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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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智清醒的謝狂衣看起來更不正常了。

宛瓏能夠理解,?如果她醒來發現自己殺了那麽多不是敵人的人,她可能會比謝狂衣更崩潰。謝天謝地,謝狂衣不像她那麽脆弱,?他的應對措施是讓敵人比他更不痛快。

只是在他抽出手對付血剎宮人之前,領頭的青紋男子已在驚怒之下先對宛瓏出了手。

笛聲破碎的一瞬,宛瓏便遠遠受了一掌,?她早在出劍之時就想好躲避,只可惜身體跟不上想法,?只能狠狠受了一掌。

若是換作在場的其他人,他們就算躲不開這一掌,有深厚功力護體,也不會傷得太重,畢竟說到底這一掌不是實實在在落到身上的,只是青紋男子用內力遠遠催發的。

可宛瓏不行,?她的根骨太差,?就算勤學不輟也沒能練出多少內力,?只是聊勝於無。這一掌打得她筋酥骨軟,五內俱焚,?差點被自己不斷咳出的血嗆死。

這種時候,只要有人再隨意往她身上戳上一刀,?她便必死無疑。

好在再沒人能騰出手來,謝狂衣沖了上去,?逼得那些人自顧不暇。

宛瓏躺在地上,幾乎無法支撐自己半坐起來,她花了好長時間,才勉強點住自己的穴道,為自己止血。

她看向四周,?發現舒望川和宛鳳已經清醒過來,宛鳳正在朝她趕來,臉上滿是驚惶。

宛瓏想沖她笑笑,讓她不要太過害怕,結果喉中臨時升起癢意,一個沒忍住,當著宛鳳的面吐出一口血來。這下好了,宛鳳看起來魂都沒了。

想要趕到謝狂衣身邊助他一臂之力的舒望川不知看到了什麽,突然極其大聲地喊道:“快跑!”

他話剛出口,便回身抱起離他最近的宛鳳,往遠處避去,宛鳳雙眼瞪大,掙紮著將手伸往宛瓏的方向:“姐姐!”

舒望川道:“還有師兄!”

他的腳步沒有因為宛鳳的舉動與喊聲產生絲毫停頓。

在他看清四人位置時,他便快速做好決斷,也相信離宛瓏最近的謝狂衣能夠護好宛瓏。

宛瓏看見宛鳳被帶走,松了口氣,這才轉向謝狂衣與血剎宮人的方向。

她知道舒望川為什麽讓他們跑了。

青紋男子將那些已經死去的宮人屍體堆到中間,用火折子將什麽東西點了火……

宛瓏看不清那是什麽東西,只能往最要命的去猜,若是如此,不跑怕是要葬身此處了,青紋男子要與他們同歸於盡。

宛瓏當然不想死,但她實在沒有爬起來的力氣了,只能寄希望謝狂衣還記得地上躺著一個她,若不然,她死的可真是有些冤枉。一個聰明人,最後卻因為做了笨事而死。

謝狂衣記得她嗎?

她看見謝狂衣朝宛鳳原來所在之處去了,等看見舒望川抱著的人,才臨時轉身,徑直朝她走來。

原來他心裏是有宛鳳的。

不過謝天謝地,他沒因為舒望川帶走宛鳳而發怒,還記得來地上撈一撈她。

宛瓏對於和妹妹在一起時,總是被人最後想起沒什麽怨言,她早習慣了這樣的對待,也不覺得該為此傷心難過。

她還有救就好。

謝狂衣把她抱了起來,老實說,有些別扭,就連她父親,在五歲以後也沒抱過她了。

宛瓏告訴自己忽略這些感受,將目光投向他身後的青紋男子,他將霹靂火丸一流的東西扔向了血剎宮人的屍體。

在這電光火石間的一瞬,宛瓏突然明白了他為什麽這樣做:“有毒……”

謝狂衣運起輕功,想要帶她離得更遠。

而在聽到她喃喃自語,在身後熱浪沖擊裹挾血剎宮人帶毒血肉朝他們席卷而來之前,他將她的頭臉護在懷中,緊緊抱著她,帶著幾乎要讓人窒息的力道。

可下一刻,宛瓏便知道謝狂衣是對的。

巨大的沖擊力差一點便將他們分開,如果沒有內功深厚的謝狂衣在她跟前擋著,以她如今深受重傷的情況,只怕方才那一下就要死了。

便是如今,她也感到眼前一片模糊,整個世界漸漸寂靜,什麽都聽不到,什麽都看不到。

在徹底昏過去之前,她感到自己與謝狂衣在不斷下落,不知道是被爆炸推向了何處。

宛瓏花了很久才醒來,但以她受傷的程度來看,她能醒來就不錯了,昏過去的一瞬間,她有想過自己可能再也不會睜眼。

而一旁謝狂衣受的傷比她想象中還要嚴重——她醒了,他卻還昏在地上,生死不知。

宛瓏躺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們是一起摔到這個地方來的。她的腿摔斷了,其他地方的骨頭卻出乎意料地完好,除了被青紋男子打了一掌的地方。

比起幸運,她覺得這更像是謝狂衣的功勞。所以她沒花太多心思在自己的傷上,反而慢慢爬向謝狂衣,費盡力氣之後,終於來到他身邊。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有些緊張,在大仇得報之後,她已經很多年沒緊張過了。

宛瓏伸出手指,慢慢按向謝狂衣的脖頸一側。

微弱,但起伏仍然規律,宛瓏的心這才慢慢放下些,一邊想著能為謝狂衣做些什麽,一邊猜測另一邊的宛鳳會不會遇到和他們相同的事。

舒望川帶宛鳳離開的方向和他們不同,被爆炸餘波沖擊之後未必會像他們一樣落到低處,若是這樣,興許還安全些。

宛瓏勉強按下對他們的擔心,專心看向謝狂衣。她勉力起身,從身上拿出卷好的銀針。

她同人打架不行,行醫針灸卻從未松懈過,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讓謝狂衣好上一些還是可以做到。

宛瓏解開謝狂衣的衣服,因為將他看作病人,連最後一點羞赧都跟著消失,只能看見他身上的傷痕與穴道。

她沒有力氣也沒有精力,拿起銀針的手在不停顫抖,這樣的手是沒法紮針的,她只能用左手把住右手,兩只手一起使力,用盡意志控制,銀針才稍稍穩定了些。

宛瓏紮下了第一根針,額頭出了慢慢的細汗,喉頭腥甜之味也湧了上來。

宛瓏停下來喘了一口氣,等她感覺有一點力氣之後,她才開始紮第二根針。

謝狂衣的面色好轉了一點,那股死人一樣的青白從他面上褪去不少,可他臉上始終沒有顯出健康的血色。

宛瓏知道為什麽,她為他一一檢查過,他身上好幾處骨頭都摔斷折扭,此刻壓在地上的背部也受了毒,潰爛成一片,甚至隱隱爬上肩頭,讓無法為他翻身檢查的她看出端倪。若非他現在昏迷不醒,只怕要被這毒折磨得不輕。

好在……他用刀的右手沒有太大問題。

他將這只手保護得很好,也將她保護得很好。

宛瓏沒有別的方法報答,她只能用盡全力保住他的性命。

宛瓏下針的手漸漸不再抖了,好像找回身體康健時的行針境界。可是在場若有第三個人能看見這幅場景,一定會及時喝止宛瓏,因為她現在下針消耗的根本不是她的體力,而是她一番鏖戰之後本就岌岌可危的心力。

宛瓏的臉已經比謝狂衣還白了,但她不知道,她只是覺得自己從未像現在這麽專註過,只要能下完最後三針,她確定自己可以留住他的命。

宛瓏在下最後一針時吐了血,把謝狂衣的胸膛都染紅了。宛瓏苦笑,希望謝狂衣不要太介意。

這一口血和先前被青紋男子打傷後吐的血不同,宛瓏能鮮明感覺到,再勉強下去,她就只能等死了。

可她怎麽能功虧一簣?

宛瓏固執地伸出手,要下最後一針。

她知道,自己從來不是真正的聰明人。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時候,她不會退讓,不會為了留住性命放棄那份不願意虧欠任何人的清高。

蠢就蠢吧,她開心就好。

蒼白的,骨節兇戾的,帶著點毒腐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謝狂衣醒了,他看著她,像是看一個頭一次認識的人一樣,道:“收起你的針吧。”

“你醒了。”宛瓏朝他笑一笑,解釋道:“再下一針對你更好。”

好像在勸小孩子一樣。

謝狂衣其實很早就有意識了,他只是睜不開眼睛。他一直在山門練武,幾乎無有敵手,便是師傅也越來越難招架他的刀法。可這次下山的時候,師傅仍然對他百般擔心。

他現在知道為什麽了,江湖不只是光明正大的比武,他可以看不起那些下三濫的陰損功夫,卻不能忽視它們,否則就會像現在這樣。

最開始恢覆意識的時候,他還以為他死了。

畢竟眼前一片黑暗,耳旁也聽不到什麽聲音,只有身上的無邊痛苦陪伴著他。

他不甘心,一力想要掙紮醒來,卻醒不過來,只能感到有什麽東西在從他身上流逝,流失完了,或許他就該真正死去。

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脖頸。

多危險的位置,如果他還清醒能動,他一定會把這個人給殺了。

然後他想起來自己身邊的人是誰,宛鳳的姐姐,宛瓏。

他還來不及往下想,便感到有人脫下他的衣服……

他身邊的人是宛瓏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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