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很久沒住了，突然回來，家裏什麽都沒備，柳沁音頭疼的厲害，架不住身體的疲憊就下樓買了點藥，順便買些水果。

柳沁音腳步微頓。

她在樓下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手指猛地蜷縮在一起，指尖緊緊揪著手中的塑料袋，胸腔內明晃晃的心跳聲似乎已經不能自已。

夜裏光線不好。

她確認了一次又一次。

心中才敢告訴自己，那真的是樂清怡的身影。

她垂眸看著那個背影，眼中湧現出不可覺的悲涼，很快又像雪花般快速溶解，燈光昏暗，樂清怡靜靜的坐在石凳上看著她家發呆。

那個身影，咯的心生痛。

柳沁音心中僅剩的那份微溫也沒了。

她是個合格的理智者沒錯。

可卻不是個薄涼的狠心人。

她受不住這樣的喜歡，心中羞愧難當。

“傻坐在這不冷的嗎？”

柳沁音有意壓低音線，她怕自己一開口，聲音就跟著心底不由的輕微發顫。

她看著樂清怡拘謹的站在原地，凍的瑟瑟發抖。

望向她的眼裏是茫然與無措。

那雙眼，笑起來似欣喜又似道歉。

以往被人這樣紅著眼框看著，她不會心疼，反而只覺有些矯情，有些尷尬，不自在極了，所以總是心虛的想躲開。

靜靜的對視了一會。

她沒躲。

有的只是心疼，內疚。

“我…我…”

樂清怡羞於啟齒，支支吾吾的開不了口。

她很想大方流利的與柳沁音表達，可每次一張嘴，尤其是在情緒低落時，心就像被重挫過一般，耗盡所有力氣，喉間奈何就是吐露不出她的心聲。

柳沁音垂了眸，遮掩面上所有不該流露出的情緒，語速很緩：“吃飯了嗎？我…樓上有飯，要上去坐坐嗎？”

她小心翼翼詢問。

一如往常，可眸中卻是藏不住的緊張。

怕被拒絕，也怕被答應。

反反覆覆的猶豫糾結真是折磨死人，柳沁音明明知道不能這樣問這樣說，可還是控制不住。

剛問出口。

她就蹙著眉抿緊了唇。

明明這個死結馬上就要開了，可今晚又將她緊緊的系了上去。

樂清怡紅著眸看了柳沁音一眼，掌心濕的像海，她知道她還沒有準備好，或者沒有想過，她還會來找她。

其實今晚能見一面就很好了。

別的她不奢求。

“我就不上去了。”

“你趕緊上樓休息吧，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樂清怡秀氣的臉頰，還是如往日樣揚出柔軟的笑容，眸中的光卻一點點消散，只剩空洞與晦澀。

她竭力控制住淚花不要掉出來，要爭氣。

可這股力。

逐漸微弱到夜風一吹，就散了。

她扭過頭，她受不了，受不了柳沁音這樣靜靜的註視她，眸中只有她一人，她太怕自己貪心，揚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深呼吸，極力壓抑心頭越來越落寞的情緒。

“樂清怡，你就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柳沁音很小聲的輕嘆口氣，澀澀的感覺緩慢入喉。

就像片沼澤地。

越掙紮，陷的越快。

只能看著，沒有一點辦法自救。

她有太多的事情想問樂清怡了。

樂清怡視線落到別處，青澀的臉上寫滿了猶豫，她不知該不該說，就算說了又能怎樣。

最終她搖了搖頭。

無聲的否認了。

可樂清怡這樣的消極反應，卻讓柳沁音莫名開始窩火，煩躁，她煩樂清怡總是突然消失，突然出現，見到她又像個啞巴一樣什麽都不說。

煩到有些抓狂。

柳沁音陰郁著臉，情緒的波動開始流露在容顏上，還是極力保持理智：“樂清怡，你沒有話要和我說是吧，是不是今晚過後，你又要不打一聲招呼的消失，然後等過段時間想起我這個人來了，又突然出現在我的生活裏擾亂我，這樣有意思嗎？”

擾亂…

她怎麽會想著擾亂柳沁音的生活，她比任何同齡人都希望對方好。

“我沒有要擾亂你的節奏。”

“我…我也…我也不像你說的那般，你說的那些都不對。”

樂清怡話堵在嗓子眼裏，不知該怎麽解釋，兩手局促的緊緊攥住衣角。

她怎麽會是因為突然想起柳沁音，才跑過來找她。

她無時無刻，夜以繼晝的都在想她，她也不想消失在柳沁音的生活中。可是她有男朋友，她只能學著放下自己的執念，慢慢放棄。

今晚，只是她犯/賤。

她忍不住。

心好累，樂清怡似乎總是不明白柳沁音在意的點。

柳沁音床頭的那本《性取向疏導咨詢法》。

隨著時間，留下了被反覆翻閱過的痕跡，每張白紙上的褶皺，都是她心動過，想給樂清怡尋找機會的證據。

甚至好幾頁，都被點點淚意打濕，那是她微醺後留下的。

柳沁音真的有在努力。

努力讓自己接受喜歡女生的事實。

想到這些。

她的聲音難免開始哽咽：“那你告訴我什麽是對的？嘴上說著喜歡我，可沒過多久，又和別人開心的玩到一起了？我請你換位思考好嗎，如果你做不到一心一意，就請你安安靜靜的不要和我有任何交集。”

柳沁音的站姿越來越頹。

細指撫上額間，手掌遮住半部分眉眼，掩蓋眼中隨時會決堤出的淚意。

她從沒有這麽委屈過。

明明是樂清怡一直追著自己不放，怎麽到了最後，變成她每晚看著鹿月恬的朋友圈，去尋找樂清怡的身影。

鹿月恬朋友圈發出的每張照片，都有樂清怡。

而且她笑的很開心。

這樣的笑，每晚都在刺她的心。

柳沁音沒辦法不在意。

她就是控制不住的打開對方朋友圈。

這短短幾句話。

幾乎把樂清怡的心都掏空了。

她憑什麽這樣質問自己？

樂清怡漲紅著臉，嘴角越發顫抖，她將憤怒的情緒宣洩在眼淚中，無力和委屈感控制不住的湧現出心頭。

“柳沁音麻煩你搞搞清楚行嗎？”

“是你一直在騙我，是你有男朋友在先，請你告訴我，我還該怎麽喜歡你啊？知三當三嗎？或者也學你一樣虛情假意的對待喜歡自己的人嗎？”

樂清怡的情緒已經崩到了極限，她揚起的右手不受控制的顫抖，在空中狠狠的揮動。

這是她第一次大聲對柳沁音講話。

甚至是喊。

柳沁音楞了楞，哽咽著重覆了一遍：“虛情假意…”

她不由泛起苦澀。

只覺得這三字似一把看不見的利刃，而鋒利的刀尖正對著她心底最柔軟的一處，刺了下去。

虛情假意。

這四字。

原來是樂清怡對她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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