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清怡看向手中玻璃罐。

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氣餒。

雖然她經濟條件不太好，但說到底也不是個眼皮子淺的姑娘。雖然不知道柳沁音給的是什麽品牌，但是單看外形材質與握在手中的質感，她就猜得出肯定價格不菲，誰家防曬噴霧會用這種晶瑩剔透的玻璃瓶。

她不想掃了柳沁音的興。

樂清怡故作輕松：“謝謝你-小柳同學。”

但低頭垂眸時。

小鹿眼似乎有意隱在卷翹睫毛下，模模糊糊，令人有些捉摸不透她當下的思緒。

柳沁音站在一旁秀眉微蹙，力挺的五官在精致妝容的修飾下，更加明艷動人。

她不動聲色的打量對方的言行舉止。

明明眼前人眉歡眼笑，語調清揚愉悅。

但為什麽總覺得樂清怡心裏並沒有很開心，有幾分強顏歡笑的感覺在其中。

而這時心事重重的樂清怡半蹲下來拉開背包鏈。

只見她小心翼翼的將物品放進書包內，放好後卻仍抿著下唇不滿意的看著，似乎是有些不滿包內的空間排布，重新拿出來後，再次井然有序的擺放進去，小摸樣看起來認真極了。

看著這一幕柳沁音納悶。

難不成是她多慮了？

“書包一會——”

柳沁音心生好奇，頓了頓，繼續抿唇輕聲：“背起來時不也會晃嗎？”

“自有妙計在心中。”

樂清怡清婉的調皮。

只見她站起身來，將書包肩帶小心翼翼地從胸前跨在兩胳膊上，跨好後一手托著書包底部，一手扶著書包上側，似乎懷前揣了如意珍寶一般珍貴。

她眉眼彎彎的看向柳沁音。

笑的甜美又柔和。

眼角眉稍都在等待著柳沁音對她的誇獎，她臉上的期待實在過於明顯，這表情倒是讓柳沁音有些哭笑不得，其實她沒有必要這麽去愛惜，這東西普通晃晃肯定也碎不了的。

柳沁音一直眼含笑意的看著。

淺淡柔和。

但始終不言語。

樂清怡不滿的軟聲細語：“你為什麽不說話，是覺得我傻乎乎嗎？”

她踉蹌地上前幾步。

無意中再次拉近兩人間的距離。

月色下，她抱著書包得意的揚起小腦袋，用淘氣的神情望向對方，古靈精怪，同時臉上洋溢著細碎的喜悅，而眼神純質又明亮。

這一眼對視。

柳沁音覺得似是夏日的清甜，從她心底慢慢漾開。

“你用哪個牌子的香水？”

柳沁音自然轉過身體，錯開兩人眼神上的對視，淡淡開口問：“還挺好聞的。”

顯然她有意岔開剛才那句話。

但樂清怡剛靠近的那幾步確實是伴隨淡淡的香甜味，這種香味她還從未接觸過，聞起來清清甜甜的沁人心脾，倒是有些舒適愜意在心頭。

“香水？”

“可是我從來不噴香水誒。”

樂清怡疑惑的看向對方解釋。

說的時候她整個人還不忘在原地將瘦弱身板前後不停地晃來晃去，屯然停下來，眨巴著圓潤無辜的小鹿眼猛吸一口氣，奇怪。

她怎麽聞不到柳沁音口中的香味？

自顧自地聞了半天。

最終一無所獲。

樂清怡納悶的擡眸望向柳沁音一眼，四目相對，剛好對上柳沁音正在凝視她的眼神，月色照映在那雙澄亮的雙眸之中。

那一刻，柳沁音行雲流水般的收回自己的目光，目光落向別處，眼底忽明忽暗，卻僅僅只是一瞬間。

但她很確定自己聞到了清甜味。

包括這一刻那個味道還是存在的。

“淡淡的，現在聞不到了。”

柳沁音說謊了。

下一秒視線落到對方的那顆紐扣上。

她輕擡手指停留在樂清怡的衣領間，垂眸，眼神似水，動作輕柔地扣好最上方的那顆紐扣，事後還不忘細心的整理下衣領後方。

整個過程中樂清怡都屏氣凝神。

她乖巧的看著那張近在咫尺。

沒有任何瑕疵的美艷面龐。

那雙桃花眼不可思議的眨了又眨，臉上的淡淡紅暈也逐漸粉嫩，心內那顆早已散播的種子似乎已經開始有生根發芽的跡象。

“你又楞了嗎？”

柳沁音清冷打趣道。

這期間她甚至都沒有擡頭看樂清怡的神情，但對方以往的羞澀模樣卻已經浮現在她腦海中。

“為了謝謝你送給我的噴霧，那我就送你回宿舍吧。”

樂清怡靦腆而又甜蜜的盯著眼前人。

她嘴角與眉眼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掩飾不住的樂出了聲，這一刻不確定是不是她自己的錯覺，總覺得晚上的柳沁音，似乎比白天的她更溫柔親近些。

柳沁音笑容慢慢收斂：“你是有哪天沒送我嗎？”

就在樂清怡心中暗自羞惱自己說錯話，並在窘迫中尷尬時，柳沁音卻緊接著，漫不經心補充了一句，自問自答。

“對，是今天，是今天你自己先走了。”

空氣中彌漫了些嗔怪的味道。

她晚上和方歲歡、左之惢簡短的說完關於和田澤的事後，一回頭那個身影已經不見了，她原以為對方會在樓下等自己，結果樓下也沒有見到那個熟悉的削瘦身影。

內心突然多些許失望與惱火。

胸口隱隱發悶。

她特意趕來，而且包裏還提著這麽多的瓶瓶罐罐，怎麽對方卻先行一步？

說來也奇怪，那一刻，柳沁音冷著臉突然在分岔路口左轉，向著二號樓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能不能在樓下等到對方，或者對方早已上樓，但她還是去了。

瞳孔一震。

樂清怡一時被問的語塞。

後知後覺，這才發現對方話裏的意思莫不是嫌她沒有等她嗎？但下一秒又想到今晚的事情，樂清怡眼裏還是介意的散滿了點點失落。

“我以為你會和她們走的…”

樂清怡不禁暗自悲傷道。

柳沁音聽到這個回答後，一時啞語，其實她本來不想給過多的解釋。但又覺得以樂清怡這個「榆木腦袋」，可能這件事情給她一個月時間也獨自琢磨不出來。

她歪頭想了想。

與以往一樣平靜。

然而內心卻如水滴穿石般。

那顆不易琢磨的內心，漸漸主動褪去周圍繚繞的迷霧。

“如果要和她們一起回，那你說我為什麽還要提這些東西呢，我——”

柳沁音的視線很坦然，聲音穩靜清越：“我不嫌沈的嗎？”

一秒，兩秒..沈默了大概了十六秒。

這期間樂清怡的大腦飛速運轉。

心思百轉千回。

柳沁音短短的兩句話，在她腦中被分解出不同的意思，最終各個箭頭都指向共同的結果。

今晚柳沁音是奔她而來。

特意奔她樂清怡而來。

樂清怡之前所有的擔憂和悲傷都變成了多餘，喜不自勝，一陣清甜涼風，從她心上輕輕拂過，她下意識笑盈盈地看著對方，目光熾熱，眉眼帶笑。

對眼前人的喜歡。

仿佛要下一秒就要從笑哞中溢出來。

“你又傻笑。”

柳沁音微斂眼眸。

語氣中頗帶些幾分打趣的韻味。

她對這樣的神情早已經見怪不怪了，輕擡纖細白嫩的手指貼在樂清怡的左臉頰，像第一次一樣，她再次把那人側歪著的小臉扶正。

“我心裏開心嘛，謝謝你。”

樂開了花，樂清怡抿著小嘴甜甜說著：“謝謝你今晚特意為我而來——”

尤其是後四個字。

她在心裏醞釀良久。

才不打磕絆的流利說出口。

呆楞的站在原地像個孩子一般嬌羞可愛，殊不知臉頰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掛上兩朵輕盈小小浮雲。

“早點回寢室休息，我走了。”

柳沁音淡淡瞥了一眼，神色自如，但轉身瞬間唇邊的梨渦卻若隱若現，高傲的眸底似是藏了些細碎的笑意在其中。

今晚月牙彎曲的弧度。

猶如一清幽的小船。

月光如水，又清又冷，柳沁音一人迎著月光，在冷冷的光輝下孤身離去。

樂清怡在原地怔怔看著那個漸漸離去的單薄背影。

她一時眼眶竟有些濕潤。

接著傳來陣陣酸脹。

覆雜的內心情緒轉變很難用言語形容，她此時才發現，其實她們兩人接觸中，她並沒有別人眼中看起來那麽卑微。

她懊惱自己的遲鈍又感謝自己的堅持。

原來真心是真的可以換真心，不管是出於怎樣的情感，這一刻她才明白，柳沁音其實對她的主動是逐漸有所回應，只是回應的淺，回應的慢。

在她受傷時冷言口吻卻提醒她記住醫囑，在鬧矛盾時冷漠態度卻給她臺階，在晚自習到點後本該鎖門時卻冷臉耐心等她寫好結束，在納新時瞧到她與別人說話冷眼看她卻妥協的給了包包。

而今晚柳沁音在她宿舍樓下陰沈著臉等她，為了把東西給她，從八號樓到納新現場再到二號樓。

她的回應。

一直都藏在她那冷淡靜默的語言與外表下。

而這些都只是明面上被看到的事情，是樂清怡親身體驗後，可以通過時間反覆琢磨，思考去自我發現出來的。

多的是那些背地裏她不曾看見的。

她不知道的是柳沁音在選擇地點時手指的突然下移，手機裏那兩百杯奶茶的訂單，陪她一起餵蚊子後留下的淺淺疤痕，根據她的皮膚狀態和出行時間而特意挑選出的防曬噴霧。

且在今晚柳沁音拒絕了和田澤。

只因擔心她。

希望有一日有人可以翻越那被高高築起的心墻，望望裏面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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