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出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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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傷好些了嗎?”

季瑤看著臉上仍然少些血色的秋月,?頗為擔憂道。

秋月看著她,點點頭,臉上顯出些孺慕來。

自季瑤為她向曲文心求藥以來,?兩人時有交談,季瑤偶然說出自己曾有一個妹妹,同秋月一樣在眼下有枚小痣,?有時看她會想起自己早亡的妹妹。自那以後,兩人親近許多,?秋月雖仍喚她堂主,有時也會僭越,關心她衣食住行。

季瑤看她這樣,似乎還是不放心,道:“到我房中讓我看看傷勢。”

秋月不好拒絕,便去了季瑤房中,?衣裳半解,?露出後背。她後背的傷已經愈合,?可先前鞭痕太深太重,就算用了雪膚膏,?也只讓她新長出來的皮肉不至高高隆起,仍有些不易察覺的起伏,?在淡肉色的襯托下頗為刺眼。

季瑤的指尖微微拂過那些新長出來的敏感皮肉,幾乎剛觸碰到一點,?秋月細瘦的身子便顫了顫。

“疼嗎?”

季瑤問。

秋月微微搖頭,道:“只是有些癢。”

季瑤為她嘆息:“就連少主的雪膚膏都只起了一點作用,你這背上到底還是留了疤。”

秋月自己也是看過的,她如今這張背說不上嚇人,可也絕對不會討人歡喜。她微微咬了咬下唇,?道:“還是要謝謝少宮主,若不是少宮主的藥,我的背一定比現在還慘烈。”

季瑤道:“公子真是狠心,難道不知這副皮囊於女人來說要多重要?”

她說著連自己都想嗤笑的話,可她知道,不管秋月是不是曲正清的人,這句話多半都能起效。只要能有用,誰管這句話是不是對的?

秋月一時沒有答話,季瑤在她身後,看不見她此刻神情,但從這本不該有的沈默來看,她是對的,秋月並非對此無動於衷。

季瑤再接再厲:“公子是男人,怎會不知道男人在想什麽,卻這樣對你,當真是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她在說曲正清不體恤人,這話對清白婢女有用,對曲正清手下暗棋更有用。

秋月回過神來,道:“季堂主……”

她為難看向季瑤,一副不敢跟著抱怨的模樣。

季瑤看她,笑了笑,道:“幹什麽這副神情,我又沒要你說他的不是,你只要聽就是了。不過在這血剎宮裏,他也算難得的郎君了,不像其他家夥那樣急色花心,一心只喜歡那個死去的女子。”

季瑤拉著秋月走到鏡前,一邊替她整理額邊碎發,一邊觀察她神情。在季瑤提到那個女子時,秋月的神情一動不動,甚至連眨眼都無。

季瑤臉上笑意漸漸加深。

什麽樣的人才會給出這種反應呢?一個不願讓人知道自己在乎,強行控制住面部表情的人。

而越是這樣,便越在乎。

季瑤端著她的臉,讓她好好看清自己的表情,對她道:“也不知他將那個女子的妹妹藏在哪裏。”

秋月聽到這句話,瞳孔微微放大。她其實一時分辨不出,自己是已經取信季瑤了,她才通過暗示的方式說出這句話,還是對方在試探她是否忠心可用。

她只知道,她有些心動。

從她知道那個女人起,她便認定她是一個無用的弱點。對曲正清的大業沒有一點襄助,一旦暴露,就會成為曲正清的軟肋,讓曲正清甘願被人拿捏,這樣無用的弱點。

怎麽能存在於這個世間?

季瑤的指尖從她脖頸前劃過,秋月猛然一顫,有種渾身戰栗的感覺。若她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受了季瑤恩惠的婢女,她不會覺得這個略顯親昵的舉動有多可怕,可在那一瞬間,她幾乎錯覺季瑤是要殺她。

是為了得到那個女人嗎?

秋月看著鏡中的自己,神色微微變幻。季瑤替她拉上為穿好的衣裳,道:“雖說背毀了,可你的臉還是那樣美,真好。”

秋月下定決心。

或許……用這種方式來博取曲文心的信任也沒什麽不好。她當然知道,一旦這麽做,曲正清極可能勃然大怒,罔顧她從前為他做的一切,下定決心取她性命。她可以從此躲在曲文心那裏,用這種方式繼續幫他的忙,直到有朝一日他能繼承宮主之位。

她看向鏡中季瑤,知道她們並不想殺死那個女人,只想把她握在手裏,從而更好地拿捏曲正清。

她不會給她們這個機會的,她會和她們一起去,悄悄地殺死那個女人,讓曲正清再無後顧之憂。

——

要藏好一個人,最好的方法便是不讓自己身邊的任何親信去辦這件事,否則就會像曲正清現在這樣,被最心腹的人背叛。

但這也不該責怪曲正清,畢竟在血剎宮的地界上,若是沒有血剎宮人的保護,便沒有真正安全的地方。若曲正清為了不讓身旁心腹探知,當真獨自買下一個小院藏人,再從外邊買來婢女仆人照料,只怕他第二次去時,那女子的屍骨都涼了。

說來說去,倒要怪到血剎宮自己頭上,皆是可笑。

在秋月不經意透露出那女子的藏身之處後,季瑤便不再將她當作尋常婢女來看,而是認定她為曲正清的手下,至於她如今這一舉動,是為了投誠,又或者是借刀殺人,季瑤並不在乎。

她只是一力勸誡想要親去的曲文心留下,由自己代她走這一趟。她不是什麽聰明人,只是膽子很小,在曲正清手上吃了那麽多次虧,隱約覺得曲文心不去最好。

至於她自己……倒是沒有什麽關系。

曲文心並不好說服,她最喜歡親手報仇,對自己的武功也有強烈自信,並不相信曲正清能設下什麽足夠取走她性命的陷阱。為了說服她,季瑤被打了一個巴掌。

她是人,再淡漠也有氣性,有那麽一瞬間,她什麽也不想做了,哪怕這是那人交給她的任務——長長久久地忠於曲文心。

可她最後還是無法掙脫那層束縛,沈默地低下頭,聽著曲文心的謾罵。

季瑤依稀記得,曲文心也是對她好過一段時日的,後來不知什麽時候,就變成了這樣,哪怕明知道季瑤是為她好,她也還是要發脾氣作踐人。

或許她猜到了季瑤是誰送給她的禮物,卻又為那個男人和別的女人之間存在的聯系而惱火。

若真是這樣,季瑤可受夠了無妄之災。

她並不愛那個男人,甚至隱隱有些恨他,卻被他牢牢掌控在手裏多年,好像除了聽他命令以外,人生沒有任何其它意義。

她在血剎宮中長大,他讓她做盡一切骯臟的,卻又在血剎宮中司空見慣的事。在那以後,他才開始教她善惡,讓她知道這個地方有多可怕,她又有多汙穢。

她是深陷汙泥已久的人,此生再也不能脫身,唯一能做的,便是麻木著沈淪。

偶爾的時候,她會想,血剎宮如果整個消失就好了,就算她也要跟著一起死去,那也沒有什麽,她只希望一切發生在一瞬間,不要讓她太疼。

季瑤跟著秋月,在這片綠洲之中穿梭,帶著身後的得力手下,最終來到那處精致小院跟前,曲正清甚至讓人在這種下綠竹,不知為此運來多少良泉。

季瑤的心微微定了些。

其實她能感到,就算曲正清想設下陷阱,放餌的人也不會是秋月,這枚棋子本該另做他用。她們這一招,多半打了個措手不及。

季瑤抽出長笛。

血剎宮人對散魂音都有一定抵抗能力,但修習程度深的人,對一般宮人還是有些操縱之能,這是最快的方式。

季瑤將門外那些陷入瘋狂的人交給手下,自己帶著秋月走進小院。

這是一座依仿江南而建的小院,處處可見精巧之處,季瑤不知道它是不是當真和江南小院相仿,畢竟她從未真正去過江南,但這就是她想象中的江南模樣。

季瑤尋到了其中閨房,裏邊空無一人。

她走到銅鏡跟前,看著鏡中箱籠裏的綢布微微起伏。

在她動手之前,秋月搶先一步出手!

真是麻煩啊。

季瑤從袖中抽出短劍,狠狠擲去,正中秋月後心,幾乎將她釘在墻上。秋月回首,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季瑤走上前去,出於想讓她死個明白的好心,對她道:“一旦曲正清知道你背叛了,你知道的那些東西就都沒有用了,她不一樣。”

哪怕她什麽都不知道,她的命也比秋月值錢。

秋月露出不甘神色。

季瑤掀開綢布,看見裏邊瑟瑟發抖的年輕女子,她看起來那樣楚楚可憐,眉眼同當年那個溫柔女人幾多相似。

她對季瑤道:“你不要殺我,姐夫會用東西來救我換我的,你留著我。”

她的底氣那樣足。

季瑤看了一眼被釘在墻上流血抽搐的秋月,突然覺得有些諷刺。可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拎起這個女子,往屋外走去。

在她跨過這不該出現在黃沙之中的竹木小屋門前時,洶湧而起的火光將她們吞沒,驀然而起的熱浪讓她們騰空又落下,被燒斷的房梁狠狠砸下,最後徹底燃燒在火海之中。

這精致的小屋之下,埋了許多,許多的霹靂火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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