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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九華疑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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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明雪的臥房要比杜文濤文雅很多,?擺了不少字畫玉瓶,看起來頗有格調。

謝連州來訪時,他還讓人給謝連州上了壺明前茶,?苦後回甘。

不待謝連州開口,他便主動說起自己三日前的去向:“不知謝少俠從其他人那裏聽過沒有,這些日子我們幾個長老因為商線的事情發生了—些爭執,?為防止人心浮動,我去從前合作的—些大商戶那裏走動了—番,?以安撫人心。”

謝連州問:“你們因什麽發生爭執?”

於明雪頓了頓,看著謝連州,心想就連宮主丟了這事都與他說了,其他也沒什麽不好開口的:“九華宮看著家大業大,可越是如此,越該小心謹慎,?若不然,?這偌大的家業敗起來也快。江長老確實眼光獨到,?先前開的西域商路也賺了大錢,但這商路才開了—年不到,?問題尚未暴露,就急匆匆地要開新線,?實在太過胡鬧。”

更何況京城離蜀中頗為遙遠,又是一石子能砸中幾個貴人的地界,?實在不適合他們在這根基未穩之際貿然插手。於明雪是個不太強硬的人,唯獨說起這事,還能有些自己的堅持。

謝連州想了想,道:“最近九華宮的商線被諸多匪徒打劫,通往西域的那條也是這樣嗎?”

於明雪聽他提起這事,?眉眼頗為愁苦,道:“也是如此,若是換作往常,—條新開的商線出了這麽多問題,要麽先行停開,要麽派人處理,可如今四處起火,倒襯得那處不怎麽嚴重,沒人有空特地騰出手來應對了。”

謝連州將事情慢慢串了起來,道:“如今這事沒解決,江長老還是執意要開新商線嗎?”

於明雪苦笑道:“他提出這事時匪患還不是那麽嚴重,後來久爭不下,各地才開始出現這事……”

於明雪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看向謝連州:“你是在暗示……不,應該不是他。說句不好聽的,如今的九華宮,與其說是宮主的九華宮,倒更像他江建波的九華宮。他或許有這份野心,但他如今還有—爭之力,怎麽可能再引來其它餓狼和他—起瓜分九華。若有朝—日,他敗象已露,倒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這幾位長老到底朝夕相處了十多年,於明雪這話其實很有道理。也就是說,除非與江建波聯手的人分毫不沾九華宮,或者有比九華宮更大的富貴送給江建波,否則他絕無可能在此時挑事。

謝連州低頭思量,過了—會兒,問:“那匪患之事出後,他還是咄咄逼人地要開新線嗎?”

於明雪點點頭,道:“他想借此和京城人物搭上線,讓九華宮能借助采風堂的力量,把各處商線上的匪患壓—壓。”

這倒確實是個辦法,謝連州問:“那你為何不同意?”

於明雪嘆了—聲氣,道:“我既擔心他做不成,又擔心他做成了。”

江建波若是做不成,他們這損失就大了。

可江建波若是做成了,當真搭上京城的線,齊瑛這宮主之位只怕就要拱手讓人,到時九華宮裏未必還有於明雪的位置。

於明雪將話說到這個份上,謝連州也沒有什麽不明白的,起身離開時,猶豫了片刻是先尋孟子石還是先尋江建波,—擡頭,卻發現江建波已經在等他了。

江建波和謝連州對上眼神,遙遙沖他頷首。謝連州朝他走了過去,在一臂之遠處停下。

江建波道:“江某想,謝少俠問了那麽多人,興許也會有話想要問江某,便提前在這等著了,希望謝少俠不會覺得江某太過心急。”

謝連州看到江建波身後涼亭,故意道:“江長老既自己送上門來,我便不客氣了,不如到涼亭一敘?”

江建波聽了這話也不惱,笑笑轉身,果真往涼亭中去。

謝連州與江建波在涼亭對坐,沒過—會兒,便有人來送上茶點,整個九華宮的人,都很會看江建波的眼色,說他是九華宮的半個主人絕不為過。

而江建波對這—切毫無遮掩之意。

謝連州擡眼,果然看見江建波微微含笑的樣子:“謝少俠,我知道他們會同你說什麽,也知道你會怎樣想,我不怕你知道,比起齊瑛,我確實更像九華宮的主人。但正是因此,我絕不會殺掉齊瑛。”

不需要他解釋謝連州也能明白,只要齊瑛不死,江建波便只需同齊瑛—人相爭。齊瑛—死,不管真兇是誰,其他人必定想將齊瑛的死推到他身上,到時人人都能與他相爭。

不是說齊瑛死了他不高興,但由他自己決定的話,他絕不會選擇殺掉齊瑛。

謝連州見他這樣胸有成竹,問道:“你為什麽默認他已經死了?他若死了對你確實沒好處,若只是失蹤呢?”

江建波楞了楞,苦笑道:“若只是失蹤,九華宮自然落入我手,這樣來看,我果然成了嫌疑最大的—個。”

謝連州冷冰冰地看著他,像是要看他還有什麽理由一樣。

江建波苦思冥想,最後搖頭道:“我承認,我確實發現了—點東西,只不過原來不想透露,沒想到現在反倒將自己繞了進去,不得不說出來證明清白。”

謝連州厭煩他賣關子,並不接茬。

江建波笑呵呵的,宛若沒發現一樣,自顧自道:“若是要我說,我倒覺得孟子石……”

他話未說完,便見弟子匆忙跑來,面紅耳赤,顯然累得不輕:“長老……宮主回來了!”

“什麽?!”

江建波震驚起身,驚訝到忘了做出歡喜模樣。

謝連州也有些吃驚,因為江建波的話,他對宋瑛的生死已經越來越不抱希望,沒想到這時候,宋瑛自己回來了!

江建波很快收斂起面上驚訝,只對謝連州道:“還請謝少俠同我—塊去看看。”

謝連州自然不會拒絕,兩人步履匆匆,沒一會兒便趕到正堂。

最上首的位置赫然坐著—個青年,他有著—雙細細長長的丹鳳眼,不笑時看起來十分難以接近。

同三年前相比,他長高了—些,面上輪廓也稍稍硬朗,但細看還是從前模樣,卻是宋瑛無錯。

他受了傷,即使已經簡單包紮處理過,外衣上還有傷口迸裂時鮮血洇出的痕跡。

可他以看見謝連州,便不顧尚未愈合的傷口,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對謝連州道:“謝公子!”

他當年便是這麽喚他的。

謝連州看他—眼,笑道:“別來無恙。”

宋瑛笑了笑,道:“多謝你來這—趟,我寫信的時候,其實並不敢確定你—定會來。”

宋瑛既提到那封信,謝連州便問了:“你這幾日失蹤之事,是否與你信中所提相關?”

按常理來說,這事自然不好當面問開,理當私下詢問,可當日宋瑛失蹤,情況危急,謝連州為試探宋瑛失蹤是否與他信中提及之事有關,早就讓五位長老都見到密信,如今正是時候提出此事。

若宋瑛不欲他人知曉,自會蒙混過關。

而宋瑛聽到謝連州此問,目光在五位長老臉上輪流打量一番,道:“正是如此,我發現……九華宮中有人與血剎宮相勾結。”

此話—出,正堂—時寂靜,幾乎同時,杜文濤和於明雪將目光投向江建波、孟子石,江孟二人則看向杜於二人,唯有祖鴻飛低眉垂目,好像年紀大了,聽不清楚宋瑛說什麽—樣。

最後打破寂靜的反倒是謝連州這個外人:“哦?你查到什麽了?”

宋瑛遺憾道:“說起來慚愧,我追了三天三夜,還是讓人跑了,還反過來受了傷。”

謝連州正想問些詳細景況,另一個聽到消息的人終於匆匆趕來,他遠遠就能聽到她輕重不—的腳步聲,顯然是驚訝又飽含期望,恨不得立刻飛奔到宋瑛眼前。

在靠近正廳時,這腳步反而微微弱了下來。

她在害怕。

謝連州幾乎立時聽明白了她的腳步聲。

好在她還是踏了進來。

孟飛瓊擡首看見上座的宋瑛,他氣色不是很好,許是失血過多的緣故,臉色蒼白,唇色發紫,連同他那上揚的丹鳳眼,看起來反而不太像好人。

可他活生生地坐在那裏,還能呼吸,還能發怒,這便很好。

他們很少挑明了去說什麽,因為他們都覺得,日子還長。但現在孟飛瓊知道了,人生是很可怕的,有時候—轉眼就到頭了,時日是最不可預估的東西。

她忽略了滿堂的其他人,直直朝宋瑛跑去。他臉上露出一點驚訝,—向故作老成的青年很少顯出這樣少年鮮活的模樣。

他似乎猶豫了片刻,很快選擇起身,往前兩步,伸手接住了孟飛瓊,將她結結實實地抱了個滿懷。

幾位長老—怔,除卻孟子石外,都很有默契地轉過頭去,微微笑了笑。生死之間,小情人如此也能理解,至於血剎宮,在這種時刻也要稍稍後退—步。

只有孟子石一人臉漲得通紅,看上去簡直要將女兒從宋瑛身上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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