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找到這棟樓裏的幫派分子，買下一臺沒有牌照的六十手汽車，載著唐思思前往音樂博物館。

這臺車歷經滄桑，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螺絲不咯咯吱吱，掛檔桿折了一半，套了個塑料瓶將就著用，擋風玻璃碎得跟馬賽克一樣，全靠膠帶硬撐，倒視鏡還是用口香糖粘上去的，鏡子裏的畫面仿佛萬花筒。

唐思思左右找不見安全帶，苦著臉問沈明：“你花5000美元就買了這麽個玩意兒？”

“夜半三更我去哪裏找像樣的車？”沈明隨意打著方向盤，他也覺得這臺車能開起來全靠自己的神力支持，換成別人肯定炸車了，“我本來有一臺很不錯的摩托，是誰把它的輪胎紮爆了呢？”

唐思思哼著小曲轉向車窗，假裝看風景。

音樂博物館坐落於一棟商業大樓，大樓下部的商貿區喧嘩達旦，酒店區燈火通明，至中層寫字區才變得安靜黑暗，他們乘電梯來到位於62層的博物館，直接找到了獁牙琴。

本處保安措施嚴密，裝著許多監控攝像頭和紅外探測器，還有主電源和備用電源雙重保障，根本無法在不觸動警報的前提下接觸琴身。

好在觸動警報到保安到場之間，有一段時間差，足夠唐思思完成交換儀式。

兩人肆無忌憚地走進紅外警戒區，監控器立刻將入侵畫面傳遞給了負責人。

於是唐思思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上面是一則警告。

“9號選手，請專註游戲，不要探究與你無關的秘密，你的越界行為嚴重幹擾了活動進程，你的當前位置將會免費發送給其他參賽者。”

唐思思看完短信，擡頭望向監控，豎起了中指。

沈明悠閑地倚著展臺，就等著唐思思進行儀式了。

她走近獁牙琴，伸手摸了摸琴身，異樣的能量在手指與琴之間流轉，她隱約感知到了瑪麗的記憶——漆黑的房間裏，一群黑袍人舉著白色的蠟燭，密密麻麻跪於瑪麗身邊，他們一面奏響獁牙秦，一面用低沈詭異的曲調唱著頌歌，她的養父則端著不知什麽動物的血，厚厚地塗在她的頭上和臉上，大量鮮血染紅了她身上的白裙，又滴落到地上，沾濕了由珍貴香料鋪成的六芒星……

唐思思突然改了主意。

“想到我走之後他們就能繼續為非作歹，無法無天，而且還沒人管得了，有些不甘心啊！”

“所以你不打算走了？”

“至少不能這麽走。”

唐思思移開搭在琴上的手：“殺人秀的策劃者和組織者、執行者和監督者，培養這些孩子的專家和相關機構，以及知道他們在做什麽、卻閉上眼睛假裝看不見、還為他們提供支持的一切人，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

沈明從容解釋：“他們做這些不只一年兩年，已經做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參與者、默許者何止上萬，如果所有人都付出法律規定的代價，那麽這座城市將會崩潰，你知道，政治一直是非常骯臟的，沒有當權者會允許這樣的事件發生。反正這裏不是你的世界，就當看了一場悲劇電影好了。”

“可是我看電影的時候，如果遇到這種沒有意義的惡心結局，可是會通宵不睡搜遍所有評分網站寫差評的。”

“那你有什麽好主意？化身義警去幹掉他們嗎？”

唐思思搖頭：“當然不，我可是守法公民！既然他們想隱瞞自己的罪證，那我就把他們的罪惡公之於眾。如果這個世界的人對此不理不睬，我當然沒有辦法，是他們親手創造了這樣的世界，允許了這樣的世界，並且主動選擇生活在這樣的世界。但如果他們反抗呢？至少我能給他們一個反抗的機會。”

“小家夥，你太天真，這個組織控制著傳統媒體，也能控制網絡，你根本沒有途徑把這件事公之於眾。”

“未必吧？”唐思思對沈明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沈明聽完垂下眼睛，安靜了一秒鐘，然後困惑地問：“剛才誰說自己是守法公民來著？還有，為什麽這個計劃對我非常不友好，你是不是立志要把每個世界的我都殺死一遍？這是什麽報覆心態？”

唐思思安慰他：“反正你已經暴露了，邪教肯定不會放過你，所以你固有一死，不如選一個重於泰山的方式。”

沈明沒有拒絕，但也不甘心：“好生氣！不能這麽便宜了你，一會兒來火鍋店把我的帳結了。”

唐思思有些惶恐：“大概多少錢？”

“我現在就讓李枝照著五位數下單！”

“你倆在火鍋店能吃幾萬的菜？你點的羊肉是鍍金的嗎？”

“吃不完我可以辦月卡！”

“我這個月還沒發工資呢！”

“我不管，你去銀行貸款！”

兩人打了半天嘴炮，保安也要到了。

唐思思下樓去發動車輛，準備接應沈明。沈明則抓緊時間打開獁牙琴，從內部隱秘的暗格裏拿出了一個線軸，這世界除他之外，大概連最博學的樂器專家都不會知道這卷備用琴弦的存在。沈明用刀裁下一截備用琴弦，以備事了後，唐思思可以隨時穿越回去。

沈明組裝著獁牙琴時，唐思思已經進入了電梯。

電梯抵達26層酒店區，一個年輕人拿著蛋糕和花束走了進來，同時還在打電話：“她把我趕出了酒店……真是過分，都不聽我解釋……我覺得她根本就不愛我！”

然後電梯門重新閉合，關住了唐思思和男人，以及他沒完沒了的嘮叨。

唐思思閑閑地看著電梯裏的電影海報，海報框用了凸形鏡面貼條，剛好折射出身後的影像，所以她清楚地看到一條繩子悄悄伸到了頭頂。好在瑪麗的身體比男人重上一個量級，所以她蹬著門板向後一倒，就把那人脆弱的小身板壓了個夠嗆。

她丟開繩子，揪著對方的腦袋朝金屬地面磕了兩下，男人即刻暈了過去。

掙紮之間，對方的假發脫落，露出一頭綠色的毛發，唐思思恍然想起曾在殺人秀的通告現場見過他，這人也是參賽者之一。

電梯即將抵達十樓商貿區，唐思思利索地脫下了綠毛的外套，從背後捆住他的雙手，然後再用外套遮住。接著她打開地上的蛋糕盒子，抓了一把奶油塗在綠毛臉上，最後摘下自己的帽子擋住了綠毛額頭上的撞傷。

電梯到達十樓，門扉開啟，幾個嘻嘻哈哈的小姑娘走進來，便看見唐思思手裏拿著蛋糕和花束，架著暈過去的綠毛，兩人身上還都沾著奶油，親密得就仿佛剛剛party完的情侶一樣。

唐思思尷尬地對女孩子們笑了笑：“戀愛周年，我男友喝醉了。”

女孩子聳聳肩，沒怎麽在意。

於是唐思思順利地把綠毛運下樓，塞進汽車後座，然後繞至消防出口接上沈明，甩開緊隨其後的保安一溜煙地跑了。

沈明坐進車裏，忽然發現後面躺著個人，便咋舌稱嘆：“你是準備劫財還是劫色——還是劫財吧，有我珠玉在前，劫這種貨的色你肯定下不去手。”

唐思思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

“他是殺人秀的參賽者，在電梯裏想殺我，被我捉住了。”

此時綠毛清醒過來，察覺自己手腳都被捆住，有些惶恐：“你聽我解釋，我沒想殺你。”

唐思思點頭：“對，你想用繩子給我紮個蝴蝶結。”

“你誤會了，其實我第一眼見到你就愛上了你，我找到你是要幫你贏得這場比賽。”

唐思思看了沈明一眼：“他肯定是十神中的騙子。”

“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被你紅珊瑚一樣美麗的頭發，鉆石一樣明亮的眼睛，還有黃昏時河邊的水仙花一樣憂郁沈靜的氣質深深吸引，你我的靈魂生而為一，註定該在一起……”

副駕駛位上的沈明抿起唇，上下左右一通亂翻，最後在座位下找到一卷膠帶，強行把綠毛的嘴封上了。

唐思思憤怒地看著沈明：“你幹嘛？我還沒聽夠呢！”

沈明輕蔑道：“他誇的是瑪麗又不是你，退一步說，他誇的也是我設計出的完美的人類軀體，和你有什麽關系嗎？”

唐思思剎住車，認真地看著沈明：“我們可以稍微改進一下剛才的計劃嗎？就是拿你做誘餌這一部分，我們可以設計一個更番茄、更有戲劇性的死法，B級片炮灰那種。”

沈明挑了她一眼：“上周我讓你反推一個恐怖片劇本，你只看了十分鐘就嚇得尖叫，差點讓路過的鄭導心臟病發作，害得他拉著我絮叨了半天關愛青年編劇，而你現在居然都敢談B級片了？真有進步啊。”

唐思思笑了一下，重新發動車輛。

“你連我名字都不記得，這件事倒記得很清楚嘛。和你說實話，我從小看《午夜兇鈴》吃夜宵，真沒怕過什麽，那次故意讓鄭導看見，其實是因為你前一天半夜拖著我去片場踩點，然後丟下我開車跑了，想起來還是好氣！你居然讓我一個人走夜路回家！”

沈明很委屈：“因為不順路嘛，而且我跟你說過一路平安，所以肯定不會出事啊！你怎麽能因為這件事記恨我！”

“作為人類，你帶女助理出外勤到半夜，就要負責送她回家，不順路什麽鬼？下次再把我丟荒郊野外，我就跟去你家蹭吃蹭喝！還要睡你的床！搶你的浴室！然後給人事部寫匿名信投訴你！”

沈明縮得遠了些：“好嘛好嘛，你那麽嚇人幹嘛……”

作者有話要說：

沈明：嘻嘻，今晚就找借口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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