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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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排名有點出乎意料, 以餘樂現在對這個項目的認知,只能做出一個基本的解讀。

他設定的難度技巧,只有他自己知道, 哪裏失誤了也只有他自己清楚,至少在其他人眼裏,他除了最後一跳的落地出現了重大失誤外, 整體的表現是可圈可點的。

彩虹橋和弧形橋部分,上下橋和橋面上都有動作設計, 而且展示了自己正面上橋和背面上橋的能力,就算裁判扣掉了他很大的全程分, 但他確實完成了國內少有的1080。

再加上前面的難度技巧,勉強支撐他拿出一個不差的成績。

3.10分。

自己距離國內這個項目的第一人, 差距也不是很大。

還是在出現很多小失誤,以及最後一跳落地失誤的情況下。

孫毅作為華國目前為止排名第一的坡面障礙技巧運動員,他肯定有自身的驕傲和骨氣,餘樂要是全面碾壓,完美發揮, 倒也還好。

如今被餘樂用摔倒的姿勢按在地上摩擦,難怪臉色會那麽難看。

餘樂認為, 孫毅就算去抗議,也是有可能的。

但沒有。

餘樂回到準備室裏, 羅剛和其他魔都隊的隊友就圍過來與他擁抱,李教練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了, 笑的合不攏嘴,直誇餘樂棒棒噠~

第二名?

第二名也不差啊!

歷年來排名靠後的魔都隊, 冷不丁的從天上掉下個“大寶貝”, 他們能不高興?餘樂的潛力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遺憾什麽?怕是要敲鑼打鼓高歌“好運來~好運來~”

李教練不敢冒然插手餘樂的教練工作,除了誇獎就是鼓勵,然後左右一看:“柴教練今天有裁判工作,在空中技巧那邊兒,恐怕沒時間過來指導你,自己一個人行嗎?”

餘樂點頭,“柴教能教我的都教我了,我知道自己毛病,下次會努力調整。”

“那就行,那就行。”李教練拍著餘樂的肩膀呵呵的笑,是越看越喜歡。

正說著,有人帶著一身寒氣跑了進來,一來就拉著餘樂的手往一邊走,餘樂被拽的措不及防,仔細一看,原來是路未方。

“路教?”

“嗯,換位置,我就順路來找你。”路未方將餘樂拉到一邊,說,“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也是柴總的意思,錯誤的動作不要死磕,既然都確定進入決賽,就多玩點兒花樣,盡快熟悉賽場。”

餘樂點頭,接著又疑惑:“能確定進決賽嗎?第二輪大家發揮會更好吧。”

路未方整個人都傳遞出一種很焦急的狀態,含糊:“國內選手的得分我們心裏有數,65分以上隨便進前十二名,接下來就放心地造作撒野。”說完,腿一夾,“不行,去廁所了。”

餘樂看著路未方匆匆跑掉的背影,忍不住地笑。

肩膀上的擔子突然一下就輕了。

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並不是他要對比什麽,但他確實能夠感覺到不同教練尖,不同的觀念。

張教練是個平時相處,和訓練都算和氣的人,但他對比賽很認真,一旦出現失誤,他會非常明顯地表達出自己的不愉快,需要哄很久。

柴明卻是個平時訓練特別嚴厲的人,會大聲喊,會訓斥,甚至會罵人,可經過這段時間的比賽,餘樂卻知道,柴明已經在平時將自己能夠給與的全部都教給了他,並不會強迫他在滑雪比賽上必須要達到什麽樣的標準才算過關,他給了餘樂足夠的信任和自由。

並不是說這兩個教練放在一起比,誰好誰不好。

而是兩種不同的運動導致的教導理念的巨大差異。

跳水是絕對標準的,什麽釘配上什麽卯,一絲一毫都不能出錯,一個絕對標準化的運動項目。

而自由式滑雪,或者說是坡面障礙技巧這個運動項目,卻是一個綜合性很強的運動,考驗的是運動員的滑雪基礎,臨場判斷,空中技巧,創造力等等,有著明顯“極限運動”痕跡。而“極限運動”代表的就是一種人類挑戰自我的自由。

就像人類長了腿,就是為了走出去,看看陌生的世界一樣。

手裏的滑雪板賦予了他插上翅膀的能力,讓他得以在這雪山之巔,肆意飛揚,追逐夢想。

他很享受現在的一切,人與事。

完全不同的兩種運動,在餘樂的體能碰撞,讓他既克制又張揚,穩定又瘋狂,在那成與敗的一線間,他已經深深地愛上了這項驚險刺激的運動。

第二輪的選手已經開始上場,餘樂轉回去沒多久,就看見路未方急急忙忙地往外走,遠遠看見他,捂在肚子上的手捏成了拳頭,拇指筆直豎起。

來去如風。

餘樂笑,再低頭,腦子裏想的就剩下下一場比賽的事。

都在告訴他,不要糾結在失敗的動作上,盡量多樣化地展示自己,但總歸有些意難平。

還是想要試試的。

但是重覆上一輪的動作更不合適,所以他就必須要好好規劃接下來的動作。

羅剛在離開前叫走了所有人,讓他們不要打擾餘樂,便喜滋滋地離開。

很難去妒忌餘樂什麽,只是有些羨慕他可以那麽快地成長起來,距離省隊比賽也不過才20多天,就已經完全超出了當時的水平,站在了他努力了一輩子也無法站上的高度。

這是天賦,是機運,更是換項後,脫胎換骨扒層皮地努力。

最開心的是餘樂是他們魔都隊的人,終於有那麽一個人可以站出來,緩解他們自由式滑雪隊的困境。

這就是最好的。

再一回神,羅剛已經走了,餘樂見沒人來打擾自己,便樂得能夠清靜,多想想,多練練。

他把下一輪的動作和路線在心裏反覆地編排,同時需要做技巧的時候,可以在地面做的他都做了,反反覆覆的也不嫌麻煩,更感覺不到累。

魔都隊隊友在餘樂身邊不遠站著,旁觀餘樂的認真,也逐漸被感染的認真,不再嘻嘻哈哈,埋頭為比賽做準備。

李教練在一旁看的頻頻點頭。

所以說,榜樣的作用是巨大的,如今可算明白人家為什麽成功,自己卻始終沒有成績了吧?

餘樂身邊的人換了一圈,羅剛再回來,餘樂從思考的狀態裏走出來,“怎麽樣?”

羅剛嚇一跳,壓低了聲音:“打擾你了?還是我說話太大聲了?”

當一個鐵漢臉用這樣柔情的語氣說話的時候,餘樂後背的雞皮疙瘩“唰”的就冒出來一層。

“額,沒有。”

“那準備的怎麽樣?”

“還可以。”

“不要有壓力,你肯定進決賽,接下來只要拿出自己的風采就好。”

餘樂揚眉,好像大家對他在上一輪最後那一跳,完全沒有要求啊?

這種毫無壓力的比賽,餘樂幾乎已經忘記是什麽感覺了。

畢竟他總是在積蓄力量,總是想要超越前面的人,想要站在最高的位置,野心讓他無法停止奔跑。

確實有點兒累。

但好像已經適應了。

現在還遠遠不到放松的時候,他的難度儲備還沒有刷夠。

“嗯,我知道。”餘樂笑著回應,沒有解釋的必要,他就喜歡暗地裏悄悄憋勁兒,他就是傳說中永遠對同學說我不看書就是玩實際上半夜覆習到三點考試一定名列前茅的類型。

每次比賽就像拿到考試成績的時候,暗爽。

與羅剛簡單地談了一下,羅剛第二輪表現勉強還行,滑完全程,拿了55分,掛在決賽名單的尾巴,說不定下一秒就被超越。

羅剛表示自己很堅強,這站不行,還有下一站,整個賽季那麽多比賽,他作為魔都隊的前·一哥闖進個決賽還是沒問題。

餘樂對“一哥”的稱呼還有點敏感,“那現在一哥誰啊?”

又看羅剛的目光,喜上眉梢:“我啊?”

當個省隊的一哥,沒什麽好謙虛的,餘樂當年就是從省隊一哥變成國家跳水隊N小哥,這滋味,這稱呼,還挺懷念。

……

再一名魔都隊隊員回來,餘樂知道自己差不多該出去了。

出去的時間比上一輪早一點,熱身準備提前結束,屋裏確實憋悶,而且他對目前為止的成績排名很感興趣,也想出去看看。

將滑雪板提在手裏,餘樂和羅剛、李教練打了一聲,走出門外。

外面在下小雪,風力達到了三級,這是一個不太適合滑雪的天氣,但又沒到暫停比賽的程度,因而比賽還在漫天飛雪中進行。

餘樂的把毛帽子戴上,滑雪鏡和頭盔拎在手裏,一邊看LED屏幕的顯示,一邊往前走。

視線的餘光掃了一下,孫毅不在老位置坐著,一直和他同進同出的周曉陽那幾個也都沒在,熱身準備室很大,又被很多立柱和展牌擋住視野,在裏面看不見人很正常。

餘樂又將目光移開,腳步緩緩停下來,站在一個不會妨礙其他人觀看比賽的位置,等待坡面障礙技巧的分數跳出來。

不過在這之前,餘樂已經看見了隔壁未成年組的最終比賽成績。

果然還是白一鳴的成績最好,95.60分,比第二名選手的81.50分,高出了將近15分。

白一鳴是一個很全面的運動員,坡面障礙能夠滑好,他的空中技巧也是仔細練過,就算得不到成年組的世界冠軍,也是位於第一梯隊,以他的能力滑未成年組,還不是一拳一個小朋友。

而且空中技巧和坡面障礙技巧比賽的賽制不一樣,所有的選手依次上場滑一輪,前六名直接進決賽,剩餘的選手比十二輪,爭奪剩下的十四席位。

共計20名個決賽名額。

白一鳴排名第一,穩進決賽,所以接下來不用比賽了,他應該已經離開,為下午的坡面障礙技巧比賽做準備。

現在隔壁的空中技巧第二輪比賽已經結束,前二十名決賽選手已經決出。

如今裁判和工作人員正在齊力整理賽道,為女子組的比賽做準備。

這時屏幕一跳,新的分數出來。

餘樂的目光頓時凝聚。

第一名,H省隊,孫毅。

第一跳:68.30分(標紅)

第二跳:30.50

第二名,魔都隊,餘樂。

第一跳:65.20分(標紅)

第二跳:0.00

第三名,H省隊,周曉陽。

第一跳:62.80分(標紅)

第二跳:17.00

……

餘樂看見分數的時候,揚了眉。

他知道,孫毅還是一個非常有底子的運動員。他練了八年的滑雪,啟蒙和初期或許慢一點,但到了國家隊,經過更為系統專業的培訓後,哪怕他才兼項坡面障礙技巧不久,各方面的能力肯定比餘樂強。

尤其是在“難度儲備”上,餘樂第一輪就拿出了他最難的技巧,後面肯定疲軟,但以孫毅的“難度儲備”,一定比餘樂多了不是一星半點。

明顯孫毅想要提高難度沖擊更高分的時候,發生了失誤,才會在第二輪只拿到30分。

坡面障礙技巧是一個非常講究連貫性的運動,一旦在某個區域發生問題,就一定會影響速度,進而導致後續一系列的動作都無法如願開展,分數就會降的很低。

餘樂幸運的,是他雖然在道具上有失誤,但他的臨場判斷很快也很準確,在確認自己無法完成技巧下橋之後,就幹脆不做也要保持速度。

要不是他正確判斷,沒有逞強,那他第一個跳臺的橫叉都做不出來,滑上跳臺的時候就會速度全失,直接掉落在跳臺下的平臺區。

比賽就可以結束了。

所以很顯然,孫毅的失誤不是在最後一個道具區,就是在第一個跳臺上,總之讓他被迫結束了比賽。

除此以外,就是排名第三的周曉陽。

作為國家隊員,周曉陽的實力也不弱,平時訓練也看見他能夠拿出的難度技巧,如果發揮的好,超越餘樂的分數也有可能。

可惜也失誤了。

17分的成績,說明他道具區出現的大失誤,進而直接放棄接下來的比賽。

這是很正常的事。

坡面障礙滑雪是“極限運動”,失誤率極高,在穩進決賽沒有壓力的情況下,選手一定會做更難的動作。

而且如果是兩輪做同樣的動作,第二輪的分數一定沒有第一輪的高,哪怕你做的再好。裁判更願意看見的是創新。

在各方面的壓力下,選手就會在貢獻出更多酷炫花招的同時,也貢獻出更多的摔跤姿勢。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保證,自己在坡面障礙技巧上不會摔跤,除非他什麽都不做。

看來孫毅和周曉陽對目前的分數還算滿意,都去大膽嘗試過,就是沒成功,因而他們的分數沒有變化。

就像所有人告訴餘樂的,第二輪開心地造作吧!

餘樂忍不住勾了嘴唇。

越來越喜歡坡面障礙技巧這個比賽。

自由度太高了。

一旦想到以後自己可以學會更多的難度技巧,可以在一場比賽裏隨意地搭配完成,細胞就在蠢蠢欲動,戰栗興奮!

他最後在戶外看臺的坐椅上坐下,這裏是最後的準備區,在正規的比賽裏,只有叫到名字的選手才能夠坐在這裏,準備上場。

在今天的比賽現場,管理不嚴,選手們隨便進出,只要不進入到賽道區域就可以。

還沒到他上場,餘樂就先找了個地方坐下。

屁股剛剛挨上凳子,一名選手闖進視野。

那人從第三道具區瀟灑地滑出來,如一道疾馳的黑光,來到跳臺區域。

第一個跳臺正滑上臺,倒滑落地,轉體一周半,左偏軸,左手抓左板,一個【安全抓板】,這是最基本的一個抓板方式。

第二個跳臺,倒滑上臺,同樣一周半偏軸轉體,正面落地,右手抓左板,雙板交叉成十字架,看來這個選手已經把一周半的空中技巧練的很嫻熟,表現的相當穩定。

第三個跳臺,還是轉體一周半,【日本抓板】,反向落地。

雖然沒有翻騰動作,但還是不錯哦。

全程流暢,落地也沒有失誤,即便餘樂對坡面障礙技巧的打分還無法做到更專業的評估,也知道這名選手進入決賽應該沒問題,他比羅剛滑的好。

在平地上緩緩停下的選手,身上穿著和程文海一樣的,H省隊的隊服,興奮地揮拳為自己喝彩。

他的隊友也在看臺上為他大喊助威。

H省隊是華國滑雪項目最強的省隊,如今國家隊有三分之一的運動員來自H省,包括“一哥”何宇齊和“二哥”孫毅。

出色的成績,為這個團隊積攢出了極強的集體榮譽感,他們的為自己隊友加油的時候,總是不留餘力。

格外熱鬧。

倒是國家隊這邊,實在有點散,“團魂”什麽的就更不用說了。

但餘樂相信這個狀況,在他們進入國際賽場的時候會有所改變。

那個時候,都是華國人。

餘樂看著這名選手離開賽道,心滿意足地回到屋子裏,目光追逐,莫名被對方臉上的笑容感染,也跟著笑了。

風好像都小了一點。

獵獵飛舞的旗幟變得溫柔,徐徐舞動。

大山裏的天氣就是這樣變幻莫測。

這樣,又看了兩組選手比賽,餘樂再度起身,就在外面找了個空地做了簡單的熱身。

停下。

輪到他上場了。

餘樂在門口,再度錄下指紋,然後一邊理著頭盔和滑雪鏡,一邊走上熟悉的路。

這次沒再看見白一鳴。

但隔壁未成年女子組的空中技巧比賽已經開始。

女孩子的難度向來比男性要低一點,更不要說是未成年組的比賽,但在那看似寡淡無聊的比賽裏,又能夠看見女性獨有的堅韌一面,空中的線條也與男性截然不同。

只能說,是各有各的美吧。

連續上了四個傳送帶,足足四分鐘,餘樂才來到坡道的最高處。

出發點的裁判換了一個不認識的人,路未方不知道換去哪個崗位了。

打分裁判應該也有些替換,在這樣的天氣下,一直踩著滑雪板在雪坡上站著,比想象的還要耗費精力。

會影響裁判打分的精準性。

餘樂前面還有三個選手在排隊準備,就像上一輪似的,他剛剛上去不久,第29號選手就出發了。

他還記得,前面的三個選手都在第二個道具出現失誤,導致失去了初速度後,後面的發揮都很不好,分數很低。

因而,站在這裏,就能夠感覺到低氣壓。

這樣的比賽發揮,下去後,教練一定會批評吧。

在重重壓力下,哪裏還笑的出來。

餘樂本來是這樣想的,一上去就在最後面站著,想說自己準備就好。

沒想到排在前面的那人回頭看他一眼,便笑了:“你好厲害啊,我滑完就看見你的比賽,難度好高,尤其是那個跨橋,還有橫開跳特別驚喜。就是那個橫開跳,我一直以為就是個基礎跳躍,沒想到把身體開發到極致後,超級美,簡直就是藝術感。你真是太厲害了。”

得。

這是個喜歡“誇誇誇”的選手。

奇了怪的是,餘樂雖然跳水成績從來沒拔尖兒過,但他身邊卻有很多喜歡“誇誇誇”的人,因而在處理這場面上,他還真有點經驗。

“沒有沒有,哪裏那裏。我也看了你的比賽,第一個道具就可以看出你很強,如果第二個道具不失誤,你一定可以拿高分。總之第二輪比賽,我們一起加油。”

“好的。”這人笑著,戴著的滑雪鏡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尤其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是他的滑雪鏡邊緣處是熒光綠色的,很騷,也很耀眼。

餘樂看不見他的眼睛,但看見了他笑開的嘴角,還有那種愉快的氣息。

交談間,又有一名選手出發,餘樂提醒:“到你了。”

對方點頭:“我會加油,你也加油!爭取進入決賽再和你見面。”

“一定能行,你可以的!”

大概是有過交談,餘樂對他前面這名選手多了幾分關註。

看著他輕盈上了道具,又瀟灑的下橋,在橋上舞蹈,在雪坡上疾馳,最後猶如一顆星,從跳臺冉冉升起,發出璀璨的光芒。

餘樂想說自己的“商業互吹”還是挺準確的嘛,這還真是一個實力不錯的坡面障礙技巧運動員。

在他確保了道具部分的成功後,後面跳臺部分也確實拿出了一些還不錯的難度技巧,是有可能進入決賽的水準。

所以說,“誇誇誇”和虛偽沒關系,人類本身就是追逐光明與快樂的生命,當身邊有人告訴“你可以”的時候,那是一種力量,會讓你變得更強。

餘樂很喜歡別人誇自己。

因而也不吝嗇地去誇別人。

在這樣的互相鼓勵中,總比被一路罵到大好吧?

接著,餘樂就想到了柴明。

唔……唔……唔……算了,教練不一樣,嚴師才能出高徒嘛。

餘樂走了一會兒神,又很快把自己拉扯回來。

就要輪到他比賽了。

陌生的出發點裁判,對他可沒有什麽好臉色,催促一句:“33號準備。”

餘樂點頭,站在原地。

裁判看他。

餘樂示意,他不打算再往下走,他就要在這裏出發。

這裏距離旗門還有將近五米的距離,這裏沒有賽道平整員處理雪面狀態,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出發點,但也沒有規則說不能從這裏出發。

比賽規則只是說道:選手必須從旗門後出發。

這裏當然也在旗門後。

出發點裁判多看了餘樂一眼,雖不明白他的選擇,但還是點頭,同意了他的請求。

更何況是一名很優秀的運動員。

現在裁判組都在討論這個才轉項四個多月的選手,在他跳水隊的背景下,以及今天比賽那堪稱驚艷的發揮,哪怕最後摔倒,依舊在他們的心裏,烙印下一種,可以稱之為“傳奇”的形象。

今天比完賽,裁判群裏,一定是這位會成為話題的最核心。

因而,餘樂在做出這樣的請示後,這位出發點的裁判還挺期待他的表現。

雪面平整員離開,裁判手裏的對講機發出“可以比賽”的聲音。

“出發。”

出發點的裁判發出指令。

餘樂深呼吸一口氣,在原地使勁跳了一下,用著驟然加快的速度穿過旗門,向著他需要挑戰的區域,疾馳而去。

速度果然比第一次快!

這正是他需要的速度!

餘樂的目光看向第一組道具上的弧形橋。

就是你了!!

上一輪就想“上”你,這次多滑五米,終於有機會了。

滑的多,餘樂對速度的感知也變得敏感,哪怕只是快了兩三邁,他也能夠有隱約的感覺。

風在呼嘯。

雪還在下。

風裹挾著雪花,拍打在他的臉和唇上,一瞬間針紮似的冰冷,然後又撲簌簌地落下,落在帽子上,落在肩膀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滑雪鏡後的眼微微地瞇著,焦距凝固在一處,頭腦也因為比賽的原因,而變得空前的清醒。

他的目光定在弧形橋,自己預定落上的位置,一口氣深深吸入,就在滑雪板脫離跳臺,飛上空中的同時,身體擰轉。

技巧上橋!

第一個道具就上弧形橋!?

藝高人膽大。

因為有第一輪的成績兜底,餘樂敢於挑戰更高的難度。

很多人,就連弧形橋都不敢上。

他們是滑不完全程嗎?

並不是!

而是有失敗的幾率!

在重要的比賽面前,能夠完整的滑完全程,並且拿到分數,才是最佳的處理方法。

但餘樂不但直接選擇了弧形橋,他還技巧上橋!

當他旋身上橋的瞬間,就已經有裁判在心裏大聲喝彩!

大膽的飈雪吧!放肆地造作吧!就算失敗也無所謂,拿出你的勇氣,讓我看見你更多的能力!!

踏上弧形橋的餘樂身體微微前傾,與腳下的弧形鐵橋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餘樂對弧形橋有種天然的天賦,他很擅長處理弧形橋的弧面結構,他好像天然就知道自己應該立在什麽角度,身體擺出什麽姿勢。

他對弧形橋唯一的需求就是速度。

在這樣的橋面上,如果速度不夠,即便是他,都無法滑到最後。

這也是他為什麽會在遠離旗門的位置出發。

哪怕多那五米的距離,也能夠多提升一點速度。

他需要速度,一鼓作氣地抵達尾端。

而他做到了!

技巧上橋,不但容易失去平衡,也會因為角度問題,影響速度。

他沒有失誤。

所以一切都剛剛好。

他逐浪踏雪,瀟灑的在橋上蜿蜒而過,像一把鋒利的刀,帶出淩厲的線條,在每個人的眼底留下一抹無法消散的痕跡。

“好!”這一次,第一時間關註餘樂的主裁判大叫著,臉上泛起笑容,他就喜歡這種去挑戰,挑戰成功的選手!

那好感度蹭蹭地往上升啊!

100分?不!200!300!往上刷啊!

“啊啊啊!樂神從意想不到的道具上滑出來了!”房姐在大叫,將手機盡可能地往前送,並對直播間裏的粉絲說,“這是難的吧?是不是難的?我們樂神就是不走平常路,平平無奇滑雪小天才!”

“你們誰能想到?他跳水那麽好!滑雪也能那麽好!全國比賽第二名!老天爺!!我們樂神就是天才本才!!”

“樂神加油!”

直播間裏的觀眾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一萬,平臺判定這是一場比賽的直播後,因為體育頻道競爭力不高的原因,房姐的直播很快就在二級頻道拿到了一個推廣位。

一時間湧入很多觀眾。

有迷茫的,【這是比賽?不明覺厲。】

也有興奮啊,【啊啊啊啊!自由式滑雪的坡面障礙技巧比賽!我知道!今天就在蛤喇子雪山舉辦,全國自由式滑雪地冠軍賽哦!超級耐滑雪的!】

還有人純粹湊熱鬧,【哈哈哈哈,什麽鬼?哈喇子山嗎?全山的人都在流哈喇子嗎?笑死了!】

還有專業的,【這個人厲害了,他選的是弧形橋吧?這個橋超級難的,是所有道具裏最難的一個橋,這是高手,絕對地高手。】

房姐正好看見這條留言,興奮大叫:“我們樂神就是體育NO·1,能滑雪能跳水,橫跨冬夏兩季,高手!!”

嘶吼間,餘樂已經一個旋轉,順利反向下橋。

【麻花技巧】!!

突破華國歷史地完成了一個弧形橋的上下橋技巧。

【麻花技巧】,就是上橋的時候和下橋的時候使用完全不同方向的旋轉,270也好,450也好,總之是一個相反方向作用力的難度動作。

需要選手在旋轉方面,有非常強的控制能力。

這也是比賽裏非常加分的一項。

在國際大賽裏,很多選手都會盡量使用這個技巧,為自己獲取更多的分數,他們唯一的差別就是一般不會使用跳臺上橋,而是願意在側面上橋,這樣也導致他們的兩個動作會挨的很近,難度更大,分數也更高。

華國的比賽是真的沒有人去貿然挑戰弧形橋,就算挑戰了也多是下橋做個技巧,弧形橋太難了,技巧上橋更難,沒人敢挑戰。

世界比賽,挑戰弧形橋技巧的選手也不是很多。

怎麽說呢,就是會妨礙他們的橋上技巧,不是不會滑,只是選擇這個橋,會妨礙他們拿更高的分。

華國內的比賽就不一樣了。

坡面障礙技巧還處於一個才起步的階段,選手們偶爾也能拿出一個難度動作,但更多的還是基礎。

這也今天三組道具都設置的比較簡單原因。

考驗的是更加基礎的東西,無論是平橋也好,還是弧形橋也好,你敢去挑戰什麽橋,也代表了你的水平在什麽程度,讓裁判對你有一個更加準確的評估。

據說,第二站,京城那邊的賽場,道具就比這裏難得多。

餘樂不去想那麽多,他只要比好眼前的賽就可以。

相信隨著比賽的一次次進行,他一定也會成長,去挑戰不同的“街區”,玩不一樣的花樣兒。

弧形橋挑戰。

270上橋。

270反向麻花下橋。

很棒啊!

不僅主裁判在屏幕前叫了一聲好,關註餘樂的所有裁判也格外的興奮,甚至有蹲守在賽道旁的裁判,當場鼓掌。

“砰砰砰!”厚厚的手套無法發出清脆的聲響,拍打的聲音變得沈悶,但一聲聲地擂在胸口上,反而更具震撼。

餘樂也聽見了。

但他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因而也不知道這是一名重要的打分裁判,為他送上的掌聲。

他的心裏眼裏,就剩下他即將挑戰的道具。

窄橋。

在上一輪,他就在這窄橋上出現了失誤,各方面的原因導致他沒能完成下橋技巧。

都說盡管撒野吧!

都說放肆的玩吧!

都說你的分夠了,你想怎麽滑就怎麽滑!

餘樂沒別的想法,就是想把自己失誤的地方找回來。

或許是跳水的原因,他確實有點完美主義,更有一種類似於精雕細琢,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

他必須!在這個賽場上,完美地完成一次,他這段時間日日夜夜訓練的難度技巧。

哪怕,這次依舊有可能失敗,他依舊要去做。

如果不做,就是逃避,他就永遠無法進步。

更何況他還怕什麽呢?

他不是已經進入決賽了嗎?

那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奮鬥吧!

同樣的倒滑,同樣挑戰的道具,餘樂身體擰轉,註視著自己滑去的方向,身體和腳面都微微傾斜,微微地調整方向。

校正,再校正。

然後旋身向正上方一跳!

滑下來的速度帶給他飛出去的能力,旋轉的身體只需要保持軸心的穩定,然後再做好落地的準備。

“踏”的一聲,滑雪板的底板與橋面碰撞發出沈悶的聲響。

不多不少,也就是倒滑270°上橋,正好落在重心處。

這一跳找的太準了,餘樂甚至不需要花費精力去調整姿態重新找平衡,一落在上面,因為重心的原因,他就穩穩站住。

少了找平衡的步驟,他的時間更充裕。

這次一定可以!

餘樂心裏有感覺。

這次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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