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軟飯男不當白眼狼(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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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覺前燒了幾鍋熱水用來洗漱泡腳, 燒水的同時連帶著熱氣經過火炕煙道,將臥室的炕燒得暖烘烘的。

蔣英子鋪好被褥,看著坐在油燈前, 不知道在寫些什麽的小夫郎。都說燈下看美人,這昏黃的燈光, 倒真是顯出他一種別樣的韻味。

“都這麽晚了,別寫了,油燈費眼。”

蔣英子想起了城裏的電燈, 那燈泡叫一個明亮, 一打開, 晚上也跟白天似的,不像他們這兒的煤燈,昏黃一片,還有細煙, 只能勉強照明,老一輩都說,在煤燈下做精細活, 眼睛壞地快。

也不知道他們這兒啥時候可以通電,到時候,她一定要在屋裏裝上四個大燈泡,哪個角落都不放過。

蔣英子拍了拍自己鋪得特別軟和的炕床,天黑了,該一起上炕了。

“等我寫完最後幾句話。”

宿傲白坐得穩穩的, 眼睛也沒擡一下,一時間, 房間裏只有鋼筆尖落在紙上的刷刷聲。

蔣英子無奈, 只能自己脫了衣服, 鉆進了被窩裏,不過她也沒睡,手肘支在枕頭上,手心托著下巴,一直看著認真寫字的男人。

她家夫郎的坐姿也好看,筆挺挺的,就跟那小青松一樣,側顏被燭燈打上了一層光,瑩潤生輝,美得都有些不真實了。

蔣英子沒啥文化,也說不出什麽動聽的誇讚,她心裏只有一個直白的念頭,想拖他上炕了。

“前些天聽說知青院裏一個新來的知青給報社寄了一篇文章發表了,報社還給了五塊錢的稿費,這些年我也看了不少書,寫了不少文章,卻一直沒想過將這些文章寄過去看看能不能發表。”

似乎是覺得臥室裏太安靜了,宿傲白手上的動作沒停,嘴巴開始解釋起自己這會兒之所以將之前一些舊稿翻出來整合修改的原因。

他口中的那個知青可是村子裏的名人,在這個缺少娛樂活動的年代裏,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傳的沸沸揚揚,更別提文章上報這種在鄉下人看來很了不起的大事了。

說起來,那個知青在原身的記憶裏,和他們一家還有一些緣分,只是這緣分,似乎是孽緣。

那位知青過不了多久,就會和他們村一個軍人結婚,同樣是知青和當地人的婚姻,那一段婚姻備受大夥兒的尊重和看好,而原身和蔣英子的婚姻卻一直存在於大家茶餘飯後的消遣之中,大家都在等著,哪一天知青可以回城了,原身拋棄蔣英子娘倆逃之夭夭。

如果宿傲白不過來,將來的走向確實也如同他們的猜測一樣,一對幸福美滿,一對家庭破碎,兩個家庭就像是一個對照組,一組的幸福更加凸顯出一組的不幸。

宿傲白想著投稿也不是為了和那個對照組別苗頭,人家小日子過的和和美美的,原身之前被人罵,純粹是自己的原因,他也沒想過自己來到這具身體裏後,就去壓倒對方,讓原本軌跡裏的褒獎落到自己身上。

本就是毫不相幹的兩個家庭,各自平安喜樂就好。

他只是從那個小姑娘身上得到了一些靈感,按照原身的人設,讓他去幹活掙錢肯定是不行的,但原身喜歡看書大家都知道,蔣英子為了哄他開心,也到處搜尋一些不犯忌諱的書回來,這些年陸陸續續的,硬生生給塞了兩櫃子的書本,營造了原身文化人的人設。

這樣一來,他靠投稿賺稿費沒毛病吧。

“我就是……不想你那麽辛苦……這麽大的風雪還跑出去接活……”

這句話,宿傲白說的很輕,似乎根本就不想讓蔣英子聽見,可誰讓蔣英子除了天生神力,後天還從小對自己進行嚴苛訓練呢,這句話,一字不落地鉆進了她的耳朵裏。

“我就不信我寫的文章比不上別人的,到時候我掙了稿費,別人總不能說這個家只靠你一個人養了吧。”

後面這句話倒是大聲,要不是蔣英子確定自己聽到了前面那句話,只聽這一句,恐怕還會覺得男人和自己生份呢。

蔣英子怔楞住了,她心中一直以為對自己冷冷淡淡的男人,居然心疼她!

但是對方為什麽不直接說給她聽呢?非要藏著掖著,讓她以為自己至今都沒能把他的心給捂暖。

一時間,蔣英子百感交集,整個人好像踩在雲端裏一樣,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直到宿傲白熄滅了油燈躺進了被窩裏,蔣英子都沒能回過神來,等她終於開始相信枕邊人可能已經有點將她放在心上的時候,耳邊早已傳來了宿傲白均勻的呼吸聲。

他好像已經睡著了。

蔣英子氣的好懸沒錘自己幾拳,是上炕了不假,但此上炕非彼上炕啊,她想要的是羞羞的那種,但這會兒男人已經睡著了,總不能再把他晃醒吧。

現在的蔣英子身體裏有一股邪火,因為今天的她有了新的發現。

以前她剃頭挑子一頭熱的時候,她都覺得幸福,現在她靠著自己敏銳的觀察力發現身邊這個蚌殼開了一條小縫,軟乎乎的觸手悄咪咪地觸碰著她的心臟,這種開始雙向奔赴的喜悅簡直叫她恨不得直接對月狼嚎長嘯啊。

這種時候,就很需要一種運動來表達她心中如潮水噴湧的興奮了。

可惜當事男主角睡著了。

蔣英子是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將自己的被子掀開,在黑暗中,慢慢挪動,直到鉆進了另一個被窩裏。

宿傲白可能真的已經睡熟了,感受到被子裏出現另一個熱源,他只是輕聲囈語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側過身,將蔣英子抱在懷裏。

這種下意識不防備的親呢動作讓蔣英子更加確信這個平日裏表現的比較冷淡的男人,其實早就已經在心底接受了她。

黑夜也掩蓋不住蔣英子快咧到嘴角的燦爛笑容。

她安安份份讓宿傲白抱了會兒她,過了一會兒,又開始慢慢挪動,直到將擁抱的姿勢換成她抱著自個兒男人。

徹底滿足的蔣英子一整個晚上,連做夢都是笑著的。

*****

“殺豬了殺豬了!英子姐,我爸讓我來通知你今天公社來收豬,我爸準備把另一頭豬也給殺了,今天就給大家分肉,等會兒你們就過去領肉吧,我還得去通知別戶人家。”

一大早,蔣家就來了人,通知隊上要殺豬刀消息。

隊裏的社員一年到頭就盼著殺豬這一天,原本想著可能還要過段日子呢,誰知道今天公社收豬的人就來了,聽說是過幾天還有一場大雪,到時候怕路給封了,不好過來。

“媽,等會兒我也跟你一起去看殺豬!”

蔣念白大口大口吸溜著米粥,積極表達自己想要去看殺豬的願望。

蔣英子隨他去,反正從蔣念白懂事後,每年殺豬他也沒落下過,這個年代孩子的膽子都大的狠,他們可不覺得殺豬的場景慘烈,豬嚎聲可怕,在他們眼裏,那就是一盤盤豬血粉絲湯,紅燒肉,大骨湯,豬肉燉酸菜……

一整年的油水都在這兒呢,殺豬的時候誰都不敢錯過,就怕一個沒盯著,自家分到的肉少了,或者沒分到最好的豬肉,因此每年準備要殺豬的時候,隊上每一戶人家都得被通知到,殺豬刀場地也得大,搞得就跟開大會一樣。

說起來,殺豬也算是村裏一樁大事了。

“二哥,等會兒你去不去?”

原身在家排行老二,蔣英子就喊他一聲二哥表示親呢。

以往殺豬的時候,原身都是不會過去的,因為這是生產隊的大事,但原身打心底裏覺得自己還是城裏人,是首都人,想要和生產隊裏的一切事物劃清關系。

他還自持自己是讀書人,文化人,覺得熱衷於殺豬的這群人粗俗,從不願意與他們“同流合汙”。

蔣英子也就是隨口問一句而已,她覺得宿傲白大概率還是不會同她一起過去的,不過她也覺得殺豬的過程有些血腥,他這樣陽春白雪的人物,本就不該同時出現在一個畫面裏。

“好。”

“行,你不過去的話就在家裏等著,我今年的工分最高,應該能分……什麽……哦,好好,等會兒我們一家人一起過去!”

蔣英子壓根沒想到,男人會回她一個好字。

這不由讓她再次回想起昨晚上對方偷偷摸摸不肯表露出來的關系。

真不是她的錯覺,這個高於雲端的男人似乎真的開始努力融入到這個家裏,蔣英子高興的好像要飛起來了。

*****

“天冷,戴上我給你買的那條新圍巾吧。”

今天蔣英子有些得寸進尺了,她口中的新圍巾是用紅色羊絨織成的,當時在百貨商店的櫃臺上,她第一眼就看中了那條紅艷艷的圍巾,那樣搶眼奪目的顏色在一群灰撲撲的色彩裏,簡直艷壓群芳,只一眼,蔣英子就覺得只有自己男人配得上這條圍巾。

可惜原身嫌棄這條圍巾的顏色,覺得他一個大男人用紅色顯得娘氣,好像更加做實了他吃軟飯的情況。

宿傲白看了眼媳婦,回屋去把那條壓箱底的羊絨圍巾拿了出來,這年頭的東西都是真材實料,圍巾織地密實,觸手柔軟,圍在脖子上,將他下半張臉都遮起來了。

他的皮膚白,紅色更襯膚色,就跟雪裏艷似的,叫人挪不開眼睛。

蔣英子一手挽著男人,一手牽著兒子,出門的時候自信心那叫一個膨脹。

不對!

她瞅了瞅兒子那張和自己如出一轍的面孔,又往男人那兒挨了挨,自信心更盛了。

他們一家三口鮮少齊刷刷地出現在眾人面前,主要是原身幾乎不出門,可能是因為他也知道村裏人對自己的評價,不想看到別人眼中鄙夷的目光。

但今天,他就和蔣英子站在一塊,對於四周投射來的打量也毫不避諱。

等他們趕到殺豬點的時候,那裏已經擠滿了人,幾乎全村的老人孩子都過來了,知青點那也沒落下。

幾乎每年都有新的知青過來,而原身好多年前就和蔣英子結婚了,和知青院裏沒了聯系,因此知青點裏也有不少新面孔,在他們出現後,對方也在好奇地打量他。

主要還是他身上這條紅圍巾在這灰撲撲的人群裏太受矚目了,大夥兒先是被他身上的圍巾吸引,再是被他這張臉蛋迷惑。

“村裏還有這樣的人物?”

一位女知青驚嘆道,她差點還以為自己這會兒在海市制片廠或是軍隊文工團呢,不對,制片廠和文工團也鮮少能找出一個和他一樣帥氣的青年啊。

“別看了,那也是知青,只不過很早就和當地人結婚了。”

老知青們知道原身的為人,剛剛他們也被宿傲白的模樣迷惑了一瞬,一段時間不見,對方好像更出挑了。

想到這兒,一位已經奔三,在知青院裏生活了十來年的老知青也忍不住發酸了,跟他前後那幾批下鄉的知青,差不多都已經結婚了,要麽和當地人,要麽知青內部解決,結婚後,無一例外都得從知青院裏搬出去。

他算是現在留在知青院裏資歷最老的前輩了,倒也不是他不想結婚,他看得上的人家看不上他,他看不上的……人家還是看不上他……

老知青心想,他要是能隔三差五吃頓肉,一年四季新衣裳,他肯定也能養的更好看些。

“不就是仗著有張好臉嗎,沒點男人志氣。”

他對著那些和宿傲白沒接觸的知青說道,他好歹自己養活了自己,而那個小白臉就是靠女人養著的,似乎這樣就能讓自己平衡一些。

他這麽說,新知青們倒是想起來村裏似乎確實有這麽一個人,他們不認識宿傲白,但認識蔣英子啊,知道這個能幹的女人養著家裏的男人和小孩。

幾個年輕的女知青看了看遠處跟個發光體一樣的宿傲白,又看了眼個頭不高,黑瘦黑瘦的老知青,心想,他倒是表現得很有男人志氣,可他醜啊!

小姑娘們趕緊多看了宿傲白幾眼,洗洗眼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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