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石屋。

華生推開門，指揮警察將從兔子家搜到的案件資料搬進屋子。這只狡猾的兔子有收集戰利品的習慣，所以家裏存放著屬於不同受害人的物品，夏洛克便讓她晚一步回來，等警察登記完後把戰利品都帶回家。

“你在幹嘛？”華生看見夏洛克把黑貓關進了一只雙層籠子，如今一人一貓正大眼瞪小眼，“你為什麽要關著它？”

夏洛克目不轉睛：“我覺得它有智力。”

華生：“你知道它是一只很聰明的貓對吧？”

“不不，遠超於此，我認為它能理解我的語言並且有近似於人類的情感。”

華生走過來要打開籠子，同時威脅性地叫他的名字：“夏洛克！”

“不要放它走！我就要成功了!”夏洛克最後還是遺憾地看著黑貓逃出了籠子，“本來我很快就能知道它敢不敢在我面前用貓砂了！”

華生難以理解他的舉動：“為什麽不敢？你為什麽要做這種實驗？”

“剛才在車上，它因為急剎車和我吵了一架，還試圖搶我的方向盤。”

“夏洛克……”

“所以你回來之前，我們獨處的這段時間裏，我給它講了一個非常艱澀的笑話，你知道的，有關弦論和多維宇宙那個，然後我在它臉上看到了類似微笑的表情。所以我現在在實驗它有沒有羞恥感，這可是種非常高層次的情感，如果它真的具備理解我語言的智力，就一定有羞恥感。”

華生抿起唇，安靜了幾秒鐘。

“夏洛克，你是不是又……”

“我沒有嗑藥！”夏洛克歪著頭想了想自己的所作所為，放棄了和華生解釋這一切，“好吧，我們說案子，不過等等。”

夏洛克拎起黑貓，丟回籠子，然後在籠子外加了兩把鎖，又把籠子推進廚房，最後鎖上了廚房門，然後趴在門邊聽了聽動靜，確認裏面沒有異樣，這才返回來打開了裝資料的盒子。

華生抱著手臂，冷臉說：“我要不要給你準備一個裝貓用的指紋密碼櫃？”

“暫時還不需要，但我要保證它不能竊聽我分析案情。”

夏洛克從箱子裏拿出與受害人有關的物品，與展板上的12起案件一一匹配。

起先，夏洛克只是覺得這12起案件有關聯，加之這些案件暴露之時已經被偽造過，所以無法推斷這些死者真正的死亡時間。兔子的收藏彌補了這一點——他給自己的每一個藏品都貼上了時間標簽。

夏洛克坐下來盯著展板，看了幾分鐘，忽然就站起身。

“華生！”他大聲喊道，“我們要出門！”

“去哪兒？”

“去——”夏洛克剛要說出來，卻突然收聲，然後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他等華生走到身邊才小聲說，“去動物園，我想我知道希爾達想要做什麽了。”

華生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廚房，也不自覺地放低聲音：“她想要什麽？”

“莫裏亞蒂。”夏洛克的神色遠比平時還要嚴肅，他上前一步敲了敲展板，“這裏至少有三起案子可以和‘組織’聯系在一起，最開始我沒有發現，是因為沒有註意到案發時差。”

“去年一月1號案，有個嫌疑人是碼頭裝卸員，次月組織利用碼頭走私車輛，結果船沈了。”

“去年六月4號案，有個嫌疑人是醫院清潔工，九月組織在醫院進行非法器官移植，結果手術失敗。”

“今年二月9號案，有個嫌疑人是高爾夫球童，四月組織在球場交易軍火，結果已經關閉的監控錄像突然開啟。”

……

“如果我的推測沒有問題，希爾達正在追蹤莫裏亞蒂的每一起交易，然後尋找能阻止這些交易的小人物，例如能往船上放炸`彈的裝卸工、能給手術設備動手腳的清潔工、能進入監控室的球童……希爾達先誘惑他們犯罪，再替他們料理後事，然後脅迫他們去破壞組織的生意。”

夏洛克後退一步，從一個更開闊的視角往展板上畫了個大圈。

“這全部十二起案件，我認為都是希爾達針對組織專門設計的，而這些案子之外，還有更多我不知道的案子存在。華生，這座城市裏最窮兇極惡的兩個女魔頭正在交鋒，不管她們的目的是什麽，最終受害的都會是普通人，我們必須阻止這一切。”

華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也跟著盯住展板：“你說要去動物園，可死者Ely的父親卻是植物館老板，讓我想想……我記得植物館是動物園的食品供應商，他們會為一些動物培育特殊植物，例如樹袋熊的桉樹葉、熊貓的竹子……”

夏洛克：“沒錯，根據我之前的調查，往動物園運送植物的運輸公司正屬於組織，不管怎樣，莫裏亞蒂肯定在打動物園的主意。希爾達一定是想幹擾莫裏亞蒂的動物園計劃，所以才抓住了Ely父親的軟肋。植物館、運輸公司、動物園……這三者究竟該怎麽聯系起來，我必須去現場找線索。”

他話音剛落，放在料理臺上的警報器突然滴答響起來。

“這是什麽警報器？”華生走過去關掉噪音，轉頭卻看見夏洛克正要去廚房，“你不是急著要去動物園嗎？能不能不要再針對那只可憐的小貓了？”

“那是我剛剛設置的紅外警報器。”夏洛克打開廚房，讓她看室內：“這就是你口中可憐的小貓咪。”

只見籠子的兩道鎖都被打開了，黑貓跑出籠子，此時正蹲在窗臺上舔著爪子。

夏洛克：“我在窗外放了個紅外探頭，只要有熱源接近窗臺就會響。如果我沒有焊死這扇窗子，它一定已經逃走了。”

華生滿臉詫異地走進廚房，撿起地上的兩道銅鎖，發現鎖具完整，也不知道它是怎麽打開的。天啊！這真的只是一只小奶貓嗎？

夏洛克回到客廳拿過項圈，圈住了黑貓：“我不能把它留在家裏，否則它一定會拆了我的房子，在我搞清楚這只貓究竟怎麽回事之前，它必須被完全控制起來。”

“希爾達說它練過雜技……”

“雜技團還教會它怎麽聽懂弦論的笑話？”

夏洛克把黑貓圈在臂彎裏，嚴肅地像是端著槍：“還是先去動物園吧。”

下午六點，正好是運輸公司運送當日最後一批食物的時間。

夏洛克看見運輸車開出熊貓館，立刻攔住他們。

司機看見夏洛克，臉上沒有任何異樣，微笑說：“先生，怎麽啦？”

夏洛克開門見山：“我要見莫裏亞蒂，我知道了她和希爾達之間的事情。”

“我聽不懂你說什麽，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要下班了。”

“等等。”夏洛克向後看了一眼熊貓館的大門，又看了看司機，突然將手伸進車窗打開門，強行把司機拽了下來。司機想要反抗，卻被後方隨從的警察制服了。

夏洛克打開運輸車車廂，其中的植物已經搬空，什麽也沒有，然後他來到駕駛位，上下尋索一番，果然在車坐下找到了一盒尚未開封的針劑。上面以德文書寫著一行文字——大型獸用排卵針。

他拿著藥盒去找司機對峙：“我要見莫裏亞蒂。”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那是、那是我自己買來用的！”

“我不太能想象你用這玩意做什麽。”

夏洛克將藥盒丟給華生，解釋說：“他們想要盜竊熊貓卵子。熊貓每年只有一到三天的發情期，所以他們才接手這份運輸工作，以便每天都能觀察到動物園裏雌性熊貓的狀態，等它進入發情期，就盜竊它的卵子。熊貓精子相對容易得到，有了這兩樣東西，再加上近幾年成熟的人造子宮技術，他們就能造出活的熊貓，熊貓在黑市裏能賣出天文數字。幸運的是他們還沒等到熊貓的發情期。”

華生看向司機，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然後她又看夏洛克，“希爾達呢？毒死熊貓會導致國家糾紛，她肯定不想把事情搞大，哦！”華生略顯厭惡地攤手，“所以她才接近植物館，想往竹子裏摻雄性激素嗎？”

“我是她的話就會這麽做。”夏洛克撇嘴。

華生點點頭：“方便購買，不致命，難以察覺，等莫裏亞蒂發現的時候已經賠進了大量成本。”

司機掙紮起來：“你們不能抓我！那些只是推測！我什麽都沒做過！”

警察壓制住他：“你有48個小時跟我們解釋這件事，我給足你時間——哎，那是你的貓嗎？”

聽到警察突然轉換話題，夏洛克便順著他的視線朝警車看，只見被鎖在警車裏的黑貓已經打開了車門，正叼著自己的牽引繩偷偷想溜。

他們看著黑貓，黑貓也回頭看著他們。

夏洛克：“抓住那只貓！”

黑貓聽到他的喊聲，拔腿就跑，警察便全力在後面追，可它眼下真的只是一只人畜無害的小家夥，幾分鐘便沒力氣了，於是慌不擇路地鉆進了最近的柵欄。

警察果然被攔在柵欄後。

黑貓見狀也不著急了，它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跺起貓步。

可隨後它就看見了柵欄裏那面碩大的廣告牌——野性的呼喚，散養虎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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