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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雨夜 那句話被他揣進了心裏,想好了要珍藏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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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呈俞著實被這一跪嚇了一跳, 騰一下臉竟燒得比兩人拼酒時還要紅,慌得連兩只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好不容易才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快起來, 別胡鬧!”

“師父, 你不是要提三個要求嗎?”梁書半醉半醒, 抱著梁呈俞的大腿喃喃道,語氣可憐巴巴,嘴角流出的口水蹭得梁呈俞衣擺上到處都是, “你是不是要我答應你了才肯收我為徒啊?”

狹小的空間裏,少年滾燙的雙手以及唇齒間吞吐出的熱氣仿佛烙鐵一般在梁呈俞身上來回摩擦,直熱得他好像赤身跳進了一桶熱水裏,渾身燥得此刻只想趕緊遁地而逃。

“說嘛說嘛!不說我就不起來!”梁書索性往地上一坐,耍起賴來, 將大半個身子都倚靠在梁呈俞腿上, 見半天無人應答,便擡頭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梁書的眼睛像小鹿一樣,比普通人的要亮上許多。對梁呈俞來說,在他來漠北之前, 世間最明亮的東西不過翡翠珠玉,後來他才知道, 世間有兩樣東西比那些珍寶亮得多,一樣是大漠的星子,另一樣就是梁書那雙似乎永遠不會沾染塵埃的眼睛。

這會梁呈俞心猿意馬,哪敢跟他對視, 就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直挺挺地立在那裏,當真成了一塊大木頭, 見對方鐵了心的不撒手,他只好應著頭皮道:“那這樣……第一,你以後要按時去先生那裏上課。第二,你每日臨帖十張給我看。第三……”他卡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第三你以後不許再和別人拼酒!”

一句話說完,房間裏倏地一片寂靜。方才還在哼唧的梁書突然沒了動靜。

要說第一第二條還是學堂夥伴間的相互督促,那第三條就頗帶了些含混不清的情愫了。

兩個人好像同時都醒了酒,又好像都沒有醒。一種說不清的氣氛縈繞在周圍。

梁呈俞首先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是越了界,一把推開梁書,走到了房間角落裏沒有燭火照著的地方。

半晌,梁書像是終於反應過來,沖著那背影喊:“不和別人拼酒,那能和你拼嗎?要是能和你喝酒,我就答應你!”

說來也有意思,原本只是兩人之間玩笑般的打賭,可從那天起,梁書真的開始每日按時去學堂上課,雖沒有梁呈俞起得那麽早,但也比他之前要勤奮許多。後來漸漸的,梁呈俞早起練過武後,就會去梁書房門口叫他起來,然後兩人一起用過早飯去書房晨讀。

不光如此,梁書竟真的每日交十頁拓帖給梁呈俞過目,起初寫得歪歪扭扭如鬼畫符一般,後來越來越好,字跡說不上好看,倒也工整起來。梁呈俞便也學著先生在他的字帖上畫起圈圈。

梁書看著自己越來越多紅圈的拓帖,開心得跟個小孩一樣,還拿著自己的和梁呈俞的拓帖比較:“你瞧你瞧,我的和你的也差不了多少嘛!”

每每如此,梁呈俞總會看著他無聲地搖頭失笑。

一日梁庚回府的時候特意繞到書房去看他倆,結果發現梁書正在一筆一劃地寫字,而旁邊的梁呈俞就那麽站著,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寫,偶爾會輕聲指出他哪裏寫得不好。梁書便順從地點點頭,再繼續寫字。

從前那個頑劣的男孩竟奇跡般的不見了,梁書慢慢變得穩重,對學業明顯也更加上心。

連梁庚也沒料到兩個孩子能相處得如此融洽,感到非常欣慰。

一日家宴,梁庚將兩人叫到身邊:“大皇子近日在學業上幫了書兒不少,令他精進許多。你們也辛苦了,不如學堂休息一日,你們一起去附近郊外玩玩吧!就當是對你們二人的獎勵了。”

梁書一聽出去玩立即活潑起來,拉著梁呈俞就問想去哪玩,後來兩人挑了裏漠北騎馬不到兩個時辰的玄明山。

玄明山是個不高的山頭,兩人將馬拴在山下,一路拾級而上,打鬧說笑,十分愜意。

可就在傍晚十分,玄明山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山地上,很快就在地上形成了一個一個小水窪。

“我看這雨一時半會是停不了了。”梁呈俞拉著梁書躲在一間小涼亭裏,看著雨幕說。

梁書在石凳上一坐,模樣十分瀟灑,拍著身邊空著的位置說:“反正也走不了,要不咱倆聊聊吧!”

“嗯。”梁呈俞應聲,“你想聊什麽?”

“那……就先說說你好端端的京城不住,為什麽會來漠北啊?”

就是那次雨夜長談,梁書才知道身為皇子,其實梁呈俞活得並不快樂。他沒了母親,少了在朝中的靠山,只有謹小慎微地活著,就連夢裏都是有人在身後拿著刀追殺自己。

哪怕來了大漠,梁呈俞也不敢掉以輕心,生怕下一刻,自己就會被站在暗影裏的人取了性命。

梁呈俞也說不清為什麽,竟頭回將不足與外人道的恐懼和痛苦統統都講給了另一個人。

而全程梁書難得沒有插話,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他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心裏可以藏著那麽多心事和秘密。

“你害怕過嗎?”梁書看著在自己面前顫抖著的梁呈俞,那個功課武藝樣樣都好,永遠無可挑剔的大皇子居然活得這麽辛苦,突然覺得心裏有些抽著疼。

梁呈俞頭回被人這麽問,若是平時,他一定會立馬搖頭否認,可他盯著梁書的眼睛,良久後,無聲地點了點頭。

梁書從小父母相愛,又是獨子,嬌生慣養的,大漠的生活雖比不得皇宮那般錦衣玉食,但樂得自在逍遙。他無拘無束慣了,看著眼前的梁呈俞,竟不由鼻子發酸,想都沒想就一把將人抱住了。

“你怎麽哭了?我都沒哭。”梁呈俞頓時感覺自己肩頭濕了一片,卻舍不得松開懷裏的人。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暖了,竟如此貪戀這片刻的擁抱。

許久,梁呈俞才掏出帕子塞給梁書:“多大人了,居然還掉金豆豆。”

“誰哭了!”梁書松開梁呈俞,抓過帕子胡亂抹著眼淚,“你這帕子上的味道怪好聞的!”

聽到這裏梁呈俞頗有些驕傲:“我喜歡調制熏香,這塊帕子是我用梨木薰過的,你喜歡嗎?”

“喜歡啊!你真厲害,什麽都會!”梁書由衷誇讚道,想了想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這樣,以後你教我讀書喝酒,我來保護你不被壞人欺負!”

梁呈俞被這個還小自己幾歲的梁書給逗笑了:“就你?保護我?喝一碗酒都得讓我背去醫館的人,吹什麽牛!”

“我可沒吹牛!”梁書信誓旦旦,“我可厲害著呢,你是我梁書最好的朋友,誰敢欺負你,你就讓他找我,我替你出頭!”

梁呈俞在朦朧的大雨裏看到梁書那張認真的臉,忽地就不笑了,他覺得這個小公子好像也沒有他平時看上去那麽沒心沒肺,還有些發傻的可愛。

“你看著我幹嘛?”梁書發覺梁呈俞一直盯著自己,突然有些心虛,“我跟你說啊,我很厲害……”

梁書話還沒有說完,就覺整個人一下子被抱進了懷裏。

不同於剛才那個擁抱,這一次梁呈俞抱得很用力,好像是要把對方揉碎在自己懷裏,生怕別人搶走一樣。

在這個世上,他沒有父母的疼愛,也沒有兄弟的照顧,但他有梁書,這個當他是最好朋友的人,說了會保護他,讓他不受別人欺負。

明明帶著童稚的一句話,卻被梁呈俞認認真真地揣進了心裏,想好了要珍藏一輩子。

“謝謝你,梁書。”梁呈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混在稀裏嘩啦的雨聲裏,讓人聽起來極不真切。

那時的梁書還不知道,在那個長夜裏,他帶給了那個孤獨的皇子前所未有的溫暖,以至於之後的很多日子裏梁呈俞都會反覆回想起那個雨夜的擁抱,炙熱而純粹,是最不加掩飾的真摯。

也就是那天,梁呈俞打定主意,要在不久之後梁書的生辰那日送他一份禮物。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怪冷的,你倆抱來抱去,誰來抱抱我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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