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發現唐思思清醒過來，立刻走上前呼喚她的名字，然後通知了護士臺。稍後醫生、警察和媽媽一起趕到，唐思思馬上向他們解釋了原委。

“我怕他讓我加班，就叫他自己進屋拿資料，然後躲在床下等他走，結果撞到頭暈了過去，就是這樣。”

醫生檢查完唐思思的身體：“我還從沒見過把自己撞到無法喚醒的，不過你的血檢結果正常，各項指標也都正常，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如果家屬不放心的話，可以留院觀察兩天。”

媽媽立刻點頭：“再留下觀察兩天吧！”

唐思思馬上跳下床，猛烈搖頭：“不能請假，我這個月都要倒欠公司錢了，再曠工就只能去李枝那裏表演胸口碎大石。”

媽媽沒太聽懂她的話，卻聽出了她想繼續上班的意思：“這個工作就不要做了！哪有怕老板怕成這樣的？哎呀，那個人也是！竟然半夜追到家裏催工作，這麽壓榨員工也太過分了吧？賣身契都不過如此！”

“其實我老板，嗯，也不完全是你說的那樣，他有時候還挺靠得住的。”

但媽媽可記得唐思思說過的每一句話：“就像他上周半夜把你丟在郊區，讓你打`黑車回家，這麽的靠得住？”

唐思思：“……”

警察和局裏溝通完，便返回來對唐思思母女說：“你們得跟我回局裏銷一下案。”他剛才已經和唐媽媽聊了半天，此時就勸唐思思，“真的，小姑娘，這種工作就不要做了，做點什麽不比跟著這種老板強？”

唐思思抿了抿唇，移開眼神小聲嚅囁：“他還是有優點的！”

媽媽可不這麽認為：“比如？”

唐思思挑著眼珠，仔細回憶了半天：“他……他……他抓娃娃機玩得特別好！一個幣就能把機器刷光！”

媽媽和警察憐憫地看著她，心想原來沈明真的找不到一點優點啊！

稍後，母女二人坐上警車，一起去給沈明銷案。

他們進入派出所時，民警們正在討論幾個驚天謎案——嫌疑人身上為何突然出現火鍋味？他手裏的餐巾紙從何而來？他推薦的咖喱番茄鍋底究竟好不好吃？

在這熱烈的討論氛圍中，幾個當事人填完了銷案表格，沈明終於恢覆了自由身。

唐思思、沈明、李枝都對此不以為意，只有唐媽媽非常尷尬，雖說這個老板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也不該冤枉人家犯罪呀！

“沒關系，這件事就算了。”沈明淡然地應付了唐媽媽，卻對唐思思說，“咱們說好的，那我的賬單……”

還好李枝反應機敏，迅速捂住了他的嘴，李枝把自己的車鑰匙扔給唐思思：“這個時間打不到車，我送你們回家，先去車裏等我。”

唐思思和媽媽走遠，李枝方松開了沈明，嚴肅地說：“給我調回去！”

沈明撇了撇嘴，把李枝的信仰值調回原位。

“我有必要向您普及一下常識——人類非常看重親緣關系，你隨便和思思鬧騰，只要她不生氣就行，但如果她媽媽非常非常不喜歡你，思思說不定就會辭職。”

沈明不敢相信：“怎麽會有人類不喜歡我？我的外貌堪稱完美！”

“如果你不是主神的話，我偶爾都想把你鎖進箱子扔進馬裏亞納海溝——把信仰值給我調回去。”李枝嘆了口氣，“總之，你這兩天就別讓她上班了，否則她媽媽一定會以為你是不顧員工死活的黑心資本家。”

沈明看著李枝走向停車場，默默畫下重點：原來要想辦法讓唐思思的媽媽高興啊！

唐思思感激地對李枝點點頭，幸虧他攔住了沈明，否則真讓沈明把買火鍋店桌子那筆賬說出來，明天一早她媽就會押著她給公司遞辭呈！

“沈老師讓我轉告你，既然阿姨來了，你就放兩天假，好好陪陪她。”

唐思思拉著媽媽的手，努力給沈明刷好感：“你看，其實他偶爾還是通人性的，有改造的潛力。”

車輛開回唐思思家樓下，一片飄落的樹葉突然懸停在車窗前，世界再一次靜止。

李枝放下車窗，摘下了那片落葉：“我不懂你是怎麽想的。”

唐思思不明所以：“嗯？”

“除非你抹除記憶什麽都不記得，否則還能回歸正常的生活嗎？對現在的你來說，人間的奇跡已不算奇跡，人間的波瀾已不算波瀾，你還能按部就班的工作、婚嫁、生育、退休、死亡，接受這平淡的一生嗎？”

唐思思低下頭想了想：“這個話題怎麽這麽沈重？我還沒好好考慮過。”

李枝撥弄著手裏的葉子：“我聽說你拒絕變成屬神，為什麽？”

“哦，原來他給你打小報告了呀！哎呀，他怎麽這樣！”唐思思望向窗外，笑了笑，“變成神的話就要事事依著他，否則就會掉信仰值，感覺像被人攥住了小尾巴。我寧願四處亂穿成兇手，也不想過附屬於誰的人生。”

李枝失笑。

“你可能誤會了，就算罵他兩句信仰值也不會掉到底，信仰值的消耗過程非常緩慢，足夠讓幾個世界自然毀滅——何況真掉太低你叫他調回去就是了，大多屬神都把他當加油站用呢！”

他把葉子折成小船，頂在指尖旋轉。

“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逝很慢，你按照如今的頻率繼續穿梭，生命會延長上千年甚至上萬年，那對你們人類就相當於永恒了，這就意味著你將永世沈淪於殺人與被殺的循環，難得片刻安寧，地獄也不過如此，你難道想一直這樣？那麽變成屬神，用一次生命抵消契約效力，換個身體重新來過，應該是最明智的選擇吧？”

其實一切發生不過48小時，唐思思疲於奔命，根本沒來得及思考這麽深奧的問題，於是被他問楞了。

“可是我、我還沒想好，我有家人和朋友，不能輕易拋棄他們，這太覆雜了，就算高考填志願也得考慮幾周吧，何況是這麽重要的事，你不能幫著他逼我……”

“我沒有逼你，只是建議你再考慮下他的提議。他不會擅自讓你永生，畢竟那也是對你命運的擅改，等你想好後可以自己和他說。唉，其他屬神可都是走投無路之際，自己向神祈求力量的，我覺得他主動問你都很出格了。”

李枝把葉子放回窗外，小船落在了地上。

媽媽拍了拍唐思思：“好快，都到家了呀！”

李枝替唐思思的媽媽拉開車門：“今晚的事情非常抱歉，好在都是誤會，您和思思上樓吧，我見你們開燈就走。”

然後他果然立在車邊，等唐思思打開客廳的窗子對他擺了擺手，才安然地離開。

媽媽也走過來看著開遠的車，對唐思思說：“這個小男生是誰呀？有禮貌又好看，真不錯！”

唐思思完全沒過腦子回了一句：“沈老師比他好看。”

“沈老師？”媽媽警覺地看著她，“你今晚怎麽跟被洗腦了一樣？三天前你提起他還咬牙切齒的呢，今天就老師老師地叫起來了。”

唐思思尷尬地反駁：“我以前也這麽說，你沒註意罷了。”

媽媽目光如炬，盯著她閃避著雙眼。

“稱呼就算了，有件事剛才人多我沒問你——你騙他你不在家，結果他還能進門，這不就代表著他有你家的門鑰匙？唐思思，以前在家裏的時候，你臥室的門鑰匙可連我都不給，你不把這件事跟我說清楚？”

唐思思被問得啞口無言，果然說了一個謊就要用千百個謊來圓。

唐思思：“那都是為了工作！”

“好，我先不問給鑰匙和工作有什麽關系，但他遇上這種事居然毫無脾氣，而你也不擔心被開除，明明你上周還覺得給他買錯咖啡都要失業呢！你們的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

唐思思咬著嘴唇，思考了半天，然後認真地說：“媽，你太八卦了。”

媽媽目含深意地搖了搖頭：“你先去洗個澡，一邊洗一邊編一個說得通的理由，還有，今天這件事畢竟是我的錯，平白無故冤枉了人家，你明天約他出來吧，我請他吃頓飯當面道歉。”

“那行，我來安排。”唐思思轉身走向浴室，心裏想——請他吃個鬼的飯，你明明就是想會審！

她還沒走進浴室，手機先響了起來，來電話的人正是沈明。

沈明：“李枝讓我請你媽媽吃飯。”

唐思思隱約聽見了李枝的吶喊：“不用說是我說的！”

沈明從善如流，馬上改口。

“我想請你媽媽吃飯。這樣，你先訂個飯店，時間就訂在明天下午3點，訂好之後打電話通知我。”

李枝近乎崩潰：“您請她吃飯，怎麽能讓她自己定飯店！”

沈明耐心地對李枝解釋：“我的口味她很清楚，不會訂到我不吃的東西。”

接著，沈明又理直氣壯地說：“這餐的賬單就用火鍋賬單抵消好了，我們抹平。”

唐思思被他這句話噎住，只能支支吾吾地答應下來，避免身邊的媽媽發現沈明是個奇葩。

電話對面，李枝卻替她發出了絕望的吼聲：“請人家吃飯還讓人家花錢？我求求你做個人吧！你缺錢嗎？缺錢自己印啊！這頓飯我請還不行嗎？——你把信仰值給我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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