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以後你去哪,我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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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柳沁音的沈默不語下,樂清怡轉身離開。

她們心裏其實都知道。

這些年,是因為沒有碰到更合適的人,所以才會一直留念過去的彼此,畢竟,到了這個年紀,再去磨合很難。

新人哪能抵舊人。

可是..

對於柳沁音來說,很多事都是矛盾的,不管想與誰了解試著去相處時,她潛意識總會拿來和樂清怡比較,比了無數次,也就只有樂清怡能得到她的傾心。

各方面,她都太滿意她了。

在她最累,身體最不舒服的時候,閉上眼睛喘口氣時,腦海中出現的也都是樂清怡的臉。如今,兩人難得相遇,更是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用這種荒謬的理由放手..

柳沁音怎麽可能甘心?

在樂清怡的身影即將被黑夜吞沒時,柳沁音邁步,過膝靴著急踩在地面上,她不再猶豫的追了上去。

樂清怡的手忽地被緊緊握住。

“我覺得你說的不對。”

耳畔響起柳沁音的聲音。

她面色沈重,柳沁音正站面前,總是蓬松而柔軟有形的長發,兩側已經有些被雨水淋濕的痕跡,而長睫上綴著的點點淚珠還沒來得及擦拭。

比起剛才,柳沁音的眼神堅定不少。

“嗯?”

樂清怡低沈一字。

“為什麽要拿現在和過去去比較,這樣有什麽意義。”柳沁音輕垂下眼,手中的力度確是越來越緊:“不管你怎麽想..可在我心裏,我愛的那個人,從頭到尾一直都是樂清怡。”

不管她變成什麽樣。

她都是樂清怡。

都是那個讓柳沁音在不該動心的年紀動了心的人,她與柳沁音來說,真的很與眾不同,很重要。

樂清怡低頭,沈默。

“樂樂..你給我的感覺,是任何人都給不了的。”

柳沁音是個很聰明的人。

她從小就會瘋狂掠奪一切心底在意的東西,但凡有丁點能替代樂清怡的方法,她都不會像現在這般深陷其中,日漸消沈,整夜整夜的失眠。

她上前幾步,鼓起勇氣緊緊的抱住了樂清怡:“以後不管你去哪,我都要跟著你,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你確定嗎?”

耳旁的微微酥麻感,和久違的親昵動作,讓樂清怡的眼眶不由再次發紅,發脹,她幾欲落淚。

柳沁音很肯定的點了頭:“我確定。”

樂清怡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眉頭微蹙,她終於問了一直折磨在她心底的問題:“分開的那六年,你為什麽從來不找我?”

柳沁音恍惚著神。

心口一陣一陣的疼,她不知道該怎麽去向樂清怡解釋,很多事情,她也是需要一個逐漸認清漸進的過程。這個過程,有的慢,有的快,她也沒辦法左右。

等她認清時,已經沒有任何辦法找到樂清怡了。

“對不起,樂樂..”

柳沁音扯著樂清怡的衣袖,默默喃喃自語:“我沒有找你,但我一直在了解你的動態,當我想去找你的時候,那個中間人我聯系不到了..”

“然後我就背著蘇蔓,托人把國內所有的醫院都找了,可都沒有你的名字。”

柳沁音真的盡力了。

那段時間她想過一萬種可能,為什麽樂清怡突然消失了,是不是因為發現了她的「窺屏」行為,才會消失的如此幹凈利落,還是又因為遇到了她人,想要重新與人開始。

——所以。

才會如此躲著她。

柳沁音那晚很難過的哭了很久。

或許,她這一生很大幾率都不會知道,樂清怡當年的突然消失是因為什麽。

樂清怡直到這一刻才明白。

“中間人..原來她不停問我是在告訴你,那個喜歡我的暗戀者是你..”

她忽地腿軟。

支撐不住地半跪下來。

開始難以自持的掩面,隱忍又悲痛的淚水開始控制不住,柳沁音懵了,她很久沒見過樂清怡這般哭過,感覺下一秒整個人就要碎了,全身都在抖。

柳沁音把樂清怡摟入懷中,無聲安慰。

“左之惢這個膽小鬼..”

良久,樂清怡苦澀的哽咽。

她太不喜歡這種感覺了,當年的滿滿虧欠和內疚感又重新將她吞噬,柳沁音中途聯系不到中間人的原因,是因為左之惢那年永遠的離開了大家。

柳沁音這會也跟著明白。

除了無力,就是無力,她只能緊緊的抱住樂清怡,企圖讓她在自己的懷中能感受到點溫熱,她想安慰,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她很感謝左之惢。

謝謝她為她們之間一直默默做的事情,謝謝她照顧了樂清怡這麽久,謝謝她給予了她家的溫暖。

雨又開始下了。

今晚,柳沁音跟著樂清怡去了一處墓園,這應該是繼左之惢去世後,樂清怡第二次來這裏看她,她很少來看她,連清明節都不會來,她是恨她的。

恨她膽小,恨她怕疼。

可今晚,她將左之惢曾如此賣力撮合的人,帶在身邊領了過來,總該告訴她,那幾年的努力算是沒白費。

她和柳沁音或許還能試著了解。

墓園有些黑。

樂清怡沈默不語的走在前面,總是挺直的脊背似乎也彎了下來,她的手往後伸了伸,拉住了柳沁音的手,柳沁音露在外的白皙肩膀上,披著她的外黑色套。

走了沒一會,她們就到了。

墓碑上的照片,還是左之惢大學時期的照片,眼睛大大的,紮著青春又朝氣的高馬尾,臉上的笑容更是鮮活明媚,就像她的性格一般。

“惢惢的管子,是我親手拔的。”

樂清怡心口一窒。

不由想到那天,渾身插著管的左之惢一次次微弱地拽住她的手,說太疼了,說撐不下去了,太累了,一點希望都看不到,在場的所有醫生都知道,N1從感染到全身器官的衰竭速度有多快,大概率是撐不到抗體出現。

只有樂清怡不死心。

左之惢與她而言是最後的精神寄托了,她如果走了,這個世界上就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自私。

左之惢最後躺在醫院裏那樣疼著,受著折磨,官感逐漸一點點按序衰竭,血管都軟到連針都紮不進去,到處是淤青,即使這樣,樂清怡也不願意放左之惢離開。

就那樣半吊著她的命。

柳沁音的心像被什麽狠狠戳了下,她默默挽住樂清怡的胳膊,頭倚在她的肩上,安安靜靜的聽著。

樂清怡不動了。

她也累了,將臉頰貼在柳沁音的額頭,兩個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起,半響,樂清怡又繼續說沒有說過的心裏話,聲音無力:“當時,他們都讓我簽一張單子,放棄搶救。”

“我憑什麽簽..簽字都是至親家屬,我又不是她的家屬,幹嘛..幹嘛都讓我替她簽字。”

涼潤的淚落在柳沁音的手背。

樂清怡的右手開始顫抖,柳沁音想安慰,但還是什麽都沒說。她知道,左之惢的存在對於樂清怡來說是多麽重要,安慰的話語沒有任何作用。

越安慰。

心裏越難釋懷。

“惢惢從小到大都不怕疼,不怕黑,不怕熱,不怕冷,還長的比我高,在我心中她就是個很勇敢,很堅定..的女生,就沒有她怕的東西。”

樂清怡鼻頭一酸,開始哽咽。

她下意識深呼吸幾口調整情緒,兩人本來是同歲。如今,論年紀,她也算是左之惢的姐姐了,此時,可不想被左之惢這個小妹妹看自己的笑話。

何況,她才不會為膽小鬼哭。

“淩晨,她情況突然好轉了點..”

樂清怡當下知道是什麽情況,但她還是在自欺欺人,就連鹿月恬這樣不輕言放棄的人,都讓她把左之惢身上的搶救設備全撤了吧,讓她就和別的科研人員一樣,舒服些的離開吧。

可是,她還是沒有。

樂清怡不聽任何人的建議,不僅不撤設施,還將針又強硬的懟了進去,一幅虛弱到隨時都會離開的左之惢也沒說什麽,就那樣睜著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在正在做無用功的樂清怡,很是配合她。

左之惢太累太疼了。

“慢慢來,手不要抖。”

她用盡所有力氣,只能說幾字。

就這一句,心裏開始疼到活不下去,樂清怡的眼淚吧嗒吧嗒的掉,臉上的面罩內,都是水滴,她邊哭,邊重新插管。

之前醫院工作調動時。

她的恩師,接受不了自己愛徒落得如此結局,一向表現優異的樂清怡因為那件事,被罵的很難聽,罵她,也是對她的失望。因為在她身上花費的心血最多,最想培養出來的學生也是她。

可是,她讓所有人失望了。

自那以後,樂清怡的心裏就似乎是落下了病根子,右手再也拿不了手術刀,一拿就會抖,尤其是上臨床,面對病人時,她的手,抖到根本控制不了。

為了生活。

她重新考博換專業。

左之惢在臨近生命的最後一刻,都放心不下樂清怡,忍著難以承受的痛感在教她。

柳沁音的眼淚打濕了樂清怡的衣領,樂清怡低下頭,她想到最後一幕時,不由和之前的每次深夜時一樣,控制不住的潸然落下,全身都疼。

“我以為她很勇敢,可當天..晚上她就求我。”

樂清怡很輕的笑了笑。

左之惢情況好轉的那晚,她依舊站在玻璃外,紅著眼睛盯著左之惢,註意著她的各項體征,左之惢插著管,依舊說不了話,她再哭,她想自己的父母了。

呼入實驗室洩漏的致命病毒,她就只能待在封閉的治療室內,等她死後,也會被火化的,至於骨灰能不能回國都是問題。

她知道是見不到父母了。

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暫時保密的。

當晚,左之惢就不行了,樂清怡立馬推門沖入治療室,重新接上設備,準備繼續用這樣折磨的方法續住左之惢的命,本該虛弱到失去肌力的左之惢,卻挪了手,輕蹭到樂清怡。

樂清怡忽地憤怒。

她似乎知道後面發生的是什麽了,情緒開始完全崩掉,她兩手緊緊捏住左之惢的衣領,大聲喊到:“左之惢你想都別想,你就是這樣半死不活的給我躺著,也得給我把這口氣喘下去!”

兩人離的距離太近,再加上樂清怡的力度太大,外面的同事立馬沖進來按住樂清怡。

樂清怡就是不撒手。

她也不敢撒手,期間,左之惢臉上的東西松了,她有種窒息感。但又有種解脫感,終於呼吸到自然空氣了,不顧及身邊人的阻攔,樂清怡趕忙去拾起來。

慌亂中想要給左之惢重新戴上去。

窒息感逐漸讓眼前發黑,這種感覺也很難忍。但是比起躺在這裏受的疼痛折磨,左之惢選擇前者。

在樂清怡俯身靠近她,氧氣罩即將扣上時,左之惢極輕的說了幾字:

“救救我..”

說到這,樂清怡悲涼的笑了笑,她轉身,腫著眼睛不解的問著柳沁音:“她讓我救她,我那樣不就是在救她嗎?”

“樂樂,她太疼了。”

柳沁音擡手擦著樂清怡的眼淚,緊抿著唇,她無法想象背負著這些的樂清怡,每晚都是如何渡過的,樂清怡悵然搖頭。

她起身,依舊緊緊拉著柳沁音的手,目光停留在墓碑上的照片,這樣的笑太戳她的心了,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你就是個怕疼的膽小鬼,左之惢,我不會再來看你的,你——”

“別這樣..”

柳沁音捂住樂清怡的嘴。

她知道她是忍受了這麽久,很多情緒她自己沒辦法去處理,就像被堵在死胡同,她只能原地用手去砸墻,砸到血肉模糊,都沒辦法走出去。

樂清怡也不說話,直接拉著柳沁音就往回走,柳沁音臨走時,再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

“謝謝你對樂樂的照度,以後我會好好照顧樂樂的,也會和樂樂一起好好照顧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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