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深吸了一口氣：“你是奧維拉·克萊爾吧？你的家人一直在找你，找了你很久。”

聽到這裏，奧維拉捂住了臉，失神的眼睛裏積聚起水痕：“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哥哥還在找我？可那又怎麽樣？我永遠離不開這的！”

“不過莉婭……莉婭她死了，對不起……”

奧維拉抹了把眼淚：“為什麽對不起？我並不愛她，永遠不會！”

那是未經她允許而誕生的、給予過她無限痛苦的生命，在此之前，奧維拉甚至都不知道莉婭的名字。她們都沒有錯，也沒有義務、沒有責任，她們身上發生的一切都只是毫無意義的悲劇罷了。

唐思思把手伸過柵欄，溫柔地摸著她的頭發：“沒關系，沒關系，我理解的，露露之前住在哪？”

“就在你現在的位置。”

那股無以名狀的顫栗感越來越強烈，唐思思可以斷定交換物就在附近。她開始在這不大的“囚室”裏翻找，當她掀開墻角處松動的地磚後，意外發現了一個疊得很平整的糖果包裝袋。

唐思思拿起袋子後心臟砰砰直跳，極度強烈的情緒沖擊著她的靈魂。

她顫抖著手指打開袋子，發現裏面是一撮如同嬰兒胎毛般柔軟纖細的短發。就是這個！她立刻斷定這就是寄居著薇薇安靈魂的東西，這一定是露露在薇薇安降生後保存的紀念品！只要把血液滴上去，自己立刻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只是……唐思思擡頭看了看身側的女孩子，又看了看其他“囚室”裏滿面絕望的姑娘們，如果自己離開的話，這裏的事情就不會有人解決了吧？

警察不知道孤兒院裏的真實情況，而沈明那個人，嗯，那個存在，本質也並不關心人類的生死悲歡，否則剛才在車庫裏看見女孩子時，他就不會若無其事的想要離開了。

這真是一個奇妙的悖論，如果沈明沒有道德意識的話，為什麽要給人類增加道德設定？為了折磨人？

但眼下不是思考創世Bug的時間，她決定留下來繼續等沈明，以便幫助這些女孩子脫離險境。

唐思思把頭發收進衣袋，對同室的女孩子笑了笑：“放心，他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

沈明開著偷來的車回到約翰夫婦家門前，卻發現一個女人正一邊咒罵一邊擺弄被他弄壞的車庫鎖。

他掃了眼樓上的窗子，沒看見唐思思兩人的身影，心裏便有了推斷：那兩個家夥如果不是自己藏了起來，就肯定已經被女人控制住了。

有些麻煩。他合起眼睛，用左手拇指揉了下太陽穴。

陰郁了幾天的天空越發沈悶，頭頂厚重的濃雲狂躁地翻滾，好像一伸手就能撕開一片隆隆作響的雷聲。

“安靜。”沈明自言自語般說。

雲層突然就放緩了翻滾的速度，但空氣卻依舊潮濕苦悶。

他打開門走下車，趁女人不備把她推進車庫裏，然後帶上了車庫門。

約翰夫人大聲尖叫起來，可她很快記起自己為了囚禁女孩們，特意給車庫做了高端隔音，就算她喊破喉嚨也不可能有人聽見，於是她瑟縮在床邊問：“你要幹什麽？”

沈明淡定地詢問：“薇薇安呢？”

約翰夫人仍在掙紮：“我不明白你說的話！你私闖民宅又挾持了我，這可是重罪！”

“你在向一個律師普法嗎？”沈明看了看這狼藉的車庫，聳肩，“那就報警吧，我覺得警察應該對這裏挺感興趣的，記得在電話裏提醒他們多帶些物證袋，你這裏的犯罪證據能裝滿一輛車。”

約翰夫人屈服了：“我看見她們上了密切西的車。”

“密切西？薇薇安為什麽會上他的車？”

“他是個警察，但也是我們的人，他應該把她們送回孤兒院了。”

看來本地警察也參與了這件事，如果現在報警的話，或許孤兒院方面就會收到內線消息，然後趕在警方解救前處理掉薇薇安，但是不報警的話，這女人肯定會在自己離開後給孤兒院通風報信，薇薇安還是會被立刻處理掉。

沈明問她：“你帶電話了嗎？”

約翰夫人不敢冒犯這位“綁匪”，乖乖把自己的手機遞了上去。

沈明沒有接，而是對她說：“打給911，說出你的位置，你馬上就需要幫助了。”

約翰夫人看了他一眼，對911說出了自己的位置，然後她用時常能從女孩子們那裏聽到的那種纖細的、顫栗的聲音求饒：“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求求你不要傷害我……”

沈明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向外走。

他擡頭看了一眼烏黑的雲層，無數電閃一瞬間降臨到人間，像是一張金色的網籠罩了雲層和大地，接著四面八方的霓虹和燈牌次第熄滅，整個城市的電力和通訊系統都崩潰了。

一棵松樹被閃電劈倒，直直砸落到民宅上方，半邊樓體帶著車庫像蛋糕盒子那樣坍塌下去，並激起了兩米多高的塵埃，零碎的石子迸濺向四面八方，一塊小小的水泥磚在地上跳了兩跳，然後抵著沈明的鞋子停住了。

“把手舉起來！”一輛警車停在約翰家門前，警察跳下車，持槍對準沈明，滿臉詫異地看著他身後的廢墟，“我的天，你都幹了什麽！”

沈明順從地舉起手，淡然說道：“你是密切西？”

警察臉色變了變，似乎在揣摩沈明到底知道了些什麽，片刻後他喊道：“你是剛才帶走了薇薇安的那個律師？你被捕了！”

沈明點點頭：“不要開槍，我還有事情要問你，你把薇薇安帶到哪裏去了？”

密切西面目扭曲，意識到沈明已經知道了他和孤兒院之間的勾當，心想絕不能讓沈明活著回到警察局，便對別在肩上的記錄儀說：“住手！不要反抗！糟了！嫌疑犯有槍！放下武器——”

他自編自話了遭到攻擊的記錄後，就對著沈明連連扣下扳機，想要偽造一個受到威脅後被迫槍殺嫌疑人的假象。

沈明無奈地搖了搖頭，五發子彈貼著他的身體擦出去，擊中了後方的樹木。

連連失手的密切西有些著急，他甚至沒有數清這只彈容六發的手·槍到底射出去了多少子彈，當他發現無法扣響扳機後，就直接拿出了備用彈夾。不過他倒垂槍口更換子彈的時候，卡在槍膛裏的最後一發子彈突然擊出，在他的右腳背上鉆了個洞。

“啊！”密切西慘叫著向後摔倒，槍和彈夾掉落到地上。

沈明走到近前俯視著他：“薇薇安呢？”

驚悚的天氣、倒塌的廢墟、無法擊中的子彈和不該發生的事故，諸多意外集合成了近乎詭異的氛圍，讓密切西對眼前這個男人生出了天然的恐懼。

密切西牙齒打顫：“她在、在孤兒院裏。”

“具體位置呢？”

“地、地下。”

沈明記不起孤兒院裏還有這麽一個地方，時間緊迫，沒有時間細問，於是他拎起密切西扔進警車，然後把車一路開進了孤兒院。

許是雷暴破壞了太多電力設備的緣故，孤兒院的員工正忙著修覆電力，所以這輛熟悉的警車開進來時竟然沒有人攔截，甚至還有人隔著車窗對他喊：“密切西警官！院長正在發電機那裏！”

車輛暢通無阻地停在醫療室門前，沈明逼著密切西指出了地下暗門的位置。

“鑰匙在院長那裏，你必須——”密切西話說一半就停住了，因為他看見沈明直接抄起椅子砸開了暗門，密切西繼續勸阻他，“朋友，何必這麽拼，那孩子跟你是什麽關系？”

“債務關系。”

沈明從密切西身上搜出手電，然後把瘸了一只腳的他推進暗門。

相較唐思思走下來的時候，沈明這一程更加從容，因此得以看見許多唐思思不曾註意到的細節。

這處地下設施和關押小艾倫的設施結構相似，應該建造於同一年代，地下走廊四通八達，有著許多出入口。沈明半路看見了一扇虛掩的門，不算陳舊的血跡從門底延伸出來，一直滲入走廊地磚，而走廊旁邊則是一根非常粗的管道，正是噴泉的泵水管道。

沈明的腳步頓了頓，意識到這裏可能就是莉婭遇害的地方。

——他們把薇薇安和莉婭帶到這裏進行侵害，結果失手殺死了莉婭。當負責善後的小艾倫到場時，薇薇安卻把他騙到別處關了起來。莉婭的屍體在這裏擱置了好幾天，血液順著磚縫滲入地下水，再被管道抽進了噴泉蓄水池，幾日後噴泉轉換水源，就有了雨夜噴泉流血的那一幕。

沈明推了推密切西：“繼續走。”

囚禁在地下的姑娘們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嚇了一跳，正竊竊私語外面出了什麽問題，然後便看見一道手電光打了進來，所有人立刻恐懼地閉上了嘴。

沈明用手電照了照近處“囚室”裏的面孔，沒看見要找的人，因此叫道：“唐思思。”

“沈老師！”唐思思立刻在暗牢深處驚喜地大喊，“我在這裏！”

周遭人群因為聽不懂兩個人的對話，再次嘈雜起來。

密切西忍著傷痛靠在柵欄上：“鑰匙在院長……”

話說一半，他就看見沈明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鐵絲，利索地撬開了囚室的門。

沈明對唐思思招手：“走了。”

唐思思楞住了：“那她們呢？”

“我只是個喜好玩弄法律的金融律師，不是什麽超級英雄或者俠客，帶著幾十個姑娘逃跑會影響我計劃好的人生軌跡。這裏沒有信號，不如你出去後報個警？”

唐思思抓著柵欄不肯走：“你有沒有點同情——”她把心字咽了回去，這家夥肯定沒有同情心的啊！“好吧，你要怎麽才肯救她們？”

沈明垂目想了想：“你一定要這麽做嗎？也不是絕對不行，我們可以談談。”

“談什麽？”

他清晰地吐出兩個字：“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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