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幕後當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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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月閣第一殺手眉間雪死了。

死於自己的成名劍法,?死於謝連州之手。

此消息一出,江湖嘩然。

至此,侍月閣與采風堂這盤棋徹底失去苦苦維系著的最後一絲平衡,?局勢完全向采風堂所倒去。

看清形勢後,越來越多勢力插進一腳,在大廈將傾之際,?狠狠咬下侍月閣的一塊肉來。

漩渦中心的一方已經丟盔卸甲,另一方卻絲毫沒有松懈地乘勝追擊著。

采風堂中,?聶雲奴被簇擁在一群大夫之中。

他從未學過所謂藥理,否則侍月閣也不會將他放在藥閣之中看管毒藥與解藥。可他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就算心中沒有明確計劃,也知不可浪費,不管是借此藏下一顆解藥還是記住一種味道,興許在未來的某一日都能有用武之地。

而他的直覺確實幫助了他。

那些偷偷藏匿的解藥雖沒能帶出來,?記下的味道卻不會消失。

采風堂請來的數位大夫興許不是江湖上最有名望的大夫,?可他們各有所長,?日日一同探討,偶爾也能有諸葛之慧。

“聶先生,?你來聞聞,這金字方可是這種味道?”葛大夫問道。

采風堂如今收留了幾個侍月閣的年輕殺手,?以供堂中大夫研究他們身上的毒,大夫們打算先將毒藥研制大概,?再順其原理研制真正的解藥。

采風堂之所以收留年輕殺手,一來是好看管,防止他們是侍月閣派來的臥底,二來則是這些殺手經驗疏淺,往往還沒來得及刺殺任務目標,?亦或沒沾過無辜之人的血,只有這樣的殺手,才有底氣“自投羅網”。

聶雲奴聽見葛大夫呼喚,立時走了過去,先是拿起整顆毒丸聞了聞,爾後又用器具撚開,細細分辨,眉間微蹙道:“有些像了,但金字方的毒要少一分辛,多一分甘,還有一點微不可查的腥。”

這點腥味可將幾位老大夫難為的不輕,好在葛大夫心性樂觀,自覺含腥藥材少見,反倒能成為他們的突破點也不一定。只是如今他日思夜想,自覺妙極的一方也被聶雲奴否定,難免有些心灰意冷,自我懷疑。

葛大夫坐到一旁,消沈不過片刻,突然靈光一現,想到一味平日鮮少用到的藥材——龍肝草。

龍肝草幼苗形龍,故此得名,又因味道甘甜,實名龍甘草,後謬傳為龍肝草。

龍肝草藥性寒涼,可治熱癥,但味腥難入口,常被其他草藥所取代,故一時半會兒竟沒人想起這味藥材。

葛大夫想著龍肝草的藥性,慢慢琢磨將龍肝草代替五味花替換進毒丸中會是什麽效果,漸漸雙眼發亮,站了起來,徑直朝藥房走去,連聲招呼都沒同聶雲奴打。

聶雲奴知道這些大夫的脾性,絲毫沒覺得被怠慢,還沒空閑半刻鐘,便又被別的大夫拉去討論。

日子在這腥風血雨中平平淡淡度過,謝連州也終於尋到侍月閣背後操控著玉松羅的真正當家。

謝連州帶著伏鈺來到姑蘇,看著雨後繁華又平和的錦繡水鄉,竟連伏鈺都有些晃神。

在她心目中,這樣的熱鬧與美好同殺手格格不入,更不用說那個一手創建出侍月閣,將孤兒用最殘忍方式培養成殺手的男人。

他將他們陷入地獄,自己卻安安穩穩地享受富貴人間。

伏鈺握緊手中的劍。

“到了。”

謝連州提醒,擡頭看向眼前恢弘大氣的牌匾,看著平平無奇的沈府二字,收起面上的笑。

沈府的主人有一個很普通的名字,叫做沈榮,身材樣貌也和別的江南富商一般無二,沒有任何值得旁人多在意一點的地方。

他富有,卻又不是最出名的富有,喜歡結交江湖朋友,卻也沒能請來幾個赫赫有名的高手,府中有美姬有門客,好像只是最普通的一戶富戶,就這樣巧妙地將自己隱藏進蕓蕓眾商之中。

誰能想到他是侍月閣背後真正的主人呢?

門丁看見謝連州與伏鈺,竟主動為他二人打開門,躬身有請。

伏鈺眉頭緊鎖,立時懷疑其中有詐,看向謝連州,等他決斷。

謝連州閉目去聽,發現府中人聲沸沸,既有嬰孩哇哇啼哭的聲音,又有慈母殷殷安撫的軟語,一切同往常一樣,好像沈榮根本不曾發覺他們的到來,所以未將府中諸人撤走一般。

可他分明對門丁有所叮囑,好似預料到謝連州的到來一樣,大大方方地擺出一副請君入甕的姿態。

是真的有所準備,還是沒有辦法下的空城計?

進還是退,兩個選項擺在謝連州跟前。

謝連州思考片刻,看向一旁門丁,笑問:“你家主人可在府中?”

門丁道:“老爺並未出門,已在府中等待二位多時。”

謝連州道:“既這樣,麻煩你前去通稟一聲,請他出來見我。”

門丁面上訓練有素的笑容微微一頓,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疑惑道:“公子您是說……?”

謝連州淡定如初:“你沒聽錯,我想請他出來此處敘話,就在府門前。”

門丁有些不滿,覺得謝連州太過無禮,卻又因為老爺說過這是兩名貴客,不敢得罪,只隱晦道:“哪有這樣待客的道理,老爺是萬萬不敢答應的,還請兩位不要玩笑了。”

謝連州道:“你不問問又怎麽知道呢?”

門丁被他堵得無法,只得向府中通報。

伏鈺看著門丁轉身一瞬露出的輕蔑,對謝連州道:“他不可能出來的。”

謝連州道:“試試看而已。”

若沈榮當真出來見他,說明他的倚仗在身上,若他不出來,那可能性就多了去了,謝連州要尤其註意沈府中是否擺下什麽陷阱。

不多時,門丁便聽見內門下人傳來的回話,對謝連州道:“公子,老爺請兩位入府,還說兩位若實在不想入府,不妨今日先打道回府,來日再聚。”

謝連州今日若真是走了,來日可未必再能尋到沈榮。他輕輕嘆口氣,知道縱使這沈府是龍潭虎穴,他今日也只能走上一遭。

謝連州對門丁道:“還請幾位離遠些。”

哪有人突然這麽說,幾個門丁聽了,非但不退,還往前又走了幾步,懷疑面前一男一女圖謀不軌。

伏鈺沒有耐心,出手便是四劍,幾個門丁方才看到劍光,便發現彼此的帽頂被人削去,一時心膽俱裂,不需人說便退了開來。

謝連州走到府前,看著一地寒濕,提氣運力,一掌擊向地面,被他掌力所及之處,赫然泛起森森白氣,沒一會兒竟結霜成冰,凍了起來。

寒冰掌!

伏鈺從沒見過謝連州這一手,吃驚地目不轉睛,眼見著那冰紋四處蔓延開來。謝連州踏入沈府,冰氣與他如影隨形,漸漸將整個沈府的地面凍結起來,府中驚叫此起彼伏。

伏鈺不解:“你是在做什麽?”

謝連州道:“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沈榮這個人。”

伏鈺仍有些納悶,但她與謝連州來往這樣久,那些時日也非憑空浪費,突然醒悟過來:“你怕他在府中埋下炸/藥?”

謝連州點點頭,道:“有備無患。”

沈府中的尊長、婦小都未離開,謝連州本不該做這種喪心病狂的防備。可無奈,他面對的是一個喪心病狂的人。將父母妻小甚至自己來做一場豪賭的賭註,對沈榮來說未必是不可能的事。

他當然可以逃跑,可在采風堂和太平山莊的通力合作下,失去侍月閣的沈榮能夠躲藏多久?就算他能夠躲過那些耳目,昔日一閣之主又能否忍受那樣藏頭露尾不再風光的日子?

便是由謝連州來想,他也覺得殺了自己,短暫鼓舞起侍月閣的士氣,讓其和采風堂有一時互搏之力,再壯士斷腕,施施然離開是沈榮最好的選擇。

所以他料定,沈榮今日會在府中。

伏鈺突然道:“可是今日下雨了。”

若真埋炸/藥,如今可不是個好天氣,她覺得沈榮另有準備。

謝連州道:“若是近來雨水連綿,自是不用擔心炸/藥之事,若只是下了一場及時雨,想來沈榮本人也未能料到,許在先前便已設下埋伏。我們不知他可能埋下的炸/藥在何處,是否會受雨水影響,還是小心為上。”

伏鈺並非存心與謝連州作對:“只是見你為一個不確定的可能消耗那樣多的內力,我有些擔心。”

謝連州朝她眨眨眼,道:“今日下了一場好雨。”

未幹的濕地想要成霜結凍,與往日相比自是事倍功半。

而在他的籌謀中,沈榮的應對可能有千千萬萬種,這並不是最可能的一種。他率先采取措施的原因是,這是他覺得最難臨時應對的一種,所以他先下了一子。

薄薄的冰層阻攔不了瘋狂的爆炸,可同被濕意浸染過的炸/藥相合,興許能起一些出人意料的作用呢?

謝連州踏進正堂,看見一個滿臉寫著和氣生財的中年男人,他懷中抱著一個孩子,正拿撥浪鼓逗他開心,聽見他們的腳步聲,也不過擡起頭,淡淡說一句:“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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