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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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樂聽著不遠處的聲音, 開頭點頭認同,漸漸不寒而栗。

連續的“我知道……但是……”,看似溫柔說教的背後, 餘樂聽見的是一種父母對子女絕對的掌控欲。

當我們小的時候,這樣被父母說教,我們感受到的是父母的體諒, 以及他們話語中這個世界的存在。

但是!!

白一鳴已經十七歲了!!

他的父親依舊用著掌控性十足的方式與他交流,讓早就已經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餘樂, 感覺到了從天空壓下來的巨大手掌,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甚至對白祥磊都生出了一種莫名的畏懼。

還真是……“溫柔一刀”。

在這樣環境裏長大的白一鳴, “太乖”,“太聽話”。

餘樂沒再靠近, 他不會貿然地闖進這樣的環境裏。

他的主觀看法未必是白一鳴的想法,況且白一鳴還有沒有成年,他的父親確確實實對他有著監護權。

餘樂嘆了一口氣,心情突然低落了很多,低著頭走了。

在他走出沒兩步, 一直低頭聆訓的白一鳴突然擡頭看了一眼,然後又垂下了眼眸, 視線落在地上一處,就像之前他在國家集訓隊的每一天, 他的眼神始終不敢與人接觸。

餘樂回到魔都隊的人群裏,羅剛多看了他幾眼, 餘樂便急忙調整心情,與身邊的人說說笑笑, 熱著身, 等待比賽。

不過四五分鐘, 場外傳來勁爆的音樂,一道聲音優美的女生激情說道:“各位觀眾朋友,各位來賓,第XX屆滑雪冠軍賽第一站,在晶洋雪山正式啟動。

在這裏,我們會看見運動健兒身披戰衣,用他們嫻熟的滑雪技巧征服眼前這座巍峨大山。

冬季,是靜謐的季節。

冬季,也是熱血激情的季節。

再次我預祝各位選手,賽出實力!賽出風采!”

“各位觀眾,今天上午的比賽為未成年組空中技巧比賽,以及成年組坡面障礙比賽,他們將要挑戰的分別是你們正面對的兩條雪道。

空中技巧賽道,出發後選手會挑戰坡度為70°的助滑區,面對六米高的跳臺挑戰。拋飛後最高落差可以達到15米,選手將會在半空中進行一周轉、二周轉、三周轉,等難度的挑戰。

裁判會根據選手的空中姿態和落地控制進行評分。”

“另外一條賽道,由三個道具區和三個跳臺區組成,該賽道垂直落差161米,每個區域都有不同的地貌和跳臺,選手可以自行選擇道具。

坡面障礙技巧也是自由式滑雪比賽,持續時間最長的一項比賽,對選手的綜合能力要求極高,裁判將會嚴格按照選手在每個挑戰區域的表現進行打分。

接下來,有請我們的選手入場!!”

簡單地介紹了今天上午的兩場比賽,也就代表比賽正式開始。

羅剛抽到了4號的簽,第一時間就出發前往比賽區域,餘樂和其他人留下繼續熱身。

餘樂其實不太喜歡靠後面出場,等待的時間太長,他會覺得疲憊,裁判更會出現審美疲勞。

預賽畢竟和決賽不同,選手水平參差不齊,而且還會出現大量同質化的技巧動作,一旦讓裁判的狀態進入疲勞期,就到了拼“難度儲備”的時候。

要不是前段時間時間米洛·米爾納為他們上課,直接戳破了這層窗戶紙,餘樂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一情況。

他原先也不是很在乎。

他在跳水上的“難度儲備”是世界金字塔頂尖的級別,只要不出大問題,裁判對他的整體印象分都在9.0以上。

可現在不行。

作為滑雪界的新人,餘樂確實一直在為這件事焦慮。

“臭手!”

餘樂嘀咕了一句,看著不是很有底氣往外走的羅剛,想說要是可以換就好了。

比賽一開始,有些選手急的跑去等待區看比賽,熱身室裏的人好像一下就少了一半。

餘樂一擡頭,就看見了遠處對角線的白一鳴。

白一鳴蹲在地上,像個青蛙似的壓腿松筋,他父親就在旁邊坐著,明明很普通的姿勢,餘樂總覺得白會長手裏像拿個鞭子似的。

視線對上什麽的就不用想了,白一鳴根本就不擡頭。

參加比賽的選手裏也有認出白一鳴的,試圖上前打招呼,白一鳴不回應,白會長溫柔的將來人勸走,在白一鳴身邊圍成了一個無形的墻。

後來就再沒人過去了。

“到羅剛了!”

餘樂聽見同伴喊聲,將目光收回來,快步走到門邊往外看。

看別人比賽的選手,像是比自己要參加比賽的選手還多,門外擠著的都是人,再加上屋檐擋了半截視野,等羅剛從跳臺跳下來的時候,餘樂看他的速度和技巧難度,就知道他在前半截出現了重大的失誤,他一定“丟”過速度。

好在坡面障礙滑雪有兩次機會。

遠遠看見羅剛沮喪的往這邊走,餘樂轉身繞到了入口處等待,同行的還有魔都隊的隊友。

他一出現,所有人都圍過去,擁抱他,想說安慰他。

羅剛擺擺手笑:“沒那脆弱,還有第二場呢。”

“只剩一場,壓力會很大吧?”

“還好還好。”

大家散去,餘樂正準備繼續熱身,突然聽見有掌聲和尖叫聲響起。

身邊有人好事:“怎麽了?”

“有國家隊員上場了。”

“誰啊?”

“孫毅啊!我靠,帥啊!”

羅剛問餘樂:“孫毅在你看來什麽水平?”

餘樂想想:“挺強的吧,目前算是國家隊裏這個項目排名一二。”

“他不是滑U型場的嗎?”

“兼項障礙也一年多了。”

“比你厲害。”

“你說的。”餘樂失笑,“肯定比我厲害,我才滑多久。”

“我覺得你也很厲害。”

“正在努力。”餘樂笑,努力“啃”下所有的高難度動作,一舉超越。

羅剛這人還挺顧慮別人感受,顯然是感覺到了餘樂的尷尬,便不再說話。

餘樂便找了個墻根坐下,這時才徹底安靜下來,在腦海裏再一次地過動作。

經過了又一個三天的強化訓練,餘樂能夠感覺到自己更穩定,高難度技巧的成功率有明顯提高。

但還不是百分百。

好像滑雪這個運動,也做不到百分百的完美。

即便是看蓋倫·內維爾的比賽視頻,在落地的時候偶爾也會發生一點小問題。當然這並不是他為自己找借口,蓋倫·內維爾最出色的地方是他哪怕落地出現失誤,他也能夠挽救,並且繼續比賽,滑完全程。

而餘樂……他一旦摔倒,就很難接上後面的動作,就好像羅剛那樣,放棄整個比賽。

餘樂的目標就是成為蓋倫·內維爾那樣的運動員,滑最難的動作,無懼任何失誤,沒有任何的事物,可以阻擋他沖向終點的腳步。

在腦海裏一遍一遍過動作,包括角度和速度。

他屬於東道主選手,訓練的主場就是這裏,他很清楚自己每一次的失誤是哪裏沒有做到最完美,也只有盡量解決這些問題,他才能夠賽出自己想要的分數。

柴明昨晚上吃飯的時候問他:“你打算跳多少分?”

餘樂說:“怎麽都要85分以上吧,華國裁判看華國選手,就是王八和綠豆對了眼,印象分都那麽高了,我還拿不到85?”

85分在世界賽場都可以拿金牌了。

餘樂是獅子大開口。

但是被罵成“王八”的柴明卻笑了,點頭:“這個目標不錯。”

85分。

85分……

“孫毅分數多少?”羅剛問身邊人。

身邊的同伴一路小跑出去,再回來的時候說:“68.30分,沒有明顯失誤。”

餘樂立著耳朵聽。

啊?才68分?

自己定85是不是有點高了?

羅剛又問:“現在最高分?”

“對,最高分。”

再後面就沒聲了。

羅剛那邊走遠了一點,拉著他的隊友們小聲地說:“你看看,你們看看,這就是奧運選手,比賽前的狀態調整多學著點,這穩的。”

坡面障礙技巧全程滑完也就20多秒的時間,參加這個項目的成年組選手也不是很多,餘樂覺得自己好像剛剛整理好狀態,羅剛就在叫他。

“28號,你差不多可以出去了吧。”

餘樂點頭,起身的時候往白一鳴的角落看了一眼。

人不見了。

“白一鳴已經比完了?”

“啊?”

餘樂擺擺手,有點兒懊惱,白一鳴不是空中技巧的主項,也不知道這次他比賽的成績怎麽樣。

在餘樂心裏,白一鳴的位置特別高,像是擺在臺子上供著的人,亦師亦友,如果可以,他很不希望看見白一鳴的成績不好。

起身的時候,順手撈起了腳邊放著的滑雪板,滑雪板上有很多劃痕,是餘樂到了國家隊後發的板子,不過一百多天的時間,磨損度相當於省級運動員滑了一年多的程度。

白天晚上地練,若是論滑雪時長,餘樂的時長絕對頂的上省級專業運動員的一年,非專業運動員的兩三年。

羅剛的目光落在餘樂的滑雪板上,將他送到了門口,說:“加油。”

餘樂點頭。

走了出去。

第一輪賽程過了大半,比賽也進行半個多小時,大家的熱情頭兒早就散了。

餘樂沿著走廊往前走,這裏位於觀眾席的正下方,有兩排座椅,上面坐滿了選手和他們的教練,孫毅和另外兩名同樣參加比賽的國家隊員坐在一起。

也就在他們的頭頂上,有一個“LED顯示屏”,上面流轉顯示已出場選手的成績。

正好他一走過去,屏幕上就跳出“坡面障礙技巧男子成年組”的成績。

第一名,H省隊,孫毅,68.30分。

第二名,H省隊,周曉陽,62.80分。

第三名,J省隊,田斌,60.50分。

第三名不是國家隊員,是個省隊的隊員。

能夠滑到60分以上,很厲害了。

餘樂目光往下,最後一個國家隊員,排在第10名,38.20分。

出現失誤了,前期掉桿的可能性比較大,也只有前期出現失誤,才能夠保持初速度,完成後面跳臺上的技巧,但全程分會被扣的很慘。

將目光收回,餘樂從三人眼前走過。

他能夠感覺到那三人的目光追著他,算不上奚落,國家隊員其實在外人面前還是比較克制,競爭都是私下裏進行,而且如果不是不可調和的矛盾,都不會開口爭吵撕破臉。

媒體和粉絲都盯著呢,演也要演的和樂融融。

因而,對餘樂這種冷淡的態度,已經算是比較明確的態度。

他們不合。

不來往。

餘樂走到最後的檢錄處,在按下指紋印的時候,工作人員的目光落在他腰腹上貼著的號碼牌。

“33號”,魔都代表隊選手,餘樂。

從圍欄走出去,有一條由廣告牌圍出的小道,略微狹小,需要將滑雪板豎直才能通過。

從弧形的通道走過,就來到了傳送帶前。繩網將傳送帶區域與比賽區域隔開,但巨大的孔洞可以讓他清楚看見隔壁雪道正在進行的空中技巧比賽。

空中技巧比賽的速度就更快了,基本一分鐘一個,但空中技巧是華國雪上項目裏難得的優勢項目,參賽的小選手非常多,所以現在都沒有比完。

一個稚嫩身軀在餘樂望過去的時候,正從跳臺飛起,優雅旋轉的身體像是一朵綻放的雪花,在這連綿起伏的冰雪山脈裏,閃爍著獨有的光彩。

很不錯的樣子。

小孩穩穩落地,他的朋友和家人在為他鼓掌,他也興奮地握拳,不停揮舞。

餘樂笑著就要將目光收回,下一秒,視線突然落在一處,與隔著一條雪道,兩層繩網,定定看著自己的那雙眼,對上了。

白一鳴?

餘樂有點驚訝,被這個巧合沖擊的瞬間興奮了起來,他使勁地揮手。

白一鳴就那麽看著他,黑色的衣服和藏在滑雪鏡下的眼,在這樣移動的過程裏,就像是被紅與黃的繩網切割成了無數塊,亂七八糟的,混成一團。

餘樂臉上的笑容逐漸淡下,莫名覺得自己這樣的快樂,也是不對的。

空中技巧的雪道比坡面障礙技巧的雪道短了一大半,餘樂踏上第三個傳送帶的時候,轉頭看向停在原地的白一鳴。

距離越來越遠,對面的身影逐漸變得朦朧。

餘樂突然彎腰將滑雪板放在腳下,再直起身的時候,他把雙手高高舉過頭頂,陽光在他的拇指上跳躍,他大聲嘶吼:“奧利給!!”

真是一個“中二”的行為。

但總是要做點什麽吧。

傻了吧唧的,會被別人笑話,但如果可以驅逐白一鳴身上那濃郁的負面能量,他會一直叫,一直喊。

一座微型的山峰阻斷了他和白一鳴的目光對視,餘樂放下手,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一眼,然後拿起自己的滑雪板,緊緊抱在懷裏。

好了。

接下來是他的賽場。

比賽在繼續,餘樂上去的時候,29號正好滑下去了。

餘樂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追逐著,一路滑向遠方。

這名省隊隊員的實力還不錯,所有的區域都順利通過,采用了前期保守後期大膽的戰術,在道具區域裏幾乎沒有運用任何難度的技巧,直到第二個跳臺,他進行了一個600度抓板的技巧動作,第三個跳臺進行了300度側軸交叉抓板技巧。

第三個動作,真是餘樂練的要生要死的難度動作其中之一的簡化版。

這個動作又名——“螺旋槳”。

選手會在半空中進行一周翻騰的同時,進行轉體300度、600度、900度,最高能達到1200度的難度動作。

一旦完成的偏軸轉體越多,交叉的滑雪板轉速就越快,直至在選手翻騰至少頭下腳上的時候,就呈現出“螺旋槳”的視覺效果。

這個動作也是蓋倫·內維爾的招牌動作之一,全世界能夠在比賽裏,從容完成1460空中技巧只有他一人,至於其他的模仿者,該說是在無數次的失敗後成功的一次。

旋轉不難,但落地太難了。

需要足夠的速度進行距離沖擊,盡可能在空中停留的時間更長,而且還要在完成動作後將身體擰轉過來。

又不跳水,大頭朝下就爆西瓜了。

總之很危險,華國選手肯定沒有這個實力。

餘樂也只能練弱化版。

想到這裏,餘樂將目光收回,走到了旗門後方,將滑雪板往腳上一穿,就悶頭開始熱身。

30、31、32都是餘樂不認識的運動員,他們也不認識餘樂,雙方視線碰上,又冷漠地交錯而過。

不過餘樂看見出發點裁判的時候,又笑了。

原來路未方在這裏工作呢。

這次比賽,國家隊的教練基本都受邀擔任組織裁判工作,不過沒有裁判證的都只能擔任一些助理裁判的工作。

就像路未方這樣,在出發點守著,以確認選手出發會不會違規,不參與打分。

路未方對著餘樂眨了下眼睛。

餘樂也眨了眨眼。

交談當然是不能交談的,人言可畏啊。

此時對講機響起,路未方板著臉說:“30號準備。”

排在餘樂前面的30號選手緊張地活動肩膀脖子,又走了幾步,來到了出發點,滑了下去。

自由式滑雪裏大部分項目不需要“出發門”,只有障礙追逐這類競速類項目,需要針對性訓練。

目前華國在“障礙追逐”這個項目裏,沒有一個能拿得出手的運動員,無論男女。

30號實力就明顯的不行了,而且過於緊張,第二個桿就提前落地,第三個橋想要旋身上橋又踩偏,再次落地。

雖然沒有摔倒,但連續兩個失誤還是影響了他之後的發揮,尤其是失誤帶來的減速,讓他的第一個跳臺險些落在過度的平地上,第二個速度也沒有太大的提升。

第三個跳臺速度起來了一點,但心態崩的一塌糊塗,什麽技巧都沒做的直接落地。

坡面障礙技巧運動,對運動員的綜合雪上實力,應急處理能力,以及心態都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30號選手的失敗像是開啟了一個魔咒,31號,32號,全部都在第二個橋上發生失誤,哪怕他們選擇了最簡單的橋,還是無法做到訓練時候的表現,連帶著後面的區域也因為種種原因,而無法達到他們預期的效果。

在這樣的連續失誤的比賽中,餘樂終於站在了最前面。

路未方的對講機響起聲音,雖說依舊保持這那副鐵面無私的模樣喊著:“33號準備。”

帽檐下,狐貍眼黑亮逼人,眸子裏映著餘樂的身影,然後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餘樂大受鼓舞。

從平臺到出發點還需要走過一個坡度較為緩和的距離,大概是五米左右,餘樂側著身子往下走。

在這裏左右都插著一面旗幟,印有“華國冠軍賽”的logo,在寒風中獵獵舞動。

起風了。

細小的雪粒從一側吹過來,敲打在臉上。

餘樂再次整理滑雪鏡和頭盔,戴著厚厚手套的手指在滑雪杖的握手上彈動,調整好位置。

然後滑雪板豎正,滑了出去。

依稀的,好像聽見山腳下響起的尖叫聲和掌聲。

餘樂分了一瞬間的神。

應該是白一鳴吧?

但是很快,迎面撲來的冷風又將他的註意力拉扯了回來。

現在在比賽,不是分神的時候。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要挑戰的第一個道具。

戶外的滑雪比賽,很容易受到天氣因素的影響,雪粒落在鐵橋上,也會加大控板的難度。

餘樂對這次比賽投註了所有的精力,他不能在這次的賽場再出現“精英賽”上那麽重大的失誤。

第一個道具區到了。

這裏並排擺放著三個選手可以挑選的道具。

最簡單的平橋。

標準的彩虹橋。

以及弧形橋。

國內比賽設置的道具難度不高,同樣更多是考驗基礎。畢竟就算擺上去了也沒有人敢滑,還不如上標準道具,至少可以看見國內自由式滑雪運動員的整體實力。

餘樂沒有選弧形橋。

弧形橋需要足夠的速度,才能夠安全通過,但才出發的他,速度並不快。

這條賽道他確實滑了很多次,作為東道主,如果這點判斷能力都沒有,這段時間他算是白練了。

所以餘樂選擇的是彩虹橋。

從出發點滑到這裏,速度正合適,不是很快。

而彩虹橋正好需要控制速度。

上彩虹橋前有個小跳臺,餘樂已經滑到跳臺前,在飛出去的同時,肩膀擰轉,於是腰胯也跟著被帶動。

一個270度的左側上橋,在眨眼的功夫,餘樂以一種輕松自如的姿態,成功上橋。

應該說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在今天以前,沒有人知道餘樂,甚至因為他穿的是魔都隊的隊服,裁判對他的整體印象分並不高。

魔都隊的坡面障礙技巧選手,向來都是比賽排名靠後。

今天第一輪的比賽裏,魔都隊最好的選手羅剛都出現了失誤,更不要說其他人。

但餘樂一出手,就是一個270度的旋轉上橋!

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點。

他選擇的是彩虹橋!!

負責坡面障礙技巧一共是7名裁判,會就難度、技術進步、多樣性和完成度等進度對選手進行評分。

Difficulty(難度):不只取決於轉的圈數,和起跳、落地方式,抓板等都有關系,連續高難動作組合的得分也會高於在兩個高難動作中間夾雜簡單動作。

Progression(技術進步):嘗試之前沒有人做過的動作,推動整個運動的發展,裁判一般會把最高分預留給全新的動作。

Variety(多樣性):考驗選手的綜合能力,通過要求選手在一輪比賽內使用各種不同的起跳,旋轉和抓板的方式,防止選手“偏科”。

Execution(完成情況):空中抓板的時長,落地位置是否為最優,落地時有沒有手觸地、側滑,在道具上有沒有提前掉下來等等。*網絡資料

6名裁判打分,三個道具街區,三個跳臺,以10分的滿分減分法提交分數。全程分尤為重要,占據40分。

最後由打分系統,去掉一個最高分一個最低分,剩下四名裁判的平均分值為最後得分。

第7名裁判是裁判長,不參與打分,有監督權。

此刻一共六名裁判就站在雪坡的一側,位置大概是兩名裁判在第二道具處下方一點的位置站定,方面更好觀察選手三個道具區域的表現。

他們腳穿滑雪板,在選手下來自己區域時候進行觀察判定分數,隨後會跟著滑行十多二十米的距離,繼續觀察後三個跳臺區域的表現。

還有兩名裁判會在第一個跳臺區域等待,這裏是最佳觀看位,幾乎可以觀察到整個賽道。

最後兩名裁判就站在最後一個跳臺的下方,除了第一個道具的視野相對不佳以外,他們不需要移動就可以觀察到幾乎所有技巧區域。

主裁判則和公證員、分數裁判蹲守在終點的裁判屋裏,他們的面前擺放著三個電視屏幕,通過架設在雪道外側高桿上的攝像頭,進行全程觀看,並且核算分數。

此時的餘樂已經出發,並且方向相當明確地選擇了彩虹橋。

坐在屏幕前的主裁判在判斷出他的選擇後,第一時間就將身體往前傾斜了一點。

所謂藝高人膽大,沒有點兒實力和膽子,都不會挑戰這個道具。

比賽到現在,也就五個人在出發的時候挑戰了彩虹橋,並且都表現不錯。

第一組道具嘛,速度還沒有起來,彩虹橋和平橋幾乎沒有難度差別,唯一的差別是他們在技巧方面的處理。

在五名挑戰彩虹橋的選手裏,只有兩名國家隊員使用了技巧上橋,剩下三名則只是在下橋的時候運用技巧。

所以,在連續三名選手失敗後,要迎來一次轉折?

主裁判是華國少數自由式滑雪運動的世界級裁判,經常在全世界的滑雪比賽裏擔任裁判工作。

今天回國主持裁判工作,看著國內運動員的水平,何止焦慮。

差太遠了。

華國這項運動,運動員的平均水平是多少分來著?

50分。

包括孫毅,如果不是整體印象比較高,國內比賽又以鼓勵為主,他根本拿不到接近70的分數。

換句話說,餘樂的第一場全國比賽,裁判組對他的整體印象分並不高,又或者說是根本沒有印象。

0分的印象,在他選擇彩虹橋的時候,變成了五分,不能更多。

接著,就看他的下一步發揮。

就在裁判們對他評估印象的時候,餘樂也來到了彩虹橋前,輕盈一跳,旋轉270度左側上橋!

很輕松!

很穩!

尤其是他半蹲著上橋,當橋面上弓,他隨著橋面站起來,直至來到最高處,也站得最為筆挺,身體前傾,手中握著的滑雪杖,竟有種莫名的英姿,好像頂天立地,好像偉岸瀟灑。

印象分,“叮鈴鈴”!

+5。

不錯啊!

小夥子的範兒很不錯,比孫毅的姿態明顯優秀,有種優雅俊帥的感覺。

手握“雙劍”的餘樂從彩虹橋的最頂端滑下,站直並且前傾的身體讓他的重心傾斜,在下弓處的時候,獲得了更多的初速度。

“唰”的一聲響,餘樂獲得了他需要的速度。

在橋尾處,旋身一轉,又一個轉體270°,反向落地!

好!

俗話說的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選手的實力不管他在隊裏還是全國排名第一,究竟能不能行,還是要在賽場上見。

就現在這個選手,技巧上下彩虹橋,難度明顯,範兒也十足,一看就能看出他是一名不錯的坡面障礙技巧選手。

印象分,“叮鈴鈴”!

+10分。

裁判也因為餘樂第一街區就向孫毅靠齊,甚至更為優秀一點的能力,而變得謹慎了起來。

沒有商量,幾乎所有裁判都做出了第一個道具區域分,暫時不打分,不做判斷的決定。

後面還有更多的挑戰,一個動作學得好並不代表實力強,只有從頭到尾的優秀,才能出成績!

主裁判看著已經前往第二個道具的餘樂,有心想要了解他的身份背景,但比賽真的太快了。

坡面障礙技巧比賽基本25秒以內就可以結束比賽,他必須不錯眼地瞧著。

瞧著瞧著。

主裁判就看見餘樂朝著窄橋過去。

唔……有點失望。

在道具區裏,最簡單的就是平橋,然後就是窄橋。

只是這點差距在職業運動員的眼裏,幾乎不存在,窄橋就是低難度道具!

省隊運動員滑的也就是這個難度,毫無驚喜。

於是,剛剛加到20分的印象分,“叮咚”一聲,掉了2分。

18分了。

距離及格還遠呢。

主裁判連續眨了一下眼,緩解幹澀的眼睛,再一睜眼,就看見餘樂又一個旋身上橋。

又是一個270!!

正面上橋!

這小子的旋轉能力不錯,很穩,難度也有……

思緒剛剛轉到這裏,就看見上橋的餘樂,並沒有停下他旋轉的腳步,在確認上橋並且重心穩定的情況下,他進行了第二次180°的跳躍旋轉。

【橋上跳】!!

270°正面上橋+【橋上跳】!!

連續兩個難度技術動作!!

“啊?”主裁判發出了一聲輕微地驚呼。

這一瞬間,他有一種自己正在參加世界大賽的感覺。

這種連續的高技巧,以及從容感和優雅感,他發誓,在國內的比賽從未看過。

這是哪兒來的運動員?

最近也沒聽說有什麽國外的高手歸化到華國啊?

兩個高難度的技巧運動,在裁判們的心裏,“叮叮當”地響,瞬間就加了50分。

78分!

何止及格!

還是中上水平呢!

要不是等著看餘樂的跳臺出來,就憑著餘樂前兩個道具的技巧運用,他們就已經對餘樂留下了深刻的記憶,極好的印象分。

這是名很出色的運動員。

但可笑的是,他們之前並不知道他的名字。

賽前的裁判會議白開了,這麽一個運動員他們竟然在賽前沒有絲毫地關註。

叫什麽來著?

33號選手,餘樂!?

咦?

這不是國家隊才轉項過來的那批運動員嗎?

開會的時候倒是提了一嘴,但考慮到他們才轉項不久,即便身體素質都不差,又很對標空中技巧,但短時間內也很難出成績,誰也沒往心裏去。

包括餘樂的來歷,也沒人在會上提,因而幾乎所有人都對餘樂底細不明不白。

冷不丁的,在今天看見餘樂的比賽,心裏眼裏就剩下兩個字,驚艷!!

難度有,還從容,像是在雪上浸泡了十多二十年的老家夥,滑雪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既優雅,又瀟灑。

餘樂在兩個道具上的表現瞬間就征服了裁判,哪怕他下橋的時候沒有運用上技巧,也不會再降低裁判對他的印象分。

那可是270°正面上橋,接180°【橋上跳】啊!

如果說,餘樂是在下橋的時候做的轉體技巧,他們還要平靜點,可這上橋轉接橋上跳,沒有足夠的實力和自信誰敢做?

平地轉直線都要暈能,更何況是在那麽快的速度,踩著滑雪板在窄橋上做,多厲害啊!

裁判們在心裏一致誇讚餘樂,驚艷無比。

至於餘樂。

懊惱的要死。

他漏動作了。

他之所以選擇窄橋,就是為了玩技巧,上橋轉、橋上轉和下橋轉,平時訓練的時候大體都可以拿下,這是他重點訓練的一個“難度儲備”動作。

結果呢?

到了比賽竟然沒有發揮好!!

他幾乎可以想象柴爸爸黑成鍋底的臉。

當然他自己也不好過,白瞎那麽多的力氣和準備,橋上的一旋讓他差點失衡,轉眼就到了下橋的時候,哪裏還敢再加動作。

總之就是沒做好。

比賽還在繼續,後面還有難度。

第二輪再發力吧。

餘樂都來不及嘆氣,更來不及為自己精心籌備卻慘遭滑鐵盧的表現反省,下一個道具就已經近在眼前。

毫無疑問,這個道具要挑戰的是弧形橋。

餘樂在弧形橋上別有天賦,對他而言弧形橋和平橋的差距並不大,只是最近的訓練重點都在前兩個橋上,他確實很缺時間,這個橋暫時沒辦法加難度。

就保守地滑唄。

這是一個和訓練時候不太一樣的弧形橋,上橋的前半段橋身往雪道外面傾斜,然後在六米處驟然又朝內彎折。

直入直出,一副鋼筋鐵骨絕不妥協的硬朗姿態。

但餘樂不能和它硬碰硬。

若是角度選擇不好,彎折處一定會掉橋,這也是餘樂和柴明都沒有進一步在這橋上安排技巧的原因。

餘樂現在的能力確實還無法駕馭這種橋。

當然他上弧形橋,本身就已經代表了他的能力。

追著餘樂滑下的第一組裁判和第二組裁判在這個位置匯合,視線的餘光用來控制方向,剩餘的全部註意力都落在了眼前的身影上。

不出所料啊!

實力者果然會更喜歡挑戰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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