踉蹌蹌跑了沒幾步，周園還是聽到了後面的腳步聲，他擔心是對自己有仇的張猛，趴在地上匍匐向前，看在白莉莉的眼裏，就像一只斷了腿的青蛙。白莉莉沒有說話，在後面輕輕跟著，在走到小斜坡的時候一個箭步向前踩住了周園頭上的布袋子，在一聲驚呼中周園狼狽地滑到山坡下，重重地摔在了一塊石頭上。

白莉莉被周園傷透了心，她原本就只想教訓一下周園罷了。周園摔下去後，她往下看了一眼，周園身下是一灘的血。白莉莉還是急了，她沒想讓他死，她只想教訓一下他的薄情寡義，眼淚還是蒙住了她的眼睛，她張著嘴想說話卻說不出，兩手僵立著跑到山坡下。她顫抖著手使勁拉開了周園的頭套，眼前全是一片紅色，周園嘴裏吐著血沫，像是沒意識到來人竟然會是白莉莉。周園已經不能動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向天空，看不到那個他親吻了四年最愛的女人，”莉莉，我要死了吧，我全身都好疼，腦袋也好疼，疼得我都不能轉頭看向你，你能低頭看一下我嗎？”白莉莉不想說話，她的嘴在顫抖著，淚水今天流的實在太多了，多的她快看不清這個愛了四年的男人。“莉莉，我好愛你的，我想和你一起結婚的”，他艱難地把手伸進了內衣口袋，是一條寶石手鏈。“莉莉，你戴上，看看怎麽樣，讓我看看好不好？”周園說得越來越費力，血沫子已經從他嘴角滲出越來越多。“如果不是因為你要死了，你都不高興演這場戲吧，周園，你真的是很虛偽啊，死之前還要表現出你有多深情，讓我這輩子都要活在你的陰影裏，然後跟著你一起死是嗎！”白莉莉還是爆發了。

周園現在只能看向天空，他實在是沒有力氣轉向他的愛人，演戲嗎？也許吧，我的人生好像從頭到尾都在演戲，有時候我也不知道我是真的在演戲還是真的動了情。“莉莉，戴上這條手鏈走吧，走得遠遠的，跑回家去，不用管我了……”最後他還是沒有力氣說話了。白莉莉沒有動，她面帶恨意地看向周園，她想一走了之，但她邁不開，腿像生了根延伸到了周園身下。

這個虛偽了一輩子的人終於還是死了，兩眼盯著天空，像是死不瞑目。白莉莉戴上了手鏈，河風還在往這裏吹，吹得她好冷，風吹過她的臉，吹幹了她的眼淚，她對著風喊了一句：“周園，你告訴我，你愛的到底是我，還是那個自以為愛著我的你自己？”風吹過，再也不會有人回答白莉莉了。

此刻在老家勞作的周園親人並不知道自己最有出息的小輩已經死在了山坡下，盡管他已經多年沒有回來過了，他的屋子還是好好保留著。走進房屋，是周園的床和書櫃，床底下有個大箱子裝著周園學生時代的物品。裏面有本書躺了很久了，是城裏學校捐給山區孩子們的書，周園其實想拿漫畫和故事書，但偏偏拿到了這本枯燥無味的散文書，他看都沒看就塞到了箱子最下面。但是他不知道，這是本作者簽過名的書，簽名上面還有一個寫得歪歪扭扭的名字，叫白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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