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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夫人 “這裏可以再做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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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歸跟老板娘說完了話, 就淡定地站在了鋪子裏的一張方桌旁,擺出了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環視了一圈裁縫鋪, 像是在尋找合適的布料, 就是不去看尹舒也不答他的話。

“哎喲公子你長這麽好看, 到時候我給你做的衣裳保證你滿意!”老板娘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大嬸,笑得一臉慈祥,對著尹舒招呼了幾下, 見尹舒不願過去,幹脆就拿著尺子走到他跟前:“公子您就在這站好了,我給您量量尺寸,一會就好。”

尹舒直挺挺地站著,斜眼看著一歸, 有種不祥的預感。

剛開始老板娘還在量衣擺和袖子這些尋常地方, 可慢慢地,尺子就游移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部位。

尹舒瞳仁皺縮,後退數步,眉毛都幾乎立了起來, 口氣十分不客氣:“你!你這是做什麽!”他邊說邊往下看著自己胸口,“為何要量這裏?”

旁邊的一歸發出了一聲微不可查的輕笑, 聽上去十分詭異。

“你笑什麽?!”尹舒有些惱火,“你這是出的什麽主意!”

一歸沖他聳了聳肩,擺出了一副無可奉告的樣子。

老板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欠了欠身,小聲對尹舒說:“對不起啊公子, 這都是聽從那位公子的意見……所以你看……”說著她又看向了一歸。

一歸眼神落在老板娘手裏的尺子上, 似是完全不在意尹舒反應,一指某個地方說:“可以再做緊一些。”

一聽這話尹舒更覺不對勁了:“你什麽意思!”說罷隨手抓起一個繡花枕頭就朝一歸擲了過去。

誰知一歸輕巧地稍一側身就巧妙躲過了襲擊:“你配合一下, 免得等會做出來的不合身。時間有限,到時候查不出來你要的東西可不要怪我。”說完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去旁邊翻布料去了。

尹舒壓住心頭怒火,暗暗翻了個白眼,對老板娘小聲催促說:“那就快點吧!”

老板娘抿唇盡量克制著想笑的沖動,加快手上速度量完了剩下的尺寸。

“這位公子。”老板娘走到一歸旁邊,看著剛才記下來的那些尺寸,盤算著,“要說你們來得真是趕巧了,按照這個尺寸呢,我店裏正好有一件現成的,不過肩線那裏大概還需要稍加改動,大約要一個時辰左右,你們可以等會來取。”

在等老板娘改衣裳的間隙,兩人準備去找間館子吃點東西。

“想吃什麽?”一歸這會似乎情緒很好,主動發問。

尹舒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根本不想理他。

“這裏有家黃酒羊肉。”一歸停在一家館子門口,“你不是一直都說想吃嗎?”

尹舒還是不說話,繼續往前走。

“唔,這裏還有沙洲玉釀。”

尹舒腳下猛地一頓,然後退了幾步,扭頭就進了那家飯館。

一歸在他身後輕搖了下頭,笑著跟了進去。

半炷香後,尹舒看著面前剛端上來的一大碗黃酒羊肉,煮得軟爛發白的肉塊浸在黃澄澄的酒水裏,散發著醉人的香氣,深知這都是一歸的圈套,但他毫無招架之力,只能中招。

要說最了解尹舒的人莫過於一歸。尹舒這人有天大的氣也能被一碗好吃的哄好,如果還不行的話,就再來一壇酒。

半個時辰之後,吃光三大碗黃酒羊肉並且喝光兩壇沙洲玉釀的尹舒終於抹了抹嘴,昵了一歸一眼,努力做出一副很生氣的樣子:“說吧!你究竟什麽打算?”

一歸慢悠悠地放了筷子,給自己倒了杯茶,又拿起一塊饢餅咬了一口,才不緊不慢道:“咱倆現在這個樣子,要是硬闖契波馬幫,很容易被人識破,所以需要喬裝一下。”

“可我也不用穿……成那樣吧?”尹舒說著在自己胸部比劃了一下,皺著眉頭不解道,“什麽衣服需要那裏特別緊啊?”

一歸神色還是淡淡的:“佛家有雲,”他湊近瞇起眼睛看著尹舒,嘴角揚起,“‘有舍方有得’。”

尹舒後悔他剛才怎麽一股腦把碗裏的都吃了,但凡要還剩點湯湯水水的,他這會絕對要潑對面那個人一臉,讓他再得瑟!

等回到裁縫鋪,老板娘立即笑意盈盈地迎了出來,臂彎裏搭著一件桃色緞織羅裙還帶著一條薄如蟬翼的海棠色披帛。

“一——歸!!”尹舒本以為自己已經有了些準備,但他足足盯了這件衣裳有三個彈指的功夫,才怒吼出了聲,“這是什麽東西?!”

可一歸看上去倒是對那羅裙十分滿意,過去瞧了瞧式樣,點頭對老板娘說:“多謝。”然後從懷裏掏出錢袋,扔在前臺的案幾上,咚的一聲悶響,一聽就分量不輕,“不用找了。”

這些銀子可比羅裙本身的價格高多了,老板娘頓時眉開眼笑,不由分上來就拽尹舒:“走走,公子!我帶您去後面試試看!”

尹舒從來都只穿素色長衫,向來一副青俊公子的打扮,無論是現在的他還是以前的梁書,都做夢也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竟會穿上羅裙這種東西。

“可以不穿嗎?”尹舒苦著臉,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你說呢?”一歸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幾乎過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尹舒才磨磨蹭蹭地從裁縫鋪的後間走出來,一臉扭捏。

只見他穿著那條質地考究的桃色長裙,披掛著披帛一步一挪地走著,因為他天生骨架小,身材纖瘦,膚白清秀,在那條羅裙的包裹下,顯得愈發身姿高挑,纖細的腰肢猶如春柳新葉,堪堪盈盈一握,領口露出的脖頸白皙挺拔,兩旁橫陳的鎖骨若隱若現。

就是西施貂蟬站在他身側也會黯然失色。

此情此景,即使淡定沈穩如一歸,也差點將剛喝進嘴裏的一口茶噴出來。

而最關鍵的在於,不知道老板娘在衣裳的胸前做了什麽手腳,穿在尹舒身上居然還能看出玲瓏有致的曲線來。

老板娘做了幾十年衣裳,自認也是閱人無數,此刻她看著尹舒卻失聲叫了出來:“老天爺!公子你可真真是比我見過的任何女子都要美上許多!”她繞著尹舒轉了好幾圈,連連搖頭,“瞧瞧這身段,這肩線,這腰身,當真是了不得!”

尹舒自打穿上這衣裳起就滿面羞紅,這會聽完老板娘的話,頰邊更是比那羅裙顏色還要鮮艷濃烈,一時間只覺走路都不大利索,好不容易站定,一擡頭,就看見不遠處的一歸正神情專註地盯著自己,就好像在欣賞一件奇珍異寶一樣。

頓時尹舒覺得氣不打一處來,細長的雙眸向上一挑,帶著慍怒道:“怎麽樣,滿意了嗎?”

“嗯,還欠點兒。”一歸打量著尹舒若有所思。

“什麽?”

“‘腰細偏能舞柘枝。一日新妝拋舊樣’。”

胭脂鋪裏,一個年紀只有十七八的小姑娘正在認認真真對著尹舒的眼睛描描畫畫:“公子您別動,要不等會又要重新畫了。”

尹舒不得不閉著眼睛配合,嘴裏卻咬牙切齒:“你這是借機滿足一己私欲!”

“是又如何?”一歸一臉悠哉,在旁邊挑著唇脂,邊挑還邊瞧著尹舒:“你覺得什麽顏色配你這件羅裙比較好?

給尹舒梳妝的小姑娘湊頭過來,從托盤裏挑了一支梅色的:“二位看這個如何?”

一個時辰後,坐在一歸不知從哪搞來的馬車裏,尹舒整個人都像是被束縛住了,兩只手都不知往哪裏放。

就見他滿面桃色,柳眉彎彎如新月,朱唇一點賽櫻桃。雙頰在一歸的一再堅持下,被點上了兩顆嬌俏鮮紅的圓點,這笑靨乃整個妝容的點睛之筆,在它的襯托下,尹舒的一顰一笑都顯得極為嬌艷動人,讓人不忍從他面上移開目光。

“看什麽看!”尹舒憤然說著。

“真是個美人兒。”一歸看著他說,低沈的嗓音說的尹舒心頭一陣麻癢,沒想到一歸還不罷休,又輕輕巧巧地叫了兩個字,“我,的。”

尹舒斜睨了他一眼,終是在唇邊帶上了笑。

其實今日一歸衣著也不同於平日,他換了身行頭,黛色長衫,戴著同色襆頭,衣衫上繡著的雲紋走線清晰而平整,一看就價值不菲。整個人看上去超凡脫俗,襯得五官更顯英挺俊朗。

他跟尹舒說完便挺直腰背坐在那裏,不知還從哪裏搞來了一枚質地考究的玉佩垂在腰際,看上去確是十足的豪商巨賈派頭。

“你連絳子都卸了?”尹舒眼神落在他腰間,故意想要氣他,陰陽怪氣道,“是不是因為太醜不配這身衣裳啊?”

一歸根本不為所動:“你的呢?收好了沒有?”

“你管我!”尹舒一扭頭,其實早在換衣裳的時候就把絳子連同銅鎖一起收好帶在身上了。

其實尹舒沒有說的是,那絳子就是他的寄托和信仰,又怎麽可能忘記。

一歸瞇起眼睛,若有若無地笑起來:“等會你就跟在我身後,我們一起進去。”

尹舒輕哼一聲,回嘴道:“怎麽,還怕我走丟了被人拐了去?你現在知道怕了,剛才怎麽不給我換件衣裳呢?”

兩人說話間 ,車停在了契波人的營帳前。一歸箭步跳下車去,很自然地伸手拉過了尹舒。

不知怎地,尹舒在那一刻冰涼的手指忽然有些微微發顫,剛才車上的輕松氣氛蕩然無存。

契波人的營帳就在眼前,可他們都無法預料接下來要面對的究竟是什麽。

一歸像是覺察到了什麽,不動聲色地將尹舒的手輕輕捏了捏,然後拉著他一起往營地方向走去。

營地門口有柵欄圍成一個門,門口有人拿著長刀把守著。

兩人剛一走近,守衛就將二人攔了下來:“來者何人!”

一歸躬身向左右各作一揖:“在下梁歸,在漠北做些香料買賣,輾轉聽說貴幫這裏配有奇香,特此前來拜會大鍋頭。”

守衛之間很快交換了一個眼色,看著尹舒又問:“那這位是?”

尹舒正欲開口,可誰知下一刻就聽見一歸說出了一個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稱呼,徹底讓他啞了聲,閉了嘴。

一歸泰然自若,神色平靜,一字一頓道:“這位乃在下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腰細偏能舞柘枝。一日新妝拋舊樣。”選自《宮中曲二首》唐.徐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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