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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中秋 “那我們是如何計劃這覆仇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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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一輪皎潔的滿月掛在曠野的天邊,宛如一盞柔和的天燈,淡雅的光暈鋪灑大地, 正是萬家團圓時。

阿裏這會到幫內各處檢查宴席的準備事宜去了。尹舒獨自一人坐在營帳裏, 起身走過去, 輕輕掀開了帳簾。

中秋日,團圓節。之前馬幫之中雖是對全幫宴頗有微詞,但真要是準備起來, 上上下下也是一片歡騰盛景。

尹舒站在那裏,卻覺月涼如水,眼前的這一切都與他沒有關系。他擡起手臂,那個刺青後面的紅痕已經慢慢褪去,此時在月光下駭人的圖騰顯得愈加清晰。

現在他已經取得了阿裏的充分信任, 下一步他就是要弄清月麟香的事情了。契波人知曉月麟香的配置方法, 但他們居無定所,所以應該如阿裏之前無意中說的那樣,並不會自己配置。

而依曲恒所說,月麟香的配料契波人獨有, 所以很有可能比詹就是那個通曉月麟香配置方法的人。

那麽他們所要運送的貨物究竟是什麽呢?有沒有可能就是配置月麟香的原料?那原料又是要運送給什麽人的呢?

尹舒思索著,踱步去了馬槽附近。

這裏堆放著大大小小很多木箱, 上面都蓋著厚重的氈毯。箱子上掛著銅鎖,看上去嚴絲合縫。

尹舒走到旁邊,試著用腳推了推其中一個木箱,發現箱子很沈, 裏面應該裝著什麽東西。

那日比詹說馬幫即日就要趕去疆地, 那麽很有可能這就是他們要去交接的貨物了。

“餵!你幹什麽呢!”周圍巡查的侍衛註意到了尹舒,舉著火把跑了過來, 發現是大鍋頭平日裏身邊站著的那個男人,猶豫了一下堅持道,“你,你也不能在這兒站著!”

“哎美人兒,你怎麽跑出來了!外面涼!”阿裏正好路過,聽見這邊的聲音就走過,還要把身上的袍子解下披在他身上。

“不用了,我不冷。”尹舒有意無意向後撤了一步,擡頭沖阿裏笑了笑:“是不是該開席了?”

“是啊!我本想去帳裏接你的,咱們趕緊去吧!”

營地間的空地上,此時亮起的百盞燈火將四周照耀得宛如白晝。幫眾們開始陸續上菜,有涼有熱,葷素搭配……只要本地能夠找到的食材都統統被搬上了餐桌。

眾人陸續入座,最後到場的分別是比詹、阿裏和尹舒。

尹舒站在阿裏身後不遠的地方,掃視了一圈周遭。全場鴉雀無聲,看上去對兩位幫主的威嚴十分忌憚。

之前幫中親眼見過尹舒的人甚少,免不得對這位幫主帳中的貴客多有猜測,不知道會是怎樣一位庸脂俗粉,可百聞不如一見,誰也沒有想到眼前站著的竟會是一位氣質儒雅,眉宇俊秀的翩翩俏公子。

阿裏輕咳了幾聲:“首先,感謝諸位參加今日的中秋佳宴。我們即日就要啟程去往疆地,借此機會我們共慶佳節,我阿裏祝我們馬幫每一位成員體健無疾,安平一生!”

比詹站在旁邊的陰影裏,不易覺察地撇過了頭。

阿裏繼續道:“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他轉過頭讓尹舒走到近前,“是介紹這位小兄弟加入咱們馬幫!”

倏然議論聲四起,各種充滿審視的目光紛紛投來。

尹舒不動聲色,臉上卻依舊帶著剛才的淺笑。

“從今往後,這位小兄弟便與我阿裏平起平坐,同心同德!”

說完阿裏不顧炸鍋一般的幫眾,讓尹舒坐在了自己身邊,大喝一聲:“來!開席!”

話音一落,一席身著華服的契波女子便徐徐而出,露著水蛇般的腰肢,裊裊婷婷。

場地四周禮樂聲起,碧眼皓齒的女子們瞬間綻放出明媚的笑容,扭動著苗條的身姿翩翩起舞。場邊眾人不知不覺被曼妙的舞姿所吸引,漸漸停止了說話。

阿裏舉起酒杯啜飲了一大口,瞇縫著眼睛看著尹舒:“美人兒,就當這是我對你的見面禮,我要我的幫眾都臣服於你,都聽你的,怎樣,你喜歡嗎?”

“喜歡。”尹舒眼睛一眨不眨,深不見底,唇邊卻輕輕勾起,好像真的是在欣賞面前少女的曼妙舞姿一般。

阿裏顯然已經有些醉意,喃喃在他耳邊說著:“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沒人能帶走你。今後咱們契波大仇得報,回到自己地盤上去,到時候你想要什麽我都能滿足你!”

尹舒拿起面前一杯冒著裊裊霧氣的茶水,水霧粘在他濃密的眼睫上,似是隨口問道:“找何人尋仇?”

阿裏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坐直了身體,面色漸沈,把手中的酒杯倒滿,在周遭的歌舞升騰中,迎著人們一張張喜悅的笑臉,緩緩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蔡鵬!”

“哦?可是那位十三年前滅了契波國,如今穩坐當朝大將軍之位的蔡鵬?”

阿裏渾濁的雙目猛地看向尹舒:“你怎知那十三年前之事!”

尹舒改了契波族語:“滅族之恥,切勿能忘。”

“滅族之恥,切勿能忘!”阿裏重覆了一遍尹舒的話,鐵拳砸在面前的案幾上,把酒水茶水都濺了出來。

尹舒伸手拿過阿裏面前的酒盅斟滿,徐徐道:“那我們是如何計劃這覆仇之事的?”

阿裏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又重重將酒杯放下:“此事說來話長。契波竟漠北一戰後,損兵折將,所剩的族人已不過幾千人,還老的老,傷的傷。於是我們為了覆仇,不得不蟄伏在山林荒漠之中,養精蓄銳,就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奪了那蔡老賊的狗命!”

“大鍋頭的氣概真是令我感佩不已,不過單憑我們這些人馬,又如何與那蔡鵬相抗爭呢?”

阿裏輕蔑一笑:“那美人兒,你來說說要覆仇最關鍵的是什麽啊?”

尹舒含了口茶,回道:“那自然是人力和武器。”

“不錯!”阿裏點頭,“如今我們有了這支契波武士的隊伍,那麽缺的就是真刀真|槍了!”

“那要如何獲得呢?”

“香料。美人兒,你不是一直在問那月麟香嗎?只要我們把持著這月麟香的配置方法,就不愁沒有人送銀子上門。”阿裏一指眼前馬幫眾人,“只要有了銀子,我就可以將他們造成一支金戈鐵馬的隊伍!到時候就直接殺進京城,取他狗賊項上人頭!”

尹舒不動聲色:“原來如此。大鍋頭的熱血豪情真是令我感佩不已。”他擡眼看看面前仍在歌舞黃騰的馬幫眾人,又道,“那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方才我看到的那些木箱裏是不是就是配置月麟香的材料呢?”

“美人兒,要我說你可真是才貌雙全。”阿裏湊到尹舒面前,打了個酒嗝,想要伸手去摟他,“連這個都猜得出來,我真是……”

“阿裏,你在幹什麽!”一個憤怒的聲音突然在兩人身後響起,被擾了好事的阿裏迅速站起。

就見比詹陰森地站在一片黑暗下,綠色的瞳孔閃爍著恐怖的森寒。

阿裏大步跨到尹舒身前,冷冷地看著那個從陰影中一步步走出來的人:“為什麽要偷聽我們說話?”

比詹似乎聽到了什麽極為好笑的事情:“難道要等你把我們整個馬幫出賣給別人,等著我們全軍覆沒嗎!”

阿裏面上凜若冰霜,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比詹,你我同胞手足,我敬你為人,賞你品行,尊稱你一聲二鍋頭。平心而論,我阿裏沒有虧過你毫厘。可你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質疑我的選擇!”

“好啊,阿裏,今天既然說到這裏,咱們就幹脆把話說開。這麽快你就忘了上次那個人了嗎,他打入馬幫接近你我,稱兄道弟,最後咱們都差點上了他的當,難道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比詹高聲厲喝。

“當然沒有!”阿裏也不甘示弱,迎上前去,指著尹舒,“但他和那個人不一樣!”

尹舒坐在那裏心中一凜,瞳孔驟然緊縮。

曾經有人打入過馬幫?那麽很有可能,他們說的那個人就是王允!

·“阿裏!”比詹語調放緩了些,一手直指喧鬧的人群,“你看看如今的馬幫,哪還有當年被滅族時的痛苦和憂患。拉著這樣一支隊伍,你拿什麽和那個人相抗衡!而現在的你不知進取,整日只知道和這個人在帳中鬼混。”他嘲諷一笑,“你知道現在大家都是怎麽說你的嗎?”

尹舒看見阿裏的雙肩在劇烈地震顫,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比詹走到阿裏面前,直視對方雙目:“斷袖之恥,契波不覆!阿裏,你醒醒吧,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麽樣子了!”

周圍所有的人聲和舞樂全都停了下來,數百雙眼睛一齊望向這邊,註視著馬幫兩位幫主的當眾對峙。

阿裏默然轉過身去看著四周,這才倏而意識到,全幫上下除了比詹,原來面前那些眼睛也都在盯著自己,讓他無法逃脫今日這場審判。

“那你要我怎樣?”阿裏酒完全醒了,模樣狼狽地站在眾人面前。

比詹語氣十分堅決:“其一,馬幫必須立即啟程前往疆地。其二。” 他越過阿裏的肩頭,陰寒的目光盯著尹舒:“在我們弄清這個人的身份來歷之前,他必須單處一帳,另派專人看管。以免洩露幫中機密!”

明月當空,萬籟俱寂,每個人都在等待阿裏的答覆。

僵持許久,阿裏終於緩緩低下了頭,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緊咬著後槽牙,腮幫子鼓出奇怪的形狀:“好。”說完他擡起了頭,目光看向眾人,“明日辰時,全幫啟程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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