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問出了心底的疑惑：“你們一群魚要錢幹嘛？”

“人魚就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嘛，海底又沒有娛樂活動，人魚就只能養養寵物啦，考察沈船啦，挖一挖遠古遺跡啦，誘惑幾個人類啦……”

“停！誘惑人類也叫娛樂？”

“對的呀！你們人類不也喜歡狩獵嗎？不過真是奇怪，自從一戰結束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召喚人魚呢！那個頭骨裏面裝著人魚的血，只要它沈入海裏，所有人魚都能感知到它的位置。”然後沈明抓起一把金幣，嘩啦啦潑在唐思思眼前，“這是人魚的小游戲，如果有勇敢的人類來召喚人魚，我們就會送給他許多財富，讓他拿著這筆錢去陸地上創造更多的財富。”

唐思思順手往衣服口袋裏裝金幣：“所以你們剛剛是來送錢的？我還以為你們要吃人……”

“你們總吃別的動物，就覺得別的生物也要吃你們，可你們真的不好吃。”沈明輕輕捏著她的腳踝，“不過呢，聽過人魚歌聲的人，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聲音，等他們變得富可敵國、坐擁億萬家財後，便會被心底的空虛折磨，最終會帶著全部家產回到海上，成為人魚收藏的一部分，那才是他們的死亡日。”

唐思思縮了下脖子：“這是什麽喪心病狂的高利貸？你……你也放高利貸？”

“我說過了嘛，人類最後一次獻祭還是一戰時期，而我才六十多歲。這裏的寶藏是億萬年來無數曾居住於此的人魚填滿的，我不喜歡珠寶，我更喜歡植物。”

他把一枚金幣彈向島嶼中心，唐思思順著金幣望過去，驚訝地發現了幾枚高大的古董青花瓷瓶，瓶中枝葉搖擺，竟然是幾株纖弱的植物！

真不知道他從何處搜集到了這些未被海水浸泡過的土壤，又是怎麽耐心提取深夜石壁上凝結的淡水，然後靠著頭頂那點微不足道的陽光，栽培出了這幾盆小可憐兒的。

唐思思走到盆栽近前，摸了摸那些明顯發育不良的小西紅柿、小黃瓜和小橘子樹，順手摘了個西紅柿丟進嘴裏。

她嫌棄地說：“好酸，跟你講這些東西種在這裏，肯定重金屬超標的。”

沈明翻了她一眼：“那你不要吃。”

唐思思並不理他，摘下一堆果子回到岸邊吃，順便觀察沈明——人魚居住在這堆亂七八糟的金銀中，為什麽沒有重金屬中毒？

而後她留意到了沈明那條修長的魚尾，魚尾上披著整齊堅硬的鱗甲，尾鰭寬大舒展，軟得像是整匹綢緞一樣，鱗甲和尾鰭都散發著金屬光澤，在綠光下隱隱生輝。

唐思思若有所思，撿起一枚金幣擲向沈明，沈明擺動尾鰭彈開金幣，只聽叮的一響，金幣深深嵌入了十米外的巖壁。

看來人魚的代謝系統比較奇特，可以將重金屬沈積在鱗甲和魚鰭裏，制造出天然護甲。

沈明懶洋洋說：“接下來你要怎麽辦？”

唐思思往他嘴裏扔了一顆西紅柿：“我這回好像穿成了變態殺人狂，已經殺死了船長，還設計要弄死剩下的人，但我並不知道其中原因。”

“那麽就不要管船上的人了，等下我把你送到岸上，沒人會知道那條船上發生的事，你就可以慢慢地尋找靈魂交換物了。”

“不行，我覺得珍妮的身份是假的，解開身份謎團的線索就在船上，我必須回去。”

沈明玩弄著她裙擺上的流蘇：“你也可以選擇留下來，我每天捕魚餵你，像養寵物一樣，別的人魚肯定都沒有這種收藏，他們就會養一些鯊魚、鯨魚、八爪魚之類的普通水族，真不知道有什麽好炫耀的。”

“你做夢！”唐思思鄙夷地掃了他一眼，“你劇本發完了嗎？”

聽到這句直指人心的質問，沈明果斷閉上了嘴，悄無聲息地潛回到水面以下。

唐思思吃光了沈明培植的蔬菜，躺在不可計數的寶藏上看星空。

外面不知何時起了風，飄來一層淡淡的雲，剛好行至洞穴上方的月亮被染成了紅色，好像一朵圓滿的月季花，又好像……好像是一枚紅色的籌碼……

唐思思倏忽坐起身，她知道油箱裏那張字條的含義了！

“沈老師，我要回船上！”

沈明把唐思思送出洞穴，這一路順水而行，比進來時快得多，數分鐘後，唐思思便沿著側舷梯子爬上了船。

路經小酒吧時，唐思思聽到裏面鼾聲依舊，三個人都還在，然後她爬上樓梯，邁過吐得一塌糊塗的雷克警官，摘下貼在羅娜和凱利客房門縫隙的發絲，偷偷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帶上門，扣上鎖，走向弦窗，對浮在海面上的沈明比了一個OK的手勢，示意船上一切正常。

唐思思進入浴室換下衣服，沖掉身上的鹽分，然後扯出一條毛巾準備擦幹身體，這時候，一張夾在毛巾間的紙意外飄落下來，她立刻淩空抄住了紙張。

這沓毛巾就放在唐思思剛穿越時看見的洗漱臺上，當時就在她手邊，但她從未想過這裏面會夾著什麽線索。

此時月光暗淡，不能識讀，她立刻換上浴袍，找出珍妮的手機，借著手電的光輝閱讀紙上的內容。

這是一張機關圖紙。機關安置在制冰機內，機關整體呈筒狀，最外側是一個僅容單手伸入的小口，圓筒內部纏繞著鋸齒狀的絞鏈，最裏側則是一個密碼盤，密碼盤旁邊用紅筆圈著四個數字，1011。

唐思思可不敢把這張紙留在身邊，萬一過會兒大家相互猜忌起來，逐一搜查房間，而又恰好找到這張紙，那她可就跳進大海也洗不清了。

她飛快背下紙張上的內容，然後走進洗手間，掏出珍妮的打火機點燃紙張，扔進了不銹鋼洗手盆內，待到紙張徹底燃燒為灰燼，就打開水龍頭將一切沖進了下水道。

洗手間內彌漫著濃濃的灰燼氣息，非常惹人懷疑，因此唐思思點燃了五根香煙架在洗手臺上，利用香煙的氣味掩蓋住疑點。

唐思思倚墻看著飄渺的煙氣，突然意識到自己剛穿越來時，其實珍妮也正準備燒掉這張圖紙，自己如今不過是延遲完成了她的計劃。

她看著煙頭的紅光，暗暗想自己早先的表現太跳脫，後面絕不能再露頭了，否則很容易引起懷疑，因此她必須想個辦法，讓別人發現月亮和紅色籌碼之間的關系。事實上，這船上與月亮有關的地點不多，倒是三層甲板上有一個露天泳池，剛好可以映出天空中的月亮。

想到這裏，唐思思再次溜出房間來到泳池，她俯身仔細觀察，果然發現泳池底的橡膠墊下藏著什麽東西，但她沒有急於把那東西撈出來，而是從口袋裏摸出從沈明那順來的金幣，揚手扔向隱藏的物品上方。

時間尚早，她折返回房間，舒舒服服地睡了幾個小時。

數個小時後，天色大亮，安歇一夜的羅娜敲響了唐思思的房門。

唐思思迷迷糊糊地起來開門，羅娜剛一進屋，立刻被濃濃的煙氣嗆到了，她咳聲看著地上的煙灰，忍不住抱怨：“你究竟抽了多少煙？”

唐思思揉著眼睛打哈欠：“有點心煩，多抽了幾根。”

不過遇到這種糟心事，借煙酒消愁也不算丟人。

羅娜很關切地詢問：“你昨夜喝了不少酒，現在肯定頭疼了吧？”

“有點。”唐思思立刻揉起自己的太陽穴，“唉，你說我們昨晚看到的是真的嗎？”

“你指那些海妖？”羅娜搖了搖頭，“我現在還像做夢一樣，世上怎麽會有那麽詭異的生物？”

“既然我們都看到了，那就肯定不是假的，說實話，我昨晚並未睡多久，因為我一閉上眼睛就能聽到那詭異的歌聲，然後就嚇醒了。”唐思思無限深沈地望向窗外，“我坐在這抽著煙，看了一夜的大海，我怕自己一睡過去就再也醒不來，但我又想看看那些東西會不會再來。”

羅娜被這悲傷的情緒感染，走過來抱住唐思思的肩，輕輕撫摸她的背：“可憐的小姑娘。”

她們結伴走出房門時，凱利已經叫醒了其他幾個男人，雷克警官和波恩都吐了自己一身，臟得不行，各自惡心得想要去洗澡。

唐思思立刻攔住兩人：“熱水器和飲用水共用一個水箱，是這船上僅剩的幹凈淡水了，我們省著點用吧。”

她這話的確在理，但雷克和波恩也絕不同意臟下去，好在這時候羅娜靈機一動。

羅娜說：“三層甲板有一個游泳池，裏面裝滿了水，你們可以去那裏打水洗澡。”

唐思思眼睛裏冒著星星，真心實意地誇獎她：“羅娜夫人，你太聰明了吧！”

羅娜不好意思地對她笑了笑。

那泳池底下有一把明晃晃的金幣，唐思思不信他們打水的時候看不到，因此便安逸地守在這裏，等著男人們大呼小叫地來找她。

果然，數分鐘後，威爾便嗷嗷喊著跑了下來。

“泳池——泳池——”他氣喘籲籲地說，“泳池出事了！”

威爾神色慌得不行，那並非是發現了金幣的困惑，而是遭遇了事故的恐懼，於是羅娜和唐思思同時起身，飛奔上三層甲板。

她們抵達甲板時，恰好看到凱利面朝下趴在泳池裏，一動不動，仿佛死了一樣，雷克警官正用竹竿打撈他。

羅娜見此場景，當場慘叫一聲跌進唐思思的懷裏，唐思思順勢扶住她，也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了——不是……她就想吸引一下大家的註意力，怎麽就出意外了？

雷克警官快速救起凱利，帶他到平臺上進行急救，威爾幫忙扶起羅娜，並對她解釋。

“我們打水的時候，發現泳池下有些金幣，凱利覺得很奇怪，就想下去看看，本來一切都好好的，但不知為什麽水裏突然通了電，他就被電暈了。”

曼特諾斯走向泳池，蹲下身仔細觀察，果然發現泳池下方半米、墻面交界處，用防水膠帶粘了一個隱蔽的紅外探測器，只要有人下到這個高度，便會激活裝置，裝置連通一個纏著膠帶的密封盒，盒子裏伸出一根電線，電線同樣被防水膠帶遮蔽起來，一直延伸出泳池，通入三層甲板的配電箱。

防水膠帶呈淺藍色，與泳池壁同色，再加上泳池裏水光波蕩，一打眼根本看不出這個裝置的存在。

這是唐思思完全沒有料到的事情，她以為只要自己不繼續珍妮的獵殺計劃，就不會有人受傷，可珍妮卻早已布置好重重機關，連她都差點中招……

她腦子裏翻天覆地的時候，曼特諾斯已經拉下了電閘。

曼特諾斯用竹竿捅向金幣下的橡膠墊：“墊子下還藏了東西。”

他雙手用力捅開膠墊，藍色的膠墊疊羅在一起，露出白色的木質地板，只見有人用紅色防水膠帶在地板上貼成一句話，“下一個就是你”，這句話後還貼著一個張揚的叉。

一件紅色禮服裙從橡膠墊下飄出來，曼特諾斯順手把衣服挑出水面，撂在眾人眼前。

羅娜看見這條裙子，駭然瞪大眼睛，表情比看見丈夫受傷還要誇張，她顫巍巍伸手指著衣服。

“它怎麽在這裏，啊——！”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遲到，但沒有超過12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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