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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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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障礙追逐, 是受傷率極高的項目,而且還是在比賽裏,出現傷者最多的比賽。

歷史上, 2000年的時候,在一場歐洲舉辦的障礙追逐賽的世界杯比賽裏,兩名選手就因為追逐發生意外, 導致一死一傷。

慘痛的代價讓障礙追逐比賽因此停賽了兩年,第三年才在選手的請願下再次召開, 但是伴隨而來的是極其嚴格的比賽規則。

就比如在後面的選手板頭不能接觸前面選手的板尾,超越必須在側面30公分外完成等等。

但是時到今日, 該項運動的受傷率依舊沒有明顯的降低,反倒是當年制定的那些條條框框的規矩, 在逐步地減少。

觀眾說:就這?還有什麽好看的?

選手說:滑的一點也不爽。

不得已,“規矩”向觀眾和選手妥協,當這兩個主要的構成部分認為這沒有什麽,這樣更好的時候,組委會也只能響應市場的要求。

所以用肘部推開對手這類比賽中最常見的違規動作, 因為選手的隱蔽,以及難以判定等原因, 變得邊界模糊的同時,也成為了障礙追逐裏常見的爭端。

要投訴約伯嗎?

那必須投訴啊!

要投訴撞倒白一鳴的另外一個人嗎?

也要投訴啊!

但真有用嗎?

白一鳴還能拿回他失去的資格嗎?

當白一鳴從地上搖搖晃晃努力站起來的時候, 餘樂感覺到自己的手腳冰涼。

他就像站在獨木橋上,在河流最湍急的地方, 橋斷了,他正在往下落, 頭頂傳來激流撞擊峽谷的巨響, 失重的感覺, 將他重重包裹,他四肢無處著力,天旋地轉。

“哦……”耳邊還有嘆息聲,但這個時候這樣的聲音落在餘樂耳朵裏,竟然有有種落井下石般的幸災樂禍。

這不對……他告訴自己,不是別人的問題,僅僅是那場比賽,不應該遷怒其他人。

可就是無法忍受。

洶洶燃燒的怒火,從骨髓裏湧出來,頭發像是變成了火苗,灼燒的他的頭皮“滋啦啦”地作響。

“剛剛那樣是違規嗎?”餘樂問身邊的人,他甚至不知道身邊的人是誰,但這個人回答了他,“很難判定。”

餘樂轉頭看著阿道夫的臉,固執地繼續問道:“從你的專業角度出發?”

“……”

“或者換成自己在那裏,你覺得呢?”

“……餘,不要這樣,你的隊友可以提出申訴,但最後結果如何我們誰都無法確定,只有裁判才會給我們答案。而且更明顯的,撞倒白的是戴維,是戴維讓他失去的資格。”

“但約伯……”

阿道夫給了餘樂一個眼神,然後搖頭:“等裁判的判定好嗎?”

餘樂閉上了嘴,他知道自己這氣急敗壞的模樣很沒有風度,而且目標明確地提出約伯的名字,就像在胡亂攀咬。

他也不想胡思亂想,但剛剛的情景明明就是約伯的手揮的更高。

所以裁判不判罰約伯違規,他們就只能吃下這個虧嗎?

白一鳴和撞倒他的戴維都沒有回來,從地上爬起來後,第一時間就繼續投入到了比賽,或許有機會,更多還是競賽精神。

至少沒有受傷。

餘樂已經看不見他們了。

只能在心裏祈禱,白一鳴下去後的第一時間會為自己申訴。

所以趕快比賽吧。

接下來兩組的比賽餘樂都無心再看了,他的心情很糟糕,比他抽到了“死亡之組”還要糟糕,白一鳴可是他心裏已經確定的冠軍,卻因為別人的違規而失去資格,這比譚婷摔出賽場還讓他難以接受。

愛笑的餘樂,臉上第一次被寒冰覆蓋,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阻隔了所有想要上前安慰他的聲音。

在其他人眼裏看來,華國隊簡直太慘了,一路的領先,卻都止步在這裏。

無論是什麽原因,華國人顯然並不適合障礙追逐。

綠色小組和橙色小組先後出發,卻再沒有出現過任何意外,每一個選手都規規矩矩,安全地從頭滑到了尾。

“阿道夫。”進場的時候,餘樂終於還是開口問出,他一直不太想觸及的問題,“我們是被針對了嗎?”

阿道夫揚眉,沈默了兩秒後,他說:“不,大家只是針對冠軍的候選者,和你們是誰沒有關系。”

餘樂的嘴角抿的很緊。

但,這就是針對啊!

無論是譚婷也好,還是白一鳴也好,他們就因為在前面表現的太出色,所以所有人都想要看見他們倒下。

也只有他們倒下,其他人才能夠得到機會。

閉上眼,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從自己眼前升起的白煙。

他站在出發臺的邊緣,看著前方的雪道,閉上眼再睜開,白煙還彌漫在眼前。

邊緣處有橙色的光,一點點將白煙染色,向著瞳孔的中央壓迫而來。

阿道夫看了餘樂幾眼,忍不住開口說道:“嘿,要比賽了。”

餘樂點頭,是的,要比賽了。

“ 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不,你不冷靜,你的滑雪鏡還沒有戴。”

“……”餘樂深呼吸,將滑雪鏡一把拉了下來,又將圍巾從脖頸拉扯出來,蓋住了鼻子和嘴。

熟悉的光澤。

熟悉的呼吸。

漸漸的,橙色的白煙消失了,看不見。

餘樂喉結滑動了一下。

是的,要冷靜下來。

再生氣也無濟於事,自己至少要從這裏滑下去,至少要證明自己,證明華國的障礙追逐並不糟糕,哪怕沒有譚婷,沒有白一鳴,哪怕在“死亡之組”,他依舊可以做的很好。

“各就各位。”

聽見這個聲音的時候,餘樂像是從夢裏驚醒一般,他發現自己剛剛那麽一段時間,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麽,雲裏霧裏,迷迷糊糊。

但這句話打破了魔咒。

身體彎曲,向前傾斜,雙手緊緊地握住出發器,滑雪板的板頭抵在欄板上,手臂一用力,就可以聽見板頭與欄板摩擦發出的“哢擦”聲。

深呼吸。

呼——

吸——

調整心跳。

聽!

“嘟——!”

鳴笛聲響!

餘樂的手臂狠狠用力,抓握著出發器向前沖出,繼而身體傾斜,一空,下墜,落在了坡上。

速度起來!

速度!!

快點!!

再快點!!

還要快點!!

他能夠感覺自己出發力量的技巧運用的還不夠好,因為最明顯的就是那左側超到他前面的兩個人。

阿道夫和麥克。

專業的主項運動員,他們明顯更清楚出發的時候,應該怎麽用力,才能夠獲得更快的速度。

餘樂咬著牙,一點也不想讓他們超過自己。

哪怕這是他們的主項!

哪怕自己其實一點也不專業!

但這一口氣,怎麽也咽不下去!

憑什麽要被針對?

就因為我們排名第一嗎?

就不能憑真本事比賽?

就一定要用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讓這個賽場變得惡心?

滑雪板向兩側撥開,身體在搖晃中不斷前行,光滑的雪地毫無摩擦力,在這樣蹬板的過程裏,速度越來越快。

加速區的盡頭出現在眼前,抵達波浪賽段!

第一個跳起來的是阿道夫,然後是麥克,最後理所當然的是餘樂。

主項和非主項選手差距確實明顯,世界杯分站賽冠軍和世界杯第五名也有差別。阿道夫的反射神經和蹬雪的效率都明顯更高,而這份優勢在他抵達障礙區後,有了更明顯的呈現。

沒有多一絲的力量,每一次的起跳都恰到好處地落在正確的位置上,不是波浪的最高處,因為那裏不能持續用力,而是距離波浪峰頂大概30公分的位置,滑雪板與雪面短暫的接觸,於是下一次的力量成功積蓄,往上用力一跳,身體已經借助慣性,向前飛馳,落在了第二個波浪鋒上。

矯健,從容,甚至帥氣。

但是在這一起一落間,麥克似乎並不比阿道夫慢,餘樂在後面清楚地看見兩人同時飛起,同時落地,這完全一致的節奏,證明了餘樂之前根本就是眼花。

是了,都是主項選手,都是世界排名靠前的運動員,他們的實力差距小到極致,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夠體現出強弱。

可不像自己。

餘樂在進入波浪塞段的時候就已經落後了一點點,看起來不多,但他們剛剛滑的可是加速區,完全沒有障礙的加速區,就這麽一點點的距離,餘樂就被他們甩開了。

項目導致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

落在後面的餘樂,只能奮起直追。

雙腿用力,在跳起的瞬間,腦袋裏已經預測出了在當前速度下,自己應該朝什麽樣的角度,用多大的力量,才能夠落在正確的位置上。

跳!

用七分力,留三分力。

短短的拋物線後,雙腳完美地落在了波浪的浪峰上。

於是新一輪的運算開始,滑雪鏡後的眼睛仿佛有著某種光在流轉,眼睛裏已經倒映不出前面的人影,只有腳下,只有自己。

速度!

角度!

力量!

留三分用七分,跳!

一次成功,兩次成功,三次成功,第四次……當第四次餘樂依舊完美地落在自己預計的位置上時,他在波浪路段的挑戰已經結束。

前面又是一個短短的加速區。

阿道夫和麥克距離他也不算遠,一米多的距離,證明餘樂在波浪路段並沒有丟掉太多的速度。

在職業選手的身邊,餘樂並沒有被他們拉開老遠,而是做到了緊緊咬著對方,能跟就跟。

觀眾席有人已經在說:“哇哦,餘在這個比賽上的能力還不錯。”

“這可和我上午看見的不一樣,強多了。”

“可惜他和阿道夫、麥克一組。”

於是剛剛熱一點的溫度又降了下來。

是了。

餘樂的對手可是兩名主項運動員,是世界冠軍,哪怕他真的還不錯,在主項選手面前依舊不夠看。人都有趨吉避害的本能,餘樂註定被淘汰的結局,很快就讓大家失去了談論的興致。

餘樂也不認為自己能贏,尤其是前面兩個家夥分開滑過雪丘路段的時候,就讓他徹底熄了“撿漏”的心思。

這些主項運動員太賊了,既然知道他們一定可以晉級,就完全沒有“內鬥”的意思,各自隨便尋找一個路線在雪丘上跳躍,總比打的你死我活,讓餘樂占了便宜的好。

餘樂看著麥克自覺避開可能發生意外的賽道,在自己的那一側滑行,只能跟在阿道夫的後面,進入了這條簡單的賽道。

這個路線的入口是餘樂“腦補”雪丘區域的唯一路線,他沒有試過其他的路線,自然也無法在腦海裏過動作,所以哪怕是有人爭搶,他也必須進入這條賽道,更何況根本沒人和他搶。

大腦在飛速地運轉,所有的最標準的答案就在他的眼前浮現,在哪個地方應該轉動身體,滑雪杖應該刺入哪一塊雪地,滑雪板要落在雪丘的哪個位置,身體應該搖擺出什麽樣的角度。

或許還有點生澀,但因為“標準答案”早就準備好呈現在眼前,哪怕是個門外漢也能勉勉強強地滑出這片障礙區,更何況餘樂和新手沒有關系。

他可是世界級的運動員,他身體的協調性和平衡性都首屈一指,他有著足夠的滑雪經驗,他可以從八米的跳臺飛出五周的圈數,又怎麽會畏懼這速度下的障礙。

越滑,越流暢。

就像一首很久沒有唱過的老歌,當熟悉的旋律響起,便會忍不住地跟著一起哼唱,直至某一個時刻,突然放聲高歌。

餘樂能夠感覺自己進入狀態了。

這種流暢感很舒服。

所有的“標準答案”就在眼前,他即便做不到100分,也能“依葫蘆畫瓢”,畫出個80分,90分。

就已經很棒了不是嗎?

上午磕磕絆絆的不順,在這一刻通通消失,當他在雪丘中間蜿蜒而過的時候,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就是一名障礙追逐的運動員。

充足的準備,果然讓一切都變得從容了起來。

“呼——”

當他從雪丘區域離開,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餘樂只覺得身子一輕,好像長出了翅膀。

是跳臺!

前面是連續四個,一米的,兩米的跳臺。

跳臺他真的太熟悉了,當身體騰空飛出去的時候,他甚至有種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的感覺。

但不能做技巧。

不但不能,身體還要進一步地收緊,往下壓,再往下壓,直至來到跳臺的邊緣處……飛出去!

“唰——”

對!

就是這樣!

追風逐翼的感覺,實在太棒了!!

速度在不斷的增加,40邁,50邁,60邁,70邁!

就像被一腳踩到最深處的油門,“唰”的聲音便是那引擎的轟鳴,速度在跳臺的加持下,驟然加倍!

餘樂不但不害怕,甚至希望快一點,再快一點。

身體下壓!

再下壓!

靠著那下壓瞬間帶來的俯沖力,再次加速。

“唰——”

“唰——”

“唰——”

就像從耳邊飛過的利刃,耀眼的光炫乍然一現,三個人滑過月牙彎。

餘樂緊咬在阿道夫的身後,幾乎與麥克平齊。

驚人的表現!

竟然與主項選手一起比賽,也沒有被拋開太遠,就像他也是這個項目的主項。

麥克想要搶道的時候,視野的餘光看見了餘樂的身影,簡直嚇壞了!

他竟然跟上了?

對哦。

他們都沒有去拼命,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樣的比賽不用付出全力,也可以理所當然地晉級。

麥克甚至沒有在雪丘賽段搶道,而是選擇了難度更大,更耗時間的路線。

誰知道就是這點疏忽,讓餘樂不受幹擾,緊緊地跟在他們身後,並且順利地通過了四個小跳臺,進入到了半月彎的部分。

這怎麽可以!

縱然有自己太多輕敵的原因,但輸給一個非主項運動員的可能,實在是太可怕了!

麥克在發現餘樂的第一時間,就有點急了,他身體壓的更往下,腳下蹬了一次雪。

在這樣急速的滑行裏,其實已經不需要蹬雪,一直往下的坡度足以讓速度加快,這個時候雙腳再蹬雪增加的不僅僅是速度,還有意外。

好在,麥克是一名有豐富障礙追逐經驗的滑雪運動員,他足以控制自己不會失去平衡。

一次蹬雪,餘樂就從他的餘光裏消失。

領先了。

但危機感卻沒有消失。

他知道,餘樂就在身後,這個非主項的運動員表現出了主項運動員的實力,至少在滑完的前半段比賽裏,餘樂都做的很完美,所以才能夠緊緊地跟著他們。

這太不可思議了!

今天上午明明還摔的那麽慘,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可怕!

危機感像是死神的鐮刀,抵在了麥克的脖子上,他不得不去尋找更有優勢的路線,追上阿道夫,或者將餘樂甩的遠遠的。

不行,一次蹬雪還不夠安全,必須再快一點。

而且自己要卡進餘樂前面的路線。

對一個非主項運動員用戰術,實在有些丟臉,但危機的本能告訴他,他必須認真對待餘樂的追逐。

這個家夥,今天中午是吃了菠菜了嗎?

餘樂果然也只能看著,原本似乎能追上的麥克,在連續兩次蹬雪後,不但超到了自己的前面,還要擠占自己的前路。

但這些他都不能阻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發生。

現在速度太快了。

絕對超過了70邁?

有多快?

80嗎?

還是更快?

男選手的力量強,速度本來就更快,更不要說在前面領跑的是一個世界冠軍,這簡直就是一場專業的比賽,他能夠不失誤地跟上,已經到了極限。

再快,就不行了。

因為前面就是進入“2”字形的一個小角度回轉,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再快他就掌控不了回轉的成功率,很有可能像譚婷那樣摔倒,失去比賽資格。

他不但不能加速,甚至要稍微降低一點速度。

他是這樣想的。

他在腦袋裏過了千百次的動作,在這裏都告訴他,必須要減速,不然他就摔了。

可是怎麽減速呢?

對手們都在瘋狂地加速,他們無所畏懼,他們跑在前面,就像一輛疾馳的高鐵,火車頭破開了空氣屏障,那之後旋轉的氣流就像有著引力一樣,餘樂甚至無法讓自己停下來。

他的血液被點燃了。

激情伴隨著速度在耳邊轟鳴。

他苦苦壓抑,讓自己不要跟著麥克一起加速,就已經用了全力。

減速!?

做不到!

第一個阿道夫開始回轉。

太完美了,幾乎是擦著旗子,滑雪板回轉的距離甚至沒有超出一米,在那飛揚的雪霧中,完美地改變了自己的方向。

然後是麥克。

哦,麥克出現了一點失誤。

他之前加速了,餘樂的緊咬不放讓他開始緊張,破壞了節奏般的蹬了兩次雪,距離回轉區域又那麽近,他太自信了。

他做到了貼著旗子滑過,因為他搶到了餘樂前面的位置,但是在控制滑雪板回轉的時候,滑雪板橫飛了出去。

他失誤了!!

他足足橫滑出去了三米,才穩住身體,在這分秒必爭的比賽裏,不但浪費了時間,還讓自己的速度降低了一點。

這是機會!!

或者說,餘樂在繞過旗桿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

他很恐懼回轉的部分,這是他最不擅長的地方,所以更需要全神貫註,無瑕去看麥克究竟做了什麽。

他只知道,當自己用出全身力氣,完美地繞過這個旗門的時候,麥克從邊緣處滑過來,變得與他平齊。

咦?

什麽時候到了後面?

疑惑在心裏悄然的深處,繼而又被狠狠地壓了下去。

管他的,先比賽,滑好自己的再說。

前面是一個360°的大回轉區域,整個坡面都是傾斜的,內圈更矮,外圈更高,內圈滑完全程的距離更近,外圈距離更遠,但內圈更容易失控,外圈更平順。

靠內圈,靠外圈,都不合適。

這裏最完美的路線,就是內圈的三分之一處。

不用餘樂計算。

因為他一直在沿著阿道夫的軌跡滑行。

這是最完美的路線,哪怕阿道夫已經超出他十多米遠,但是那被阿道夫沖撞開的氣流,還牽引著餘樂,讓他滑的格外的順暢。

餘樂在最好的路線上滑行,速度也不慢,在麥克的眼裏,卻變得很難超越,無比的難受。

他搶不到完美路線,只能滑在餘樂的上面,更大角度的回轉導致他不得不滑更多的距離。

好像餘樂這速度他完全可以超越,但就是超不了。

而且他不敢在這樣的連續彎道裏加速了。

一旦加速,下一次恐怕就是真正地摔倒。

他可是主項運動員啊,和非主項運動員的比賽裏,不但輸了,還摔倒,他不要臉的嗎?

上次的失誤讓麥克的心臟變得不受控制,這會兒還沒有緩過來,哪裏敢再浪。

可不浪又吃了路線的虧,超也超不過去,實在太難受了。

無從下手。

這種感覺在從大回轉出來,再一次進入小回轉的部分時,更加的明顯。

餘樂始終在最優路線上,跟著阿道夫的腳印毫不遲疑的往前沖,因而在前往小回轉的區域理所當然地還是在最近的距離上。

他緊緊地貼著旗桿,身體往一側傾斜,滑雪杖頂端最尖銳的部分在雪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滑雪板呲出的雪霧噴的麥克一身一臉。

麥克一口老血差點嗆出來。

他職業生涯的最大危機降臨了。

這一刻他有種強烈的預感,自己恐怕很難超過餘樂。

這個家夥他滑的絕對不是世界一流,但是他所有的部分都做的沒有錯,他很完美的執行著這個賽道上必須完成的技巧,就像一個被精密數據控制的機器人,或許缺少了人類行為的“靈性”,但他沒有錯。

僅僅是沒有錯這一點,就很讓人痛苦。

麥克從小回轉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因為在此搶道失敗的原因,落在了餘樂的半個板位的位置。

不會要輸了吧?

在職業賽裏,比賽到了後半程,排位就很難發生變化了。

自己不會要輸吧?

麥克不接受這個結果!

前面就是連續的三個波浪峰,這個地方自己一定可以反超。

不過,在那之前,還是要加點速。

麥克蹬雪了。

然後在他蹬雪的時候,發現餘樂也在蹬雪。

他竟然和自己同時加速。

餵!

你究竟是坡面障礙技巧的選手,還是障礙追逐的主項選手啊?

前面可是波浪賽段,你不減一點速,你過的去嗎?

餘樂表示——只要不是回轉區域,都不帶怕的。

波浪賽段不過就是速度與力學的結合,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而且這一路順暢的比賽,也沒有停下來的理由。

滑的很過癮!

血液都已經沸騰了。

源源不斷的力量從身體裏湧出,大腦變得空前的清明。

這是比賽的狀態。

餘樂知道,自己進入了比賽的狀態!

天地如此的大,但這個世界他只能夠感覺到自己,就像一個奇點,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唯一。

專註,清醒,激情。

甚至不再去考慮得失與勝敗。

他享受的只是這一刻,是這種完全掌握速度,完全掌握自己的感覺!

所以。

快一點。

還可以快一點。

還可以快一點!!

蹬雪,加速,沖刺!!

然後身體就在那雪道自然上揚的角度裏,向著半空沖了出去。

飛出去的瞬間速度,幾乎到了90邁。

餘樂還從來沒有滑過這麽快的速度。

但他一點也不害怕。

冒險的血液像是流淌在身體裏,越是緊張刺激危險的環境,他越是亢奮。

他或許天生就應該像譚季那樣,去追逐真正的極限。

這裏。

應該壓下身體。

在起跳前必須要有個彈性的動作。

是為了低矮的弧線。

而低矮的弧線是為了減少更多在空中的時間。

餘樂將身體壓下去的時候,正打算這麽做的麥克,驚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個非主項運動員會在起跳前,做出這麽專業的彈壓動作,以降低空中高度。

甚至在很多二三流的障礙追逐主項運動員身上,這個動作都做的不好。

先不說餘樂是否做對了這個動作,單單是他就在麥克的眼前做了這麽一個動作,簡直瞬間就將麥克帶到了世界大賽的賽場上。

然後餘樂飛了出去,就像一只離弦的箭,飛行的弧線簡直就是壓在跳臺的邊緣底底地掠過,然後又快又準地落在了下一個波浪峰的峰頂。

哇哦。

如果不是對手,麥克都想為餘樂的這次表現鼓掌,這個動作就算他來做,阿道夫來做,也就是這個程度。

這個家夥真的不是主項選手嗎?

有人能夠在半天的時間有這麽大的進步嗎?

這是換了個頭吧?

賽道後半段的波浪峰很少,只要兩個。

餘樂第一個起跳的彈壓技巧做的很好,但第二個就不怎麽樣了。

畢竟腦子再清醒,身體跟不上也是白搭,速度太快了,他的“身體零件”有點跟不上節奏。

第二個跳躍他根本就沒有做到位,就飛了起來,導致他飛的比較高。

好在這是最後一個跳躍。

而且他的空中平衡力真的很好。

試想一個可以在半空翻騰五周,還能轉體,還能摸板的家夥,他在空中的身體控制能力有多強。

哪怕這一跳彈的有點高,在往上沖的時候力量也有一點不平均,但餘樂的肩膀只是搖晃了一下,就將身體穩定,稍後穩穩地落在了地上,朝前繼續滑去。

麥克趕上來了一點。

但餘樂彌補失誤的速度很快,根本沒給麥克機會。

前面。

就是一馬平川……不,是三個跳臺,但是對於餘樂而言,這三個跳臺與平地幾乎沒有差別。

哪怕跳臺最高有四米,中間還要飛躍一個向下凹陷深達一米的區域,但這個設計完全沒有意義,無論怎麽滑都可以輕松滑過去,落在跳臺的另外一邊。

如果不是趕得太急,他甚至可以翻個跟頭。

咳!

蹬雪,加速。

下壓,起跳。

從半空飛過的身影,在虹膜上留下猶如水滴一般的流線型線條,午後的陽光燦爛極了,那“水珠”流淌出綠色的蒙光,仿佛魔法。

觀眾席已經瘋狂了起來。

誰都想不到會出現這麽一個場面。

餘樂他竟然沖在主項選手的前面。

麥克遇見餘樂,他竟然落後了。

“要瘋了!”

“上帝,我不相信!”

“嗷嗷嗷嗷!餘!幹掉他!!”

“麥克,你沒有吃飯嗎?你昨天晚上做了什麽,你個軟腳蝦!!”

在樓上的觀眾席發出咆哮和吶喊聲時,譚季五官都一起用力到了一個扭曲猙獰的程度,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裏脫離出來,脖頸上的青筋都鼓了出來。

他在心裏大喊著,“加油啊餘樂!加油啊!!”

最後的沖刺階段!!

勝利就在眼前!!

加油啊!!!

“唰——”

“唰——”

“唰——”

餘樂在加速。

麥克也在加速。

餘樂有不能輸掉的理由,麥克更是無法接受輸掉的結果。

兩個人就像是瘋了一樣的往前沖,完全不考慮如果出現失誤,自己會落得多麽慘的結果。

瘋狂的追擊,甚至讓他們與阿道夫的距離都拉近了一點。

沖沖沖!

餘樂寸步不讓!

麥克步步緊逼!

兩人在那爽的讓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裏,猶如兩只並排飛行的利劍,幾個騰躍後,終於飛過了最後的高墻。

紅線就在前方!

觀眾的歡呼聲就在前方!

終點,就在前方!

“唰——”

又是一聲響!

兩個身影緊緊跟在阿道夫的身後,一前一後,以一個距離極小的差距,越過了終點線。

“啊啊啊啊啊!”

搖晃的旗幟與揮舞的衣服,在護欄的後面呈現出如同彩虹般的顏色,熱烈的歡呼聲在耳邊如同潮水般響起。

餘樂一個急剎,飄移出蓬勃的雪霧,頓停在護欄的前方。

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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