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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當年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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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連州與明義圓凈將過往傳言一一整理分析,?最後將城外的明月山莊定為最可疑的地方。

若以穩妥起見,自然由明義和圓凈在城中四晃,看看能不能將人引出來,?他們再去順藤摸瓜。可明義一想到他那幾個師兄隨時面臨著被“狐妖”吸幹精氣而死的窘況,便急著想去解救他們。

謝連州也擔心耽誤太久,想想這樣莽撞行事早不是一回兩回,?倒有些駕輕就熟的味道在裏邊。

一行人往城外走去,城中百姓發現他們的去向,?有的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要提醒他們,卻又不敢。有的則面露稀奇,似乎還想和身旁的人打賭他們這三個僧人能不能活著回來。最後一部分則在看到他們時怔了怔,爾後立時側開眼神,或是低下頭來,?不再看他們,?因為認定他們三個是註定要死的人,?而他們無能為力。

謝連州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輕輕嘆了一聲。

明月山莊的主人是個女子,?叫做吳懷璧。她在十五年前隨母親一起來到澄州,建立起明月山莊,?吳夫人成了第一任莊主。三年前,吳夫人去世,?明月山莊便由吳懷璧繼承。

時至今日,明月山莊已經接近沒落,除卻這寬廣氣派的莊園以外,山莊內並沒有多少弟子,澄州城中也沒有幾人見過如今的莊主。

明義聽了,?忍不住感慨道:“這位吳施主一定是個厲害人物。”

圓凈不解:“為何?”

若真厲害,明月山莊又怎會這樣人丁雕敝?

謝連州聽了只笑,不急著插嘴,靜靜等著明義為圓凈解惑。

明義來了精神,對圓凈道:“你不知道這麽大一個莊子值多少錢吧?如今明月山莊又沒什麽弟子,看起來正是寡眾之際,若真弱小可欺,早被那些鄉紳惡官強行侵占了莊子,怎麽可能像現在這樣,還能憑著心意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圓凈聽得一楞一楞,感嘆道:“師兄怎麽對這世情如此了解?”

這話若由謝連州說出來,圓凈還不會太驚訝,畢竟謝連州本來就是江湖人士,明義卻和他一樣,是第一次出寺歷練,難道他原來也是江湖中人?

明義卻道:“我家原是經商的,我爹除了明媒正娶的妻子以外,還另討了十七房妾侍,最小的那個姨娘,比我還小兩歲。”

其中利益糾葛,爾虞我詐,自然遠勝一般人家。

圓凈聽他口吻,猜到什麽,好半晌,猶豫問道:“你娘是……”

“我娘是第七房。”

不上不下,既沒有長久的情分,又沒有年輕的新鮮,很快就被淹沒在一房又一房的妻妾之中。他爹年輕的時候,剛討第一房妾侍,大夫人還同他鬧過,後來便心如止水,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對於妻妾中安分不鬧事的,也多有照拂。

他和母親便深受大夫人照顧。母親憂心有一日會惹來夫人的厭棄,幾乎每日每夜都在為夫人縫制東西,表示心意,平素不僅不敢出現在他父親跟前,有時還會特意避開。

大夫人曾經跟他說,母親現在是在為他而活,因為她自己已經看不到希望,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母親死得很早,死前一雙眼睛已經繡得半瞎,不怎麽看得清東西,她拉著他的手,說了很多叮囑他的話,只在最後提到了一星半點有關自己的話。

她說,她這一輩子幾乎沒能自己做主,嫁到這府裏,她是不願意的,可她也不敢去死,只能又忍了下來。她唯一做的主,便是投奔了夫人,為自己換了種活法,若能有下輩子,她希望她能做自己的主。

母親一過世,他便離了家,兜兜轉轉來到度厄寺。在最初的時候,他只是想為母親念經祈福,希望她來世能得享太平安樂,不再被他人主宰命運。

慢慢地,他才被寺中生活撫平棱角,磨去戾氣,漸漸體味到人生的另一番滋味,而那些師兄弟,就是他現在的親人,他不能失去他們。

圓凈聽了明義的話,有些晃神,好像聽見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一樣,怔怔問:“生為庶子,是庶子的錯,亦或者他母親的錯嗎?”

明義微微皺眉,可轉頭看向圓凈,突然明白了圓凈這一問並非針對於他,而是針對他自己。

明義的神情一下松開許多,苦笑道:“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錯,但我想,將這認定為錯的人,至少該從最有能力主導此事的人清算起來。如果有一個人越過我的父親,來指責改變不了過去的我,亦或者沒有能力拒絕我爹的母親,要她為自己的身份而恥辱,我會把他打一頓,再向佛祖懺悔。”

圓凈不再說話,時時出神。

謝連州和明義將這場景看在眼裏,沒有打擾他。他們多少猜到圓凈的出身或許與明義有些相類之處,而發生在他與母親身上的事,或許比明義母子更為慘烈。

現在有一個人告訴他,如果這是錯,絕不只是他們母子的錯。

他需要點時間來想想。

謝連州轉而對明義道:“我知道你急著救出幾位師兄,但幕後之人能在澄州城一藏多年,我們只能徐徐圖之。哪怕一無所獲,也要耐下性子,多加探查,以防錯過線索。”

僧人消失之事不是一件兩件,久而久之甚至形成怪談,自然也有人前來探查,而首當其沖的,往往就是明月山莊。

可無論來人怎麽查,都查不出明月山莊的問題。要麽這事確實與明月山莊無關,要麽行事之人極為謹慎,幾乎不露馬腳,若是後者,他們自然不能為了圖快而走馬觀花的查。

明義知道謝連州的意思,雖然擔心,卻也只能咬牙忍了下來。

謝連州見他明白,這才放心一半,緊接著道:“度厄寺近二十年來是否曾經與人結仇?”

明義年紀不大,但他是內門弟子,又久居寺中,對這類隱秘多少有所了解。而從傳言來看,消失的僧人都是類似度厄寺僧人的打扮,從十年前開始陸陸續續有人失蹤,而吳夫人和吳懷璧是十五年前來到此處,再往前推個五年,這前後二十年發生的大事都有可能造成影響。

明義愁苦道:“度厄寺很少與人為難,寺中僧人更是不能殺生,想要與人結下這等深仇大恨實在不容易。”

謝連州想了想,道:“度厄寺是否有叛出師門的弟子?”

他這麽問原本是想說會不會是犯戒後被趕出師門的弟子懷恨在心,以度厄寺的名義犯下惡事,才讓人做出這樣的報覆之舉。

可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和明義對上眼神,突然想到了同一件事。

明義猶豫道:“你是不是想問八部天龍的事?”

謝連州沈默了會兒,點了點頭。

早在和如今的八部天龍交手時,他腦海裏便有一個身影一晃而過,只是那時沈浸於輸贏一線,他沒有心思細想,如今想來,或許他知道那個離開的龍王是誰。

太平道人身邊的玄武使,早在十多年前便來到太平道人身邊,他在與謝連州對峙時不經意用出千手千眼掌法,對度厄寺的關心溢於言表。

最重要的是,謝連州和如今的八部天龍交過手,若非八人成陣威力大升,將他們拆開來看,或許會弱於玄武使一分。

這樣水平的度厄寺高手,怎可能籍籍無名?

只不過,若玄武使真是當年龍王,而這事也確實和他有關,謝連州方才猜測便做不得數。

玄武使對師門有愧,對師門的關心不下於面前兩個度厄寺中的弟子,甚至遠勝於他們。他不會刻意抹黑度厄寺,以此報覆。

話雖如此,多了解些舊況也不是壞事,謝連州看向明義。明義在為難過後,到底為了幾位師兄放下所謂“家醜不可外揚”之說,開口說起他了解到的情況。

龍王的法號是玄真,俗家姓名不可考,寺中弟子只知道玄真年紀很小時就來到寺中,因為根骨好悟性佳,成為年紀最小的內門弟子,不管是對佛法的見解還是對佛門功法的修行,都遠遠超過同門的師兄弟,成為年輕弟子中數一數二的存在。

後來,度厄寺依托八部天龍,創出一門對應的陣法,要從寺中挑選弟子,讓他們同食同住,日日相對,培養默契,修習功法。玄真以最輕的年紀擔任了龍王這個位置,而他也做得很好。

只可惜好景不長,他在外出雲游時碰上了血剎宮的聖女,陰差陽錯之下生了情愫糾葛。只是最後兩人恩斷義絕,才沒將事情鬧大,度厄寺也一直不知這事。

直到那事過後兩年,聖女叛出血剎宮,身負重傷,命不久矣,臨死前想將一個孩子托付給他。

那些江湖俠士答應留那孩子一命,幫她送到度厄寺,可轉頭就將聖女與孩子一起殺了。

玄真得知此事,在度厄寺前磕了一百個響頭,磕得血肉模糊,磕完後就此離開度厄,南下找到那八戶人家,將八個共商此事的所謂俠士一一手刃,從此再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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