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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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再來晁凰山莊請謝連州時,?已經不知該如何看待他了。

她原本以為謝連州同其他拜倒主人裙下的男子沒有區別,可日日送他來去,都不見他面上有任何沈迷之色,?實在不像往日那些迷戀之徒。

但要說他對主人不假辭色,卻也並非如此,至少兩人每每聊完,?她來引謝連州離開時,都能看見他面上的溫柔之色。

和後來面對她們這些婢女時的和善有鮮明不同。

他和主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小禾很難不好奇。

謝連州早就摸清了晁凰樓的路該怎麽走,?只是無人來請時從不主動前往,只安安分分待在一旁莊中。如今有人來請,知道王夫人想同他說話,自然也就大方前往。

他不再需要小禾帶路,小禾自然不像從前那樣走在他前邊半步引路,只在他身側落後半步,?以防他有要事囑咐。

這是在從前人家養出的習性,?可自打來到主人身邊,?習慣了江湖的松散,小禾的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好比此刻,?她便同謝連州搭了話:“不知謝公子這些時日都同主人聊些什麽?主人這幾日看上去身體好了許多呢。”

像是在打聽謝連州讓王夫人心情愉悅的關竅,想要以此來侍奉主人。

謝連州並不藏私,?光風霽月道:“我與夫人其實並不‘談天’,只是夫人說,?我聽,偶爾附和一二。”

小禾有些不解:“只是這樣,主人便會高興了嗎?”

謝連州道:“夫人懷念長姊。”

小禾自然知道這點,可主人偶爾也同她們說起自己的姐姐,卻從未像現在這樣快活,?一連見了謝連州好幾日,好像那些話怎麽說都說不完似的。

她不知道,因著她們從未見過王夫人的姐姐,又不敢多問,還有一半人覺得這姐姐是王夫人臆想出來的,王夫人察覺了,便不愛與她們說了。

只有謝連州是在認真傾聽那些往事的,所以她才愛與他說話。

“公子這樣待主人,實在是有心了。”小禾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從她喊謝連州“謝公子”而非“圓悟大師”起,想說的便是這麽一句話。否則若想知道主人因何開懷,她只要直接詢問主人就是,何必多此一舉,從謝連州口中打探呢?

謝連州搖搖頭,道:“治病救人的事,有什麽有心不有心?更何況,夫人的故事說得很好聽。”

小禾看著他的神色,發現他說這話是真心實意的,尤其是後半句。他竟是真的喜歡聽那些陳年舊事,並無其他討好諂媚之意,更無所謂男女之思。

她立時垂下眼,不敢再看,不是因為謝連州的回答,而是因為聽到回答時,自己心中驚訝過後升起的微妙歡欣。

她竟然生了這樣的念頭麽?

小禾一下沈默下來。

謝連州並不介意小禾的失神,他如今在晁凰樓中,只一心做一件事。

謝連州又一次被人請到二樓,眼前還是那一盞屏風,只是如今再見上邊比翼鳥,他心中所想已是大不相同。

王夫人開口,聲音清亮似鳳鳴:“少俠是不是已經猜到我身份了?”

這幾日,她與謝連州說了許多同姐姐剛上神女峰的事,說得多了,也就沒有再掩飾自己身份的意思。

謝連州道:“不管是王夫人還是宛夫人,總歸都是我的病人。”

這便是猜到她身份了,宛鳳拉了拉手旁搖鈴,絲線順著機關一路抖動,搖響了一樓的鈴聲,沒多久,小禾便帶著幾個婢女匆匆趕來。

宛鳳指著她與謝連州之間的屏風,對小禾道:“你叫幾個仆從來,將這屏風撤去,從此我見少俠不需此物。”

小禾心中一驚,卻不敢說什麽,立時低頭應下,很快喚人將屏風撤下,離開的一瞬,她偷偷看了謝連州一眼,沒在他臉上看到任何驚艷之色。

宛鳳終於見到謝連州的模樣,他的輪廓硬朗,眉眼狹長,看上去有些冷漠,好在唇角微抿,稍顯溫和,令他看上去不那麽難以接近。

他不像任何一個故人,宛鳳有些失望。

這些日子總是她說得多,他說得少,可他給她的感覺太過熟悉,偏偏就在呼之欲出的時候卡了殼,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她急切地想見他,卻又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麽,滿心希望看見他的臉就會有答案,沒想到仍要失望。

不過謝連州看過她容顏後仍無動容,雙眼清正的模樣倒讓她松了一口氣,索性繼續講起故事來:“不知昨日同公子說到哪裏了?”

她的記性早就不如從前,只有往昔的事還歷歷在目,昨日的事卻記不太清楚了。

謝連州笑了一下,道:“說到夫人與姐姐下山歷練,扮成男子往西域去。”

宛鳳宛瓏到神女峰那年十三歲,年紀不算大,可從習武的角度來說,還是顯得有些遲了。但光看宛鳳那張臉,掌門也不敢將兩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趕出去,自然還是將人留了下來。

那一年的神女峰還只收女弟子,對年小力弱的宛鳳來說,或許沒有比那更安全的地方了。

掌門對兩人頗為關註,這一觀察,便發現姐妹倆很有意思,年長的那個沒有習武天賦,卻有極好的眼力與悟性,年幼美貌的那個根骨出眾,又有姐姐在一旁提點,練起武來似模似樣,等他日基礎打牢,或許也會成為神女峰中出色弟子。

慢慢的,宛氏姐妹成了掌門關門弟子,一個聲名越來越顯,一個卻隱於眾人眼中。掌門知道緣故,良久嘆息後,幫了一把,成全姐妹倆的意願。

宛鳳是江湖中最璀璨奪目的一顆明珠,除非將她在暗室之中藏一輩子,否則必有珠光盡現之日。既如此,便要讓她擁有足夠份量的美名,讓人知道她的出眾,猜到神女峰對她的看重,只有足夠強大的人才敢表明對她的愛慕,而那些強大的愛慕者又會反過來成為她外出行走時的又一份保障。

至於宛瓏,她同宛鳳恰恰相反。她武功粗淺,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才智外露只會惹來殺身之禍,沒有人能時時保護於她,只有將自己藏起來才最為安全。

宛鳳的光彩,是由她的美貌與天賦,連同宛瓏的悟性與城府共同堆砌,缺一不可。

兩人下山歷練時,不同於後來與天域山的游歷之行以打出聲明為主,是實實在在的磨礪之旅。

宛瓏稍作打扮便裝成清秀男子,宛鳳卻怎麽學都是女子模樣,只能扮醜,成為宛瓏“醜妻”。

那段日子若真回憶起來,驚險好玩之事數不勝數,宛鳳怕是說上三天三夜都不能盡興。

可她沒有順著謝連州的話往下講,而是看著他的臉怔怔出神,一時竟真顯出幾分癔癥模樣。

謝連州面上笑意微收,正在思考宛鳳為何如此,他知道自己不是師傅師娘的孩子,同他們沒有任何相似之處,所以宛鳳看到他時沒有任何反應,可現在……

他方才不過是笑了笑,突然間,謝連州便明白了。

果然,宛鳳聲音飄忽地開口:“你再笑一笑。”

謝連州這一回是真笑了。

宛鳳一下起身,走到他跟前,像是要將他模樣全數刻在腦海裏,這是這些天來的頭一遭。

謝連州任憑她看。

在他來這裏見到宛鳳之前,他想的是從她口中問出當年情況。他知道她是舒望川的妻子,未必會說實話,可有時候謊話也是一種線索,他不怕她說假話,只怕她什麽都不說。

但到如今,他已悄悄改了主意。

因為他發現宛鳳比他更愛宛瓏。

他愛宛瓏,像愛自己的母親,愛自己的師長。宛鳳愛宛瓏,卻像愛自己的父母,愛自己的姐妹,愛自己的半身,甚至愛自己的愛人。

就算她仍然愛著舒望川,也絕不可能超過她愛宛瓏。

宛鳳看著他,竟生生落下淚來。

美人淚盈於睫,萬種風情實是難說,可如今面對面的兩人,沒有人動念。

宛鳳看著謝連州一點未變的神色,篤定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哭。”

她不是姐姐那樣的聰明人,可離開姐姐這麽多年,她再也不能做回當年那個任性的傻子,到底還是曉了事。

謝連州點頭,道:“我知道。”

宛鳳擦去眼淚,稀奇地看著他,道:“你是姐姐的……?”

她堅信姐姐沒有生子,若有,她一定能感覺到。可她在看見謝連州笑起來的模樣時才發現,他的一言一行都有姐姐的風采,只不過除了那點相似外還有許多不同,才讓她一時想不起來。這樣的相似必定有長久的相處,他要麽是姐姐的義子,要麽是姐姐的弟子。

謝連州不厭其煩地解釋著:“我喚她師娘,但她也是我的師傅。”

宛鳳聽到“師娘”一詞,頓時冷靜下來,面上既有愧疚,又有憎恨,很難讓人想象這兩種情感是如何統一出現在一張芙蓉美面上的。

她問:“那你的另一個師傅就是他了?”

謝連州道:“家師謝狂衣。”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骨科,但是感情很覆雜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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