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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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不想放手◎

——“就算她不喜歡我……”

秦灼一怔。

他何時見過齊言洲如此失態的模樣。不談他們意氣風發的年少時,即便是最落拓的那些年,他又幾時見過齊言洲如此失魂落魄。

他不忍,掀唇,很想告訴齊言洲——“你想錯了,我妹妹不是不喜歡你”,可話到了嘴邊,又硬是咽了回去。

不管秦卿曾經是否喜歡齊言洲,也不管秦卿提出離婚的那一刻,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就像他沒資格扯碎齊言洲的驕傲,替他向秦卿解釋任何東西一樣,他也沒立場替秦卿說出那聲喜歡。

病房裏靜了很久,秦灼問他:“那你呢?”

原本一言不發的齊言洲,恍惚失焦的眼神終於有了點反應。

有些遲鈍地擡眼看向秦灼。

“你喜歡她嗎?”秦灼直截了當地盯著他問。

這話他當初也問過,但齊言洲不僅沒給他答案,還模棱兩可地說了句找揍的話。這是他始終過不去的地方。

齊言洲黯淡的眸底,像是因為這個“她”,倏忽染上些光點。

眼睫輕顫,又轉瞬暗了下去。

“有些話,”齊言洲看著他,“我想自己同她說。”

秦灼了然,點頭,繃著的人松了點下來。

又聽他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苦笑,聽不真切地似在問他,或是自己:“可我現在,還有資格嗎……”

秦灼怔了下。

捏了捏指節,沈默許久。

“有些事兒,”秦灼開口,“站在你的立場,我也想過。假如有一天我也得面對那樣的兩難,我是不是能保證自己,作出和你不一樣的選擇。”

“答案是辦不到。我們這種人啊……”秦灼輕嗤,“說好聽點兒,就是所謂的自尊自傲不允許。”

“可我也不得不承認,那點兒偏著自己妹妹的私心。所以安慰開解你的話,我也說不出口。”秦灼輕籲了口氣,“畢竟這世上,能真讓我們家那個沒心沒肺傷心的傷心的,除了她在乎的人,也沒旁人了。”

“我甚至以前一直認為……你是比我這個當哥的還了解她的人。”

“嗯,”指節漸漸收攏,攥緊身下的床單,手背上的血管,因為用力繃得脹青,齊言洲輕聲說,“我明白的。”

這些年,他在秦卿的人生裏……實在缺席太多。

“但是呢,”秦灼嘆氣,“從小到大遇著的人裏,能勉強配得上我們家二卿的,可能也就你了吧。”

齊言洲一楞,像是覺得自己不值,許久,幾不可聞地輕喃:“謝謝。”

秦灼咬了下牙。

不管對哪個,他都不是滋味。

床頭立櫃上的手機,卻在此刻打破沈默,突然震了下。

齊言洲蜷了下指節,伸手去拿。

是秦卿,在問他:【言洲哥你今天什麽時候回來呀?】

【我都不知道我在衣帽間裏藏了這麽多東西。你要是還在加班不用管我,等空了再回我好啦。我就是忍不住就想先給你看看。】

幾張照片,許多他們幼時的小玩意兒。

隔著屏幕,仿佛都能看見小姑娘像得了一堆寶貝,想同他炫耀,邀他欣賞的雀躍。

唇角無意識地提起來,可這上彎的弧度,又像是懸著倒刺餌鉤的魚線,輕輕一提,就紮得人刺痛清醒。

指尖懸在屏幕上許久,齊言洲僵硬地回她:【會晚一些,早點休息。】

對面卻像是始終等著他的回覆一樣,很快說:【沒事,那我等你吧。反正明天不上班。】

那聲“等你”,晃得他眼眶脹痛。

他闔睫,無需費心回憶,一幕幕過往便湧進來。

他從來都知道,秦卿不是個多有耐心的小姑娘。

她不喜歡等人,也從不會花太多時間在等待這件事情上。

他們剛到一中那年,校門口有家她很喜歡的奶茶店。

但只要是排隊稍長一點,她都不會多逗留一會兒。

當時,魏詮還納悶地問過她:“卿卿啊,你不是很喜歡喝這家的奶茶嗎?這也就七八個人,你就走了?”

他當時瞥了魏詮一眼,慢腔慢調地替小姑娘回答道:“我們卿卿的原則呢,就是等太久吃到的東西,太累,就沒有原先要的感覺了。”

說完,還拍了拍她的腦袋,笑意懶散地問她,“是吧?”

小姑娘仰起臉抿出小酒窩,應著“嗯嗯”同他點頭的樣子,他至今都記得。

所以好多事,他明明從來都知道。

可他曾經卻自私又矛盾地期冀……期冀小姑娘可以等一等他。

等他擺脫那些陰暗,等他掙開那些荊棘。

只是他憑什麽,叫她站在原地等他呢。

又憑什麽,拿他自己不舍放手的貪念和私心,將她困住。

可就算時至今日,那點妄念不僅沒有消散,卻滋生得更像滿墻藤蔓。

他依舊自私地……不想放手。

“秦灼。”齊言洲睜眼,叫他。

“嗯。”秦灼神色不辯。

“今晚的事,”齊言洲嚅了嚅不見血色的唇,已然藏不好忐忑惶惑,聲音沙啞地問他,“你能……先不告訴卿卿嗎?”

秦灼楞了下,隨即也猜到他的意思,但還是問他:“你想做什麽?”

齊言洲想,車禍之後,小姑娘同他相處,還和先前一樣親昵自然。

所以,“以前的齊言洲”在她眼裏,至少……是沒那麽令人討厭的吧?所以——

“我想……再試試。”齊言洲低聲重覆,“我想再試試……”

試著把連住皮肉的痂掀開,試著讓此時此刻,已經從泥濘裏爬起來,即便身後還拖著影子,卻還算明亮的齊言洲——站到小姑娘面前,試試……能不能讓她,喜歡自己一點點。

齊言洲沒在醫院待多久,雖然醫生說他這種強烈情緒刺激導致暈厥的情況,最好留院觀察。

也怕醫院的消毒水味道被秦卿聞出來,他換了幹凈衣服就離開了。

只是到家時,還是太晚了。

客廳一角,亮了盞落地燈,小姑娘已經窩在沙發裏睡著。

齊言洲看見這一幕,那種肋骨收縮箍緊的疼痛,又像生了被嚙齒的小蟲,成群過境似的攀上來。

他似乎……總是晚了一些。

可能是太累了,他近到身前,小姑娘都沒醒。

唇角輕抿出上翹的弧度,呼吸清淺綿長,長睫安靜地覆出兩片團扇似的影子。

他伸手,很想摸摸她臉。

快觸到時,又蜷起了指節。珍視小心地,用指背在她臉頰上輕輕撫過。

秦卿卻像是被這一下吵醒了。

懶懶地伸手,動作有些慢地捉住他手腕,彎起唇角,甕聲甕氣地小聲叫他:“哥哥。”

“嗯,”齊言洲仍由她捉著,心臟同時被熱燙暖意和啃噬刺痛包裹,輕聲應她,“我回來了。”

秦卿聞言,“唔”了聲,臉頰無意識地在他指背上蹭了蹭,撒嬌似的要求他:“那抱我上樓吧,走不動了呀。”

長睫卻像是累得撐不開,始終沒有睜眼。

也讓她這話,更像親昵的夢囈。

鼻尖無端發澀,他低聲說:“好。”

齊言洲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秦卿迷迷糊糊地任由自己的心意,摟住他,臉往他心口埋。

像是覺得這樣被抱著很舒服,她又哼哼唧唧地要求:“走樓梯吧,多抱會兒。”

喉結輕滾,心臟因為她的依賴泛軟,又忍不住酸澀難言。

低頭,在她發心上吻了下。

齊言洲小心翼翼抱著她,一步步踏上臺階。

他不知道這一刻的自己,到底被怎樣的一種情緒裹住。

後悔?後悔那些一點一點把她推遠的瞬間。

憎惡?憎惡那個自私卑劣,什麽都不想放手的自己。

還是惶恐?

那種從未像此刻一樣有過的惶然不安……怕小姑娘記起一切之後,睜眼再看他的眸底,只剩冷漠疏離與厭惡。

或許都有。

也都是他合該嘗嘗的,自作自受。

作者有話說:

TvT嗚嗚嗚寫得太慢更新又晚了_(:з」∠)_,這章24小時留評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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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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