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放寒假就兩個星期左右，柳沁音的專業課已經考的差不多，就剩兩門，樂清怡倒是每天背著一厚沓的書和筆記來回跑，忙的團團轉。

這幾天小雨不斷。

空氣倒是新鮮不少。

樂清怡頑皮似孩童，她貓著腰，躲在一樓樓梯口的小過道，就是高度有點低，下課時間早過了，這會都沒幾個學生，她給柳沁音發消息去圖書館，對方沒回，就知道肯定又是練的過神了。

想見的人還沒過來。

心裏想的著急。

沒一會，樓梯逐漸有令人欣喜的高跟鞋聲，樂清怡探出腦袋，洋溢出淺笑的亮眸往上探了幾眼。

剛拐彎下樓。

柳沁音耳邊就忽地響起蓄謀已久的調皮聲。

“啊！”

她下意識就拿起包丟出去。

流蘇耳飾都跟著搖拽。

樂清怡被砸的多了，也就習慣性的穩穩接住。

淘氣是吧？

柳沁音一個反手，動作嫻熟地攀上她的右耳，毫不客氣的緊捏住，火氣挺大：“又嚇我是吧？”

“哪敢嚇唬你嘛。”樂清怡的頭下意識隨著耳上的力度側歪，牽唇一笑，溫柔到沒一點脾氣，她的手背在書包後摸索著什麽，忽地拿出九朵包裝好的香皂花：“諾，請簽收今天的小花花，這次的你喜歡嗎？”

有禮物？

柳沁音這才松手。

指尖一勾，漫不經心的拿來把玩。

粉色玫瑰花，花蕊上挑染一層淺藍色，像臨近晚霞的深瀾大海，包裝紙上的英文是，平淡生活中的小驚喜，終是讓冷艷的狐貍眼浮出淺淺笑意。

樂清怡這個人手巧心細。

閑時總是會做些不同色彩的仿生花出來。

她每次都笨拙的將花藏在書包，隔三岔五的拿來送給她最喜歡的人。

“手藝依舊有待提高。”

“但看在你這麽真誠的面子上，我就勉強喜歡吧。”

語氣隨意又閑散。

柳沁音睨了眼手中的花。

細嫩的指尖一下下拂過花蕊，眸中一如既往的挑剔。

說完，她還不忘可惜的搖搖頭，那惋惜的神情似是錯過千萬大獎般，轉身不忘對樂清怡眨出一鼓勵眼神。

“你說的都對-我虛心接受。”

不管對方說什麽。

樂清怡都輕言軟語，點頭附和又肯定。

靜靜的看著對方表演殿堂級的心口不一。

柳沁音的情緒少有起伏，剛開始樂清怡還有點苦惱對方的平靜。直到有次，兩人晚上順著走廊往出走時，湊巧正對樓梯口的那間自習室提前光燈鎖了門。

借著頭頂幾盞白織燈。

那扇漆黑的窗。

在拐彎瞬間映出兩人身影。

短短幾秒，樂清怡看得一清二楚，走在她身前，黑色秀發垂在腰側的高佻身影，正唇角微勾的看著手中那捧花束。

後面。

她漸漸琢磨出柳沁音部分脾性。

日常喜歡的小物品，她一般都不會直白講出來，甚至還會冷著臉故意說幾句反話。

可揚起的清傲眼。

卻總是眼巴巴的不停徘徊。

你硬塞給她時，她會漫不經心的拒絕，最後一臉勉強的被迫收下。但拿在手中又不會輕易松開，即使嘴上再怎麽嫌棄，她都會揣著拿回去。

每每想到柳沁音私下是這樣的。

樂清怡就會笑的合不攏嘴。

大家只看得到柳沁音的皮相，可只有樂清怡知道柳沁音的內裏，她知道她喜歡可愛的卡通玩偶，喜歡到房間的被褥墻紙都是粉粉嫩嫩，甚至連牙刷水杯都是兒童泡泡款。

與平日不笑時的厭世臉。

著實有些不符。

樂清怡想的有些呆楞，臉上的紅暈逐漸有些抹不開。

等回過神時，唇角依舊還有些傻笑，擡眸，柳沁音正逆著夕陽餘暉，安靜地捧著花站在門口等她，暖意拂面而來，心動一次又一次。

指尖緊了緊拎的包。

樂清怡眉眼帶笑的跑向柳沁音。

愛意懵懂時，總有一個如皓月星辰般不可接近的人，閃耀整個黯淡青春。無論性別，能與她站在一起，就算不說話也會很開心。

——

可能是因為周五。

圖書館的人比起以往少很多，但氣氛仍有些壓抑，兩人坐在一處人少僻靜的角落。

柳沁音有點犯困。

摘下輕搭在高挺鼻梁上的金絲鏡框，一臉精明的狐貍樣難得也有些疲憊。

趁著輕拍額頭強行醒神的空，她擡眸看眼樂清怡，這個瞌睡打的蠻香的？

柳沁音彎眸露笑，困意全無。

右手托起秀美下頜。

她靜靜的看著樂清怡小雞啄米，與困意死瞌誓不趴桌上的執拗摸樣，終於猛地一閃，手沒撐住，額頭即將磕到桌面時，柳沁音半起身，軟綿綿的手及時護住了她的頭。

突然的墜感，樂清怡猛的恍過神來。

朦朧兩眼。

眼皮的褶皺越發深邃，深情眼。

沒流口水出來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拾緊筆桿，長指尷尬地轉動，如果剛沒看花眼的話，柳沁音斂在眸底的笑，是因為她剛才的挫，耳根不由泛紅。

柳沁音拿起鋼筆。

在紙上勾勒幾下，將紙條甩了過去。

<困了就趴著睡會，十五分鐘後我叫你。>

這是樂清怡第一見柳沁音的字體。

和她給人的初感覺有些不像。

她的樣貌與性格都帶些鋒芒與置身事外的疏冷性，理想應當覺得她筆下應該硬朗犀利些。

偏偏她的字卻體態妍美。

呈出纖細清麗的風格，秀氣極了。

面對這樣的字，樂清怡有些壓力，她一筆一畫，寫的異常認真。

<那就辛苦朵朵咯->

後面還補畫一個大大的笑臉。

柳沁音似笑非笑的看著紙條，紙上寥寥幾字，在她眼中卻是滿滿愛意，樂清怡的小學生字體也不是沒見識過，再看依舊覺得這方方圓圓的字可真可愛。

她唇角帶笑的將紙條折起來。

收進口袋。

這可是兩人傳的第一張小紙條。

雙臂懷與胸前，柳沁音懶洋洋的倚在靠背上，一臉怡然地追著劇，桌側的筆忽地掉落在地，她俯身去撿，起身時，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一側墻壁。

兩人的身影。

攤開的幾本醫學書。

從包中努力探出頭的九朵玫瑰。

這一刻，一一都被紅彤彤的餘暉晚霞映在白壁上。

與大多數人不同，柳沁音是一個很少會用相機去記錄生活的人，她只往前看，從不會往後多看一眼。

在她清晰剔透的眼中。

似乎只有明天才是最好，最值得期待的。

頻頻回頭。

步伐會慢，也會錯過當下。

但這一刻，柳沁音側著天鵝頸，看著最後一抹光茫也即將消逝時，眸中流露出的情緒有些覆雜。

裹著薄冰的心跟著動搖。

理智似乎也再固不住。

內心糾結很久。

最終還是拿出手機。

她開始記錄餘暉下的兩身影。

看似什麽都沒變，卻又什麽都變了。

柳沁音嬌而不知收斂的目光，輕飄飄移向對面，樂清怡睡著的樣子還真像個小孩，稚嫩軟乎至極，她逐漸俯下纖腰，輕趴在桌上，眼角端端的溫柔起來，靜靜的盯著看。

她註意到樂清怡指側有被筆磨出的厚繭，烏黑的眸逐漸黯淡，心中有些忍不住。

細直好看的長指托起女孩白皙手指。

指尖輕輕拂過。

樂清怡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努力些，或許因為總是執筆，食指接觸筆的那端，日積月累，指尖微微傾向對側，被長久的壓出一個小三角。

天賦是很重要。

但努力是最夯實的基礎。

只有努力才能確定有沒有天賦的存在。

她似乎看到了還未認識樂清怡時，樂清怡每晚挑燈夜讀的偏執摸樣，頂著高材生的頭銜，去面對一次又一次的考試，被所有人去期待，出現一次失誤都會揪心的要命吧，摸了又摸，柳沁音沒有緣由的開始心疼。

樂清怡輕閉雙眼。

裝作熟睡中的乖巧摸樣。

圖書館靜到仿佛能聽見針落地的清脆聲，而她的心更是平穩靜謐，柳沁音心中的悸動，她感受的一清二楚，心底跟著溫熱起來，她被托起的右手。

逐漸一點點反扣住對方的指根。

樂清怡唇角的笑再也忍不住，從柳沁音主動握起她的手時，每根神經末梢似乎都開始雀躍，她調皮的先睜開右眼，意料之中，對上柳沁音直直的審視眼，笑的水靈。

“裝睡？”

柳沁音輕佻右眉。

臉上依舊攜著幾分清絕。

看著紅唇間的無聲口型，樂清怡兩耳滕的一下羞紅，她將頭埋入左肘窩，像個小鴕鳥般可憐巴巴的躲進去，心中又是難以言語中的欣喜。

紅唇勾起。

柳沁音悠悠的笑了下。

細長兩指端起筆，毫不猶豫地輕敲下樂清怡的腦袋。

真煩。

圖書館又不能說話。

樂青怡擡起頭，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想用面部表情去傳達心中言語，柳沁音倒是沒那麽多耐心看她靜默表演，指尖一勾，直接起身拉著她往外走。

不知何時。

外面又飄起綿綿細雨。

“幸虧我今天出來時刷了下朋友圈，鹿學姐最近好像在植物園培養藥種，我看了下，她每天都在發天氣預報。所以我出門時順手帶把傘，沒想到晚上真的又下雨了，今天這個朋友圈刷的值。”

清脆悅耳的聲音從樂清怡唇間吐露。

要是沒多看兩眼。

她的朵朵就要跟著她淋雨了。

她邊說邊從書包拿出一把折疊傘，撐開抖了抖，眉眼間有些得瑟的轉頭看向柳沁音，眼睛向下彎，一臉求表揚的小樣子。

柳沁音本來也在包中摸索。

聽到後。

手裏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美俏的臉頰側了側，她有意睨眼小綠傘，冷不丁兩字：“真醜。”

為什麽會醜？

這把傘。

她可是按著柳沁音房間裏同款小擺件去買的。

樂清怡還特意轉動了下自己的新傘，左看右看：“朵朵，這麽可愛的小傘，怎麽會醜？這不挺可愛的呀，你看這個圖案多萌萌噠。”

“一點都不可愛。”

柳沁音忽地姿態疏遠。

鳳眸微瞇帶些冷笑。

修長細腿一邁，走進細雨中，也不管今天特意化好的妝會不會花。

樂清怡有些意想不到，所以現在這把傘已經醜到柳沁音願意去淋雨，都不願意撐它的地步了嗎？

“朵朵，現在天已經黑了。”

“別人看不到你撐的傘長什麽樣，我明天就去買把新的，現在將就一下好不好？”

著急去追。

前幾步還有些絆腳。

一追一躲，今晚這把傘帶的還不如不帶，兩人都濕漉漉的回了寢室。

後面一連好幾天。

樂清怡都約不出來柳沁音。

手機上發出的消息更是石沈大海，沒有半分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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