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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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你◎

一小時前,齊言洲接到齊元瓊電話。

齊晉易回了老宅。

電話裏,老爺子聽不出多大情緒,就是嗓子有點兒啞。估計是已經發過了一通脾氣。

“你……”齊元瓊頓了頓,“你小叔叔他哥也回來,你也過來一趟吧。”

“……”齊言洲聽著他迂回的表達方式,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好多年前,那人就已經不再是這世上和他血緣最近的親人。

“回來聽您訓人?”齊言洲散漫地問。

齊元瓊頓了下:“是,你爺爺訓兒子需要聽眾,行不行?”

齊言洲無聲彎了彎唇,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這麽多年,齊元瓊總覺得愧對他。也想用他的方式,讓自己“出出氣”。

他曾經的確是怨恨的,如今更談不上原諒。

只是似乎,有了更重要的人要在乎,也沒從前以為的那麽在意了。

沈默片刻,齊言洲說:“那我再給您多添個小聽眾。”

“我要當太爺爺了?”齊元瓊的聲音都興奮起來,“我孫子可以啊!以後爺爺再也不說你不行了!”

齊言洲:“…………”

某些時刻他總覺得,他家小姑娘和老爺子,挺像爺孫倆的。

齊家老宅,齊言洲從前的臥室裏。

“我這麽聽……合適嗎?”秦卿摸了摸耳朵裏的小耳塞。

齊言洲勾唇:“爺爺知道。”

秦卿挑了挑眉眼。齊言洲這表情好像在說:還有兩個不用管。

點點頭,秦卿伸手捏了捏他手指頭,看著他輕聲說:“那你去吧。”

他淡“嗯”了聲,卻又不轉身離開,垂眼看了她好一會兒,又抱住她。

“如果聽累了……”齊言洲溫柔地對她笑了笑,低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下,低聲說,“讓司機先送你回去。”

秦卿微楞,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接受不了,不想看見他,可以離開。

剛剛來的路上,齊言洲已經和她說過都有誰在。

她即便在一團亂麻裏摸不到線頭,也明白這事情總沒那麽簡單。

不然齊爺爺也不至於齊晉易一回來,就著急找大家都過來。

“那可不行。”秦卿攬上他腰,仰起臉,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齊言洲輕怔。

卻看見她眼裏泛起明亮清潤的光,笑瞇瞇地對他說:“我要等你一起回家的呀。”

她帶著融融暖意的體溫,隔著毛衣熨上來。

齊言洲呼吸都頓了下,深深看著她,脖頸低下去。

微涼的唇貼上她眼瞼,恂恂珍視,低聲應她:“好。”

中式書房裏,齊元瓊坐在主位上。

齊晉安和齊晉易偏在兩側的檀木圈椅上,遠遠斜斜地對著,誰也沒看誰。

齊言洲掃了倆人一眼,收回視線。

就算是這位“父親”,齊言洲也是許久未見。

畢竟新的集團章程裏,這位副董幾乎被架空。手裏沒了實權,也甚少出現。

傭人把書房門關上,齊言洲看向主位上的齊元瓊:“爺爺。”

“來了,”齊元瓊裝模作樣地端起架子,擺弄著手裏的茶具,“坐。”

齊言洲神色疏淡地點頭,隨便挑了張右手位的圈椅坐下,視線並未投向另外兩位。

“呵,”齊晉安略帶嘲諷地笑了聲,“齊總好大的派頭。”

齊言洲聲色未動,眼瞼半撩瞥了他一眼。

火氣和不甘冒上來,齊晉安喝了口茶:“還真是應了那句成王敗寇。”

壺嘴裏的水聲一頓,齊元瓊看了齊晉安一眼。

“跟你兒子談成王敗寇,還真是把生意場上那一套學得爐火純青。”齊元瓊冷笑一聲,“不過真是可惜了,終究青出於藍。”

齊晉安臉色難看起來,雖然依舊壓著脾氣,卻忍不住問齊元瓊:“爸,對您來說,他的確不管怎麽樣都是您親孫子。可別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他是我兒子嗎?”

臥室裏的秦卿心跳猛地快起來,瞳孔本能縮了下。

“反正你外面那個野兒子,”齊元瓊語氣冷下來,“永遠不可能是我孫子。”

說完,又自嘲似的嗤了聲:“我怎麽教出你們兩個這樣的東西。”

一瞬的心虛晃過,齊晉安不平道:“這些年要不是您處處護著他,他能這麽容易坐上今天的位置?您那些嫡親舊部,要不是沒您的授意,怎麽敢明裏暗裏和我唱反調?”

齊晉安這話還沒說完,一只青瓷小茶盞就猛地擲了過來。

熱茶湯帶著瓷渣子,脆脆地濺碎在他腳邊。齊晉安嚇了一跳。

“那幾年要不是你處處逼著他!他能過得那麽不容易?!”齊元瓊可沒有壓著脾氣的習慣,指著他便罵,“就算他不是你兒子!也還是你侄子呢!你就是這麽對自己親人的?仇人都沒你下手狠!!”

這事實雖說在場的四個人都心知肚明,可被齊元瓊這麽理直氣壯地說出來,客位上三個男人還是心思各異起來。

齊言洲沒擡眼,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他知道秦卿聽得見。

齊晉安沒敢吱聲。

老爺子還在家做少爺時,就人人捧著慣著,後來更是一路順風順水。年輕時端過.槍,後來退了就繼承家業,脾氣從沒想過要改。

可他還是忍不住問齊元瓊:“爸,這些事情,晉易走的那一年您就知道。可您不也沒告訴我?要不是……要不是那個女人自己發瘋,自己尋死覓活地說要去找晉易,您是打算瞞我一輩子,一輩子讓我替別人養兒子嗎?”

齊元瓊深深看了他一眼,冷硬道:“是。”

齊言洲微怔,偏頭看向老爺子。

齊晉安紅著眼睛哼笑了聲。

“我沒覺得晉易和小晚兩個有理,也沒覺得他們做得就對。”齊元瓊反問他,“但你又好得到哪裏去?”

“你外面那個上不了臺面的,沒比阿洲小兩歲吧?”齊元瓊說起這些腦仁就泛疼,“你和小晚說忙,說要應酬,疏忽冷落她。倒還有時間和別人生孩子?”

齊晉安不作聲了。

“還有,你怪我這個做老子的現實,難道最現實的不是你?”齊元瓊說,“從前樣樣拔尖引以為傲的兒子突然成了侄子,就能立刻翻臉恨不得踩死他。”

“怎麽,”齊元瓊嗤笑,“你也知道你沒他有本事,不是親兒子就成威脅了,是吧?”

齊晉安咬了咬牙。

齊元瓊問完,沒人再作聲。

老爺子重新起了一開茶,慢條斯理喝了一盞,才輕籲了口氣,重新開口:“今天叫你們來,就是想讓你們兩個——”視線掃了齊晉易和齊晉安一眼,“當面和阿洲道一回歉,說一聲對不住。”

齊元瓊又補充道:“當然,歉是要道的。原不原諒,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齊晉安皺了皺眉,剛想出聲反駁,齊晉易已經站了起來。

“言洲……”齊晉易頓了頓,最終什麽也沒自稱,“很抱歉,因為我當年的自私……和懦弱,只選擇了逃避,以為只要我不出現,就是對所有人最好的止損。”

“我明白,我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但如果我那兩年知道你……”

齊言洲蹙了蹙眉,知道他想說什麽。

他曾經也有過短暫的念頭,齊晉易知道了家裏的情況,會不會回來,像個父親一樣站在他這邊。

但也迅速放棄了這種奢望。

如今更不需要他來表達遲來的毫無用處的愧疚。

“行了行了,”齊元瓊一眼掃過去,打斷齊晉易,“道完歉就坐下,別的少廢話。”

“……”齊言洲視線偏過去,看了老爺子一眼。

齊元瓊一本正經地不看他,掃向齊晉安,“你,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齊言洲眼梢一抽。

“爸,”齊晉安不解,“單就這件事情,我到底有什麽錯?”

“這難道不是你們的錯?!”齊元瓊一下子就被氣到,“他有選擇出生的權利?!你們這些大人犯的錯,要一個當時還沒成年的孩子承擔,你他媽還有臉了?!”

“你今天不給阿洲道歉,我就能把你在集團裏那些虛銜都掀了你信不信?!”老爺子已經氣得開始威脅人了。

齊晉安憤然:“事情沒在您身上,您倒是說得輕巧!哪個男的能心甘情願替別人養兒子?!”

“老子就願意!”齊元瓊狠狠拍了下桌子起身,眼眶都紅了起來,“只要是你媽的孩子,就是老子的孩子!”

三人一楞,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就你那個——”齊元瓊頓了下,四下一掃,隨手抄起桌上一只降香黃檀的筆筒,狠狠朝齊晉安砸過去,怒喝道,“就你那個人渣爹!這會兒還不知道在哪一層閻羅殿下油鍋呢!!”

空氣像膠質一樣,剎那間凝固住。

只剩齊晉安一下子忘了躲開,被堅硬木料砸到額角的悶響。和那筆筒毫不顧忌此時氣氛,哐哐落地翻滾的聲音。

耳機這頭的秦卿,狠狠幹咽了一口:“…………?”

這是她不花錢……就能聽的東西嗎?

秦卿跟著齊言洲一路無言到了家,下車進屋換了鞋,坐到客廳沙發上,都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餓嗎?”齊言洲沒坐下,問她。

秦卿搖搖頭,喉嚨滑了下。

齊言洲進廚房,倒了杯溫水,回來遞給她。

秦卿接過來。

齊言洲在她身邊坐下。

秦卿小口抿著水,忍不住偷偷瞄了齊言洲一眼。

齊言洲視線對過來:“後面那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咳咳……”秦卿忍不住嗆了一口。

齊言洲擡手拍了拍她背,笑著問她:“所以你是被哪個嚇到了?”

秦卿頓了下,放下水杯。

齊言洲是齊家的孩子,但不是齊晉安的。齊晉安原來也不是齊家的孩子。

兩個都挺……驚悚的。

只是她偏頭看向齊言洲時,盡量自然地把唇角彎起來,一臉“這有什麽”的表情對他說:“哪個都嚇不到我。”

“真的?”齊言洲彎唇,眼皮半撩著垂睫看她。

秦卿:“嗯。”

“那你以後,”齊言洲擡手,曲著食指刮了她鼻子一下,玩笑似的說,“就是知道我們齊家秘密的人了,跑不掉了啊。”

秦卿摸了摸鼻子,抿唇,乖乖點點頭。

她知道,如今的齊言洲不需要所謂的可憐所謂的同情。

他最需要人支持陪伴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對現在的他來說,最平常的態度,就是最合適的表現。

但看著齊言洲的眼睛,她長睫還是無意識地顫了下,攥了攥衣角,依舊忍不住伸手過去,抱住了他。

小姑娘柔軟溫暖的毛衣貼上來,齊言洲心下一軟,肩線都松了些,環住她肩,低聲問:“怎麽了?”

她埋在他心口,唇嚅了嚅,沒吭聲。

沒辦法告訴他……我有些後悔,那時站在你面前,沒有更勇敢些,問你到底要去哪裏。也沒有在找到你時,更堅定一點,偏要陪在你身邊。

此刻,“失憶”這層保護殼,反倒框得她心臟發緊。

“爺爺好愛奶奶啊。”秦卿在他心口蹭了蹭,輕聲說。

齊元瓊後來又說,本來想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結果偏有人要惹他不痛快,那就幹脆讓有些人認清自己。

齊言洲不需要齊晉安所謂的“道歉”,短暫的震驚過後,淡然起身,和齊元瓊道別,帶了秦卿回家。

齊元瓊那話模棱兩可,誰也猜不到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當然也不會有人敢問。

但的確像齊晉安說的那樣,沒幾個人能做到老爺子那樣。

齊言洲垂眼,定定地看著她。唇掀了下,又輕抿住。低頭,在她發心上貼了貼,彎唇輕“嗯”了聲。

“其實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秦卿佯裝認真思索起來。

“嗯?”齊言洲挑眉。

“我哥最喜歡陰這種老渣爹了。”秦卿握拳揮了揮空氣,“當年要是我知道了,肯定跟我哥告狀!讓我哥給他套個麻袋,拖進監控死角揍個半身不遂臥床不起,看他還怎麽欺負你!”

齊言洲:“…………”

那天之後,秦卿始終被那點後悔和歉疚不安的情緒裹挾著。

她總是忍不住想,當初她因為好感和喜歡,任由自己不斷靠近齊言洲。

卻不必花費多少心思,甚至不需要一點努力,就能輕易地讓齊言洲滿足她那些不管有理還是無理的要求。

又因為習慣了齊言洲從小到大對她的縱容,在他有一點點反常時,就像個始終背著小殼子的蝸牛,碰上些微阻礙,就自保一樣縮回了殼子裏。

她以為那時候的齊言洲,終於和齊澤恩林雅一樣,覺得她煩了。

也以為像齊言洲那樣的人,所有前路均是坦途。

選擇不和她在一起念書,只是要去更廣闊的,她飛不上的天空罷了。

卻沒想到,他的前路是陰暗不堪的泥沼。

那麽驕傲的少年,把雲泥落差藏在心底看著她離開時……到底得有多難受啊。

秦卿後悔當初強撐驕傲沒有回頭。

在喜歡的人面前低一下頭,不是不可饒恕的事情。

又慶幸當初沒有回頭。

那時候的齊言洲,也是不願意自己看到他落拓頹然模樣的吧。

就像……他們高中時看過的那部電影,她始終記得,齊言洲最喜歡裏面的那句話——

手上沒有劍,和有劍不用,不是一回事。

對他那樣的人來說,絕然不會允許自己手中無劍可仗。

……

年節將近,臺裏很忙,夜裏十二點,秦卿有些倦怠,卻仍舊睡不著。

黑暗裏,她幹脆從床上坐了起來。

那如果,他真的沒有喜歡過自己。或者那些年,他是真的……討厭自己。

什麽都沒付出過的她,又有什麽資格占著現在這個位置呢?

秦卿閉眼,悶悶地抓了抓頭發。

沈默了幾秒,掀開被子,下床。

本來準備那晚就告訴秦卿,自己已經想起來了的齊言洲,卻因為齊晉易突然回來的事情,始終覺得秦卿的情緒不太對勁,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他不知道,是小姑娘反應過來,覺得他們家這樣……混亂的關系讓她不能接受,還是那晚齊晉安口中,這些年的“齊言洲”不擇手段冷漠寡恩,同她記憶裏的那個少年早已迥然。

還是因為別的。

比如……想起了些什麽。

今天接她下班時,路上見她沒睡卻在發呆,他趁著長長的紅燈,玩鬧似的傾身過去,小姑娘卻下意識地縮了下。

雖然回神之後,仍舊笑著抱臂指揮他好好開車,可那點下意識的細微動作,仍舊刺得人心臟發澀。

……

秦卿去三樓沒找到他,下來卻看見齊言洲坐在客廳角落裏恍神。

那一處落地玻璃窗前放了架三角琴,齊言洲坐在琴側的沙發上。

他只亮了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暗淡,倒是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些冷白的光,染得他神情無端帶上些頹然落寞。

胸腔裏有些滯澀,秦卿輕聲叫他:“言洲哥……”

嗆人的青煙繚到眼前,幾步外掀著琴蓋的三角琴逐漸清晰。

指間熨上些熱意,齊言洲回神,把煙撚滅。

“怎麽下來了?”齊言洲起身,對她彎唇。

摁下些情緒,秦卿也笑了笑:“睡不著。”

聞見他身上的煙草味,又問,“是煙絲和沈香插用完了嗎?”

齊言洲楞了下。

指間皮膚上的灼燙觸感還在,指尖蜷了蜷,他彎了下眉眼,搖頭:“不是。”

“嗯?”秦卿有些沒反應過來。

卻被齊言洲揉了揉發心,下頜偏了下,指指三角琴問她:“現在還能教哥哥彈琴嗎?”

秦卿微楞,心臟重重跳起來。

很早以前,她還在學琴的時候,曾經一本正經地和齊言洲念叨過,以後她的家裏,三角琴一定要放在客廳一角的落地玻璃窗前,她可以一邊彈琴,一邊看窗外風景。

琴的一邊,要放上單人沙發和小茶幾,因為她需要觀眾。

“哥哥,”那時候的小姑娘,懵懵懂懂地和齊言洲說,“以後你當我的觀眾,我就教你彈琴,怎麽樣?”

極其驕傲的語氣,像是斷然覺得這樣的交換再公平不過,齊言洲也不可能拒絕她。

畢竟她知道,齊爺爺教他馬術射擊,卻從不教他彈琴畫畫。

她會的,可是齊言洲不會的東西。

那時候的秦灼聽了直皺眉:“他為什麽會出現在你家?”

小姑娘閃過一瞬不自知的慌亂,強硬道:“要你管!”

齊言洲笑,揉了揉她發頂,看著她點點頭,吊兒郎當地應下:“行啊。”

……

嘴唇動了下,心跳仍舊怦然跳著,秦卿卻沒問他什麽,笑著點頭應他:“行啊。”

三角琴前。

修長指節在黑白琴鍵上敲出一串連貫悅耳的滑音,又停了會兒。

她也好久沒碰琴了。

腦子裏想了一首簡單好聽的樂譜,又試了一小段開頭。

“你小時候看過的那部劇的插曲?”齊言洲問道,卻是肯定的語氣。

“是啊。”秦卿笑。

已經不再問他“你怎麽還記得呀”。

“哥哥,你負責這幾個琴鍵。”秦卿拉過齊言洲的右手擱到琴鍵上,在前一個音階給他演示。

她低頭看著緩緩落下的琴鍵,“先讓你體驗一下,能演奏完一首完整樂曲的樂趣。”

小姑娘近在咫尺,指節也離他觸手可及,齊言洲偏頭,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彎唇“嗯”了聲。

片刻後。

“可以了?”秦卿問他。齊言洲點頭。

“好,那我們開始啦。”

細白修長的指節,開始在琴鍵上翻過美妙弧度,劃出舒緩溫暖的節奏。

她指尖下傾瀉出的音符,剖開緩緩流動的時光。

像草地上有昆蟲爬過,正巧被一束陽光照拂,幹脆貪戀地停下,聽春日花開的動靜。

這不是齊言洲第一次聽她彈琴。這更不是秦卿彈過的有多少難度的樂曲。

卻像是讓曾經的和現在的,自信的驕傲的,美好又熱烈的小姑娘,完完全全停在了他的世界裏。

他不知道,此刻心臟怦然跳動的幅度,是因為落到琴鍵上的音符劃進了高.潮,還是因為秦卿——

始終叫他像昆蟲被火花吸引一般,貪戀又沈迷。

窗外路燈下,似乎零星飄下些白絮,安靜得仿佛時光停滯。

方寸黑白鍵上,卻跳躍著灼人暖意。

兩個人的指節,不知道是因為秦卿摁錯了音符,還是因為齊言洲自作主張,去了她的領地,在綿延尾音處撞到了一起。

秦卿低垂著眼,帶著笑意說:“原來你會彈啊。”

齊言洲卻沒應她,指節一寸一寸,侵入她指腹間。

有些情緒一如既往地,即便拼命克制,依舊忍不住想竭力靠近。

秦卿沒抽手,也沒退縮,擡眼看向窗外,眼裏倏地落進驚喜。

“……下雪了啊。”她下意識彎起唇角眉眼,輕喃道。

齊言洲跟著無聲彎唇,看見她眼底清澈濕潤的光,低聲叫她:“秦卿。”

“齊言洲。”秦卿卻也叫出他名字,偏頭對上他視線。

未有猶豫間,他們同時聽見對方和自己說——

“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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