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數分鐘後，守衛都因電擊倒地，四個人從棚頂一角的空洞落下來。但這一次沈明沒有走上路。幾個人聚集在地下室門前，聽見索菲亞在門外喊：“他們在天臺打了個洞！所有人都去樓頂！都去樓頂！”

走廊裏的警察匆匆散去，索菲亞就從外面打開鎖，然後一行人跑向地下停車場。

路上，唐思思想起船上的母女兩人，忙問索菲婭：“雷丁頓說他在被我綁架的人身上裝了GPS。”

“是的，他把信號移交給了我們，但是飛機飛進電磁幹擾區後就沒有辦法定位了，最後還是跟丟了。”

他們剛剛進入車庫，一大隊荷槍實彈的警察就從停車場出口湧進來，面對林立的盾牌和槍’支，沖在前面的索菲婭嘆了口氣，然後又打了個響指。

於是唐思思再次回到了地牢裏。

唐思思再次回到了地牢裏。

再次回到了地牢裏。

回到了地牢裏。

地牢裏。

經過幾十次時間回溯，唐思思都沒能逃脫這棟大樓，於是沮喪地看著籠子外的唐納德。

唐納德隔著籠子威脅她：“我知道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告訴我伊麗莎白在哪，否則我們將對你采取強制手段。”

“來啊！強制我啊！”唐思思的狀態有點瘋狂，又有點肆無忌憚，反正等時間再次回撥後，沒人能記得她現在做過什麽：“薩你曼個蛋，我是靈魂歌手唐思思！康木昂~貝比~跟我一起唱~我就是愛音樂！別叫我停下來！~對面的朋友舉起手，讓我聽見你們的聲音~我就是愛唱歌！呼吸它這節拍~”

唐思思來了興致，歌興大發，甚至甩掉外套踢開鞋子，在籠子裏高歌熱舞起來，如此癲狂的行為顯然驚嚇到了唐納德和納瓦比，聯邦探員們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籠子裏的“恐怖分子”，一致認為她需要電擊治療。

而後電擊如願發生，不過卻擊倒了全體探員，值得慶幸的是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反覆電擊幾十次了。

沈明把唐思思放出籠子，然後和門外的索菲婭匯合，經過幾十次的嘗試，他們已經明確知道了大樓內的警衛分布情況和外圍的狙擊手的位置，這一次卡著警察行動的時間和狙擊手的射擊死角逃跑，竟然真的給他們找到了一條驚險卻可行的逃生路線！

直到翻過院墻進入隔壁清潔公司，再從清潔公司逃至一條街外的小酒館裏，唐思思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真的獲救了：“我真的出來了？”

沈明鎮定地用馬爾姆格雷語吩咐同夥聯絡接應，這三個人是他找高級馬仔借來的，自然聽不懂他們說的漢語，而且索菲婭在回撥時間時，也沒有保留他們的記憶，所以三人都被沈明高超的逃跑技巧震驚了，而沒有懷疑別的事。

完成任務的索菲婭問沈明：“‘永恒的榮耀、希望、光明、黑暗、起始之前的起始、終結之後的終結的神’，如無差遣，我可以告退了嗎？”

唐思思不舍地握住她的手：“求求你再回撥一次，我要把剛才唱歌跳舞那段人生刪掉，否則我會窮盡一生找到你，然後在你洗澡的時候關掉水閥。”

“喲，小可憐。”索菲婭憐憫地摸了摸她的臉：“第一，不同於主神大人在每個世界都有化身，我們屬神只有一個靈體在不同世界間穿梭，你不能隨便找到我。第二，雖然主神大人喜歡在每個世界都用同樣的臉，但其實我們神可以在不同世界有不同的長相、性別、種族、乃至物種，你就算見到我也認不出來。沒辦法，讓那段勁歌熱舞成為你人生旅途上亮麗的風景線吧，我要把那段地下室監控偷出來刻成光盤奉獻給主神大人。”

沈明滿意地頷首：“虔誠的使徒，你可以離開了。”

得到誇獎的索菲婭喜悅地走出小酒館。

唐思思意識到哪怕自己死亡，不不，哪怕地球毀滅，不不不，哪怕自己的宇宙終結，她的人生汙點都將被沈明永恒地保存下去，比時間和空間都更永恒，還有什麽能比這件事更加恐怖嗎？沒有！

於是她唐思思慘叫著追出門去。

“不！要！啊！”

此時此刻，無論電視、手機、平板，還是商場廣告牌，波士頓的所有電子屏上都通緝著同一張面孔，哈姆·薩曼。

而這位名燥全城的通緝犯，此時卻安逸地躲在波士頓最高建築的高層辦公室裏。

唐思思轉動辦公椅面對玻璃窗，伸手做擁抱狀：“我感覺自己把世界踩在了腳下。”然後她轉回座椅看向沈明，伸手指著嵌入式的酒架：“哪瓶最貴？”

沈明起身選了一瓶酒，又拿了兩個杯子，走過來坐在她對面。

“你之所以能安全藏在這裏，是因為Isidro綁架了這間公司老板在國外的兒子，威脅他收留你。”

聽見這話，唐思思哪裏還喝得下去，只得悻悻地放下了酒杯。

但沈明卻沒有感到任何不適，照樣悠閑地品著酒：“Isidro被堵在波士頓外，警戒松懈前他進不來，但我猜這一次警察不捉到你是不會下班的。”

Isidro這個詞在腦海裏過了兩次，唐思思忽然回憶起一件事：“Isidro是誰？”

“就是跟在你身邊那個馬仔，知道你被捕後，我托第三方聯絡到他，從他手裏借了幾個幫手來救你。”

“等等，我記得國安局的人告訴我薩曼有個秘密郵箱，就是這個地址，什麽來著？，不對不對，四個零還是五個零來著……”

她一面說，一面打開桌面上的筆記本想要嘗試登陸，可電腦卻被沈明伸手奪走了。

“你一搜索郵箱地址，這裏就會暴露給警察，警惕性這麽差怎麽成為一個優秀的罪犯？”沈明失望地嘆息。

唐思思：“我的人生理想從不包括成為一名優秀的罪犯。”

沈明飛快敲擊著鍵盤：“先建立雙層虛擬機，再套上幾個多國代理，連上Tor，可以了，現在輸入郵箱地址——密碼有17位長，怪不得國安無法破解，你知道密碼是什麽嗎？”

唐思思摩著下巴做沈思狀：“我可能低估了薩曼和Isidro的親密程度，Isidro會知道密碼嗎？”

沈明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扔給唐思思：“你來問。”

為避免通話被監聽，界面上是一款加密傳輸的視頻通話軟件，通話一秒接通，只聽高級馬仔亢奮地法克了沈明全家，然後暴怒地斥責：“混蛋！我警告過你，把人救出來後要馬上聯系我！”

唐思思抽搐著臉把手機對向沈明，直到對面罵得淋漓盡致了，才撤回了手機。

她試探問：“Isidro？”

高級馬仔怒張的雙目瞬間乖巧地瞇起來：“嗯，嗯，啊，你現在安全嗎？”

“我很安全，這個公司老板的兒子在哪？”

高級馬仔眼神茫然，隨即想起了“薩曼”失憶這回事：“他沒事，等你安全他就能回家了。你——”對面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要看看你的手。”

唐思思知道他懷疑自己是假的薩曼，於是並不介意地舉起雙手，露出殘缺的手指。然後對面又說：“我能看看你左耳朵的後面嗎？”

唐思思答應著，撩起頭發照向耳朵後面，只見發際邊緣，發絲較為稀疏的頭皮上，藏著一個米粒大的紅痣，若非及其熟悉的人，絕不會發現這麽隱秘的特征，可能連薩曼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視覺死角藏著這個痣。

唐思思不禁開始腦補高級馬仔發現這個痣時的體位，哇哦……

確認眼前人的確是薩曼後，高級馬仔就特別無奈，如果說她被藥物傷害了精神，那也不至於完全喪失記憶吧？而且如今的薩曼不止性格轉變，甚至連母語都不會說了。他一轉念，琢磨是不是雷丁頓對她腦子施加了什麽暴力，破壞了對應的功能分區，例如控制語言的頂葉緣上回、控制記憶的海馬體，控制人格的前額葉皮層，那她腦子裏都糊成麥片粥了吧？

“薩曼，你還能記得多少事？你還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嗎？”

唐思思搖頭：“什麽都不記得了，連你的名字也是他們告訴我的。”

“你就藏在那裏，我立刻回去找你。”高級馬仔憂愁地警告她：“見到我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不要相信你身邊那個小白臉，他的來歷非常可疑。”

唐思思做出無辜的樣子：“可他救了我好幾回呢！相比之下，我對你的記憶反而不是特別多，我們是什麽關系啊？”

“他算什麽東西！我才是這世上最關心你的人！”高級馬仔果然被她一句話給撩爆了，他異常焦慮地四下看了看，雖然周圍沒有人偷聽，卻也只敢小聲說：“聽著，我是你最忠誠的部下，是你最信任的人，我能夠為你去死，明白嗎，我的生命是你的。”

雖然高級馬仔不是唐思思喜歡的類型，但仔細看來，其實他的異域面孔還是很耐看的。無論如何，女孩子被這樣露骨的表白一次，任誰都該心跳偷拍。

沈明察覺到她的表情，適時搖著頭做口型：別帶入了，人家說的不是你。

唐思思扣下手機，也對沈明做口型：我決定留下嫁給他！

沈明似是不屑地哼笑了一聲。

而後唐思思開始借口找回記憶，套高級馬仔的話，她問出了自己的生日和關鍵經歷日期，對面的沈明聽到數字就帶入郵箱密碼，但試來試去都沒有結果。既然密碼和自己無關，那麽就可能跟這個高級馬仔有關了，於是她繼續套出了高級馬仔的生日和出生地。

當她問出高級馬仔與薩曼第一次見面的地點和日期後，桌子對面的沈明突然圈起拇指和食指，比了個ok的手勢。

可不等唐思思找機會掛掉電話，手機對面先有廣播聲喊：“飛機遭遇強氣流！該死的發動機失靈了！所有機組成員和乘客準備跳傘！”——用法克和沈明玩說唱的人果然都不會有好下場。

事到此時，高級馬仔只能留下一句註意安全，然後搶先終斷了通話。

“確認密碼了，15704687571405890。”

唐思思不免露出崇拜的表情：“這麽亂七八糟的密碼你都能猜到，給你鼓掌。”

“其實不難，就是把他們相遇的地點和時間當做32進制字符串，再轉換成10進制的字符串而已。”

“可以，這句話到32後面我就都聽不懂了。”唐思思挪著椅子湊過來：“發現什麽有用的信息了嗎？”

沈明轉過電腦推給她，讓她自己看。

薩曼的母語是馬爾姆格雷語，她臥室電腦裏的所有文件也都是母語，偏偏這個郵箱裏的郵件全是英語，莫非他們發現了薩曼和海外筆友溝通國際文化的渠道？

然而仔細讀過往來郵件內容，唐思思的神情卻一分分嚴肅起來。

“沈老師，我知道下周襲擊的準確時間和地點了。”

沈明擡頭，沒有為這消息產生一絲的情緒波動：“所以呢？”

“如果我不介入，這場襲擊可能就失敗了。”

“正如你所願。”

“但我現在想，也許這顆火箭炸了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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