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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橫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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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侍月閣這種龐然大物倒下,?看似可行的方法有很多,反間、挑撥亦或合縱連橫,只要足夠耐心,?便有可能達成他們想要的效果。可越是精妙的計劃,便越需要足夠人手來推動環環相扣的計謀。

謝連州沒有這個人手,也不想做個足夠耐心的智將。

他的心胸謀略皆由宛瓏一手教導,?可歸根結底,江湖人以武入道,?他到底更像謝狂衣。

謝連州站在侍月閣前,感到守門弟子投來的警惕目光,摸了摸腰間配著的長劍,微微一笑,徑直走上前去。

侍月閣的守門弟子平日除了練功便是輪換著守門,便是有心拿到侍月令,?破格成為侍月閣中鼎鼎有名的殺手,?能做的也就是勤加練武,?偶爾看看閣中懸賞的人頭,斷沒有將暗殺對象一一記下的道理,?更不用說謝連州這個只在半年前掛出的懸賞令上出現過一回的人。

因此,謝連州光明正大地站在侍月閣前,?門前二人竟沒有一個認出他來。

兩人伸出長劍,交叉橫在謝連州身前,?擋下了他:“敢問閣下何人,因何造訪侍月閣?”

侍月閣中來來往往的只有兩種人,一是殺手,二是主顧。殺手裏有藏頭遮尾不愛露面的,也有光明正大傲氣滿身的,?可不管是哪一種,進侍月閣時腰間都會掛上一塊侍月令以供辨認。

面前這人身上沒有侍月令,便只能是來談生意的,談生意者,不能攜兵入內。

謝連州對兩人笑笑,道:“在下謝連州,被閣中殺手刺殺,特來向侍月閣要一個說法。”

守門弟子相互看了一眼,目中皆是驚奇——沒料到侍月閣還能碰到苦主上門。若眼下這人所言字字屬實,他的懸賞令定然還在閣中掛著,居然就這樣上門來討要說法,要知道,閣中從不缺高手駐守,想來他們不會在意多領一份本該屬於別人的賞金。

左邊的弟子向右邊弟子使了個眼色,只一瞬,左邊弟子便旋身而上,朝著謝連州的脖頸拔劍橫割,儼然是要一擊斃命,右邊弟子則跳入閣中,前往通報。

他們既有嘲笑謝連州來此送命的膽氣,也有提防謝連州是個難得高手的警惕。

事實證明,他們保有的這一絲底線很有必要,右邊弟子進入侍月閣前的最後一眼,是謝連州分花拂柳一般拂開守門弟子的劍,伸手握住了他的咽喉!

弟子不敢再看,生怕一個遲疑,就要葬送自己的性命,飛快奔入閣中通風報信。

謝連州收回目光,對被自己掐住命脈的守門弟子道:“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就他二人不分好壞,上來便喊打喊殺的行為來說,謝連州是不打算手下留情的,除非他們有足夠充分的理由。

守門弟子被他這一出手嚇到驚駭,好半晌沒說出一個字,直到握在他脖頸上的手漸漸收緊,風華無雙的青年含笑問他:“拖延時間嗎?”

他才立時道:“我還沒有殺過人!”

他不知道青年想要什麽樣的答案,只是全憑本能,說出了這麽一句。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謝連州擰斷了他的脖子:“還沒殺過人嗎……可你已經準備要殺了。”

謝連州一腳踏進了侍月閣。

只一瞬,攻擊便從四面八方而來,謝連州信手拔出長劍,在武器帶起的微風之中,判斷出了各招各式的來路。

謝連州原地躍起,吊於梁上,尋準方向後,兔起鶻落之間便一劍揮下,橫掃千軍!

三人脖間飈出血花,一瞬伴有破空的呼吸掙紮聲。

謝連州沒有絲毫停頓,在人驚愕之際,跳入另一夥出招之人中間,一手作拳一手揮劍,將人捶得筋酥骨爛,傷得血肉橫飛。

到底誰才是殺手?

謝連州站在一片半死的人中,鎮定問道:“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一時無人應答。

謝連州不慌不忙,順帶打量了一番侍月閣中模樣。也不知是不是應了這個名字,一心侍月的緣故,閣中少窗少燈,雖說財大氣粗地嵌著許多夜明珠,卻難免透著一股幽暗。

有人從樓梯上緩緩走下,道:“謝少俠來訪,有失遠迎。”

“你認識我?”

謝連州往前走一步,剩下還捂著傷口站著的人齊齊後退一步。

下樓之人也露出廬山真面目來。

那是一個年約四十許的男人,意外的慈眉善目,看著便溫和可親,他像是沒看到閣中弟子與殺手死傷一片的模樣,對謝連州道:“謝少俠一入江湖便發現隱匿數年的李代桃僵之徒,讓梁大俠能夠含笑九泉,後來又意氣風發,同蕭大俠湖邊比武,不落下風,近來更是在百場截殺之中將人護上京師,如此年輕有為,胡某又怎能不知呢?”

謝連州護送蘇燁上京多有易容,能準確認出他的身份並不容易。不過謝連州與胡圍心知肚明,侍月閣在這場混戰之中也曾插過一腳,不過後來損失慘重,這才及時收手罷了。

謝連州看著胡圍,並不發怒,只笑問:“閣下如何稱呼?”

胡圍道:“少俠客氣,若是有心,喚一聲胡堂主便是。”

謝連州從善如流:“胡堂主,我今日來意你已知曉,正是想為自己討一份公道,可從我踏入侍月閣起,便沒有一人願意為我理清這本賬,還各個都想殺我,在這舊賬之上再添新賬,你說今日我們該怎麽算?”

胡圍來到謝連州跟前,冷冷看了一眼四周受傷的人,猛地使出掌勁,將一人攝來,五指在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中生出長甲,牢牢紮入那人頭顱面目,不過片刻,這人便死了。

閣中靜悄悄的,一時間好像只剩下謝連州和胡圍二人。

胡圍彬彬有禮地向謝連州微微彎身,道:“謝少俠,不知這樣你可滿意?”

謝連州知道,這看著是在討好他,其實是在震懾他。這樣詭異的雷霆手段,若是換個江湖經驗淺薄又心軟的少年郎,只怕此刻已經驚詫愧疚得說不出話了吧?

可謝連州道:“他們想殺我,我本就會殺了他們,何來滿意不滿意之說?”

雖說他不會特意趕盡殺絕,但他絕不會為了那些想殺他的人的死愧疚。

胡圍面上的笑為之一頓,顯然沒料到傳聞中的少年俠士這樣冷血鎮定。

謝連州挽著劍花,往前一步,眼見胡圍肢體微微動作,顯然警惕起來,方才笑瞇瞇道:“新賬姑且不說,舊賬又要如何補償我?”

胡圍環顧四周,道:“少俠不妨樓上請,我們單獨談談?”

謝連州點點頭,又道:“對了,忘記告訴堂主,我的脾氣不好。”

胡圍腳步一頓,不知謝連州為何突然這麽說,可他一等再等,也沒能等來謝連州的下文,好像真就只是一句單純的提醒。

謝連州隨胡圍上樓,樓中人來人往,有不少都聽見方才動靜,一個個卻置若罔聞,只有少數在路過胡圍時朝他彎身頷首。

胡圍替謝連州指路,帶著謝連州來到一間無人小室,道:“謝少俠,此處再無他人,你我不妨開公布誠地談。”

謝連州卻突兀拔劍,一道白光閃過胡圍眼前。在這喜怒無常的青年跟前,胡圍一直存有警惕,見他出招立時還手,可謝連州的動作實在太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招架!

“胡堂主為何出掌?”

謝連州那一劍竟不是沖著胡圍去的,只是毀了房中某處器物,卻在聽到耳畔風聲時回身同胡圍對了一掌,光明正大地發問。

胡圍掌中有毒,謝連州的掌力卻也不弱。

胡圍整只手都綿綿垂下,無法舉起,只能眼睜睜看著謝連州慢條斯理地用真氣逼出掌上餘毒,自己卻失去一戰之力。

謝連州的劍已經橫在胡圍脖頸跟前:“胡堂主為何不答話?”

胡圍知道,自己輕敵了。

謝連州的過往聲名只顯出他智計不凡,難免讓人忽略他的功夫。他早該知道,一個聰明人敢於深陷敵陣,定然是因為他有所把握。

胡圍立時道:“謝少俠,刀劍無眼,還請先放下。是胡某方才見少俠拔劍,一時誤會,為了自保才出此一掌。”

至於謝連州為何無故毀壞屋中器物,胡圍並不打算追究。因為他很清楚,這個屋子看起來平平無奇,其實布下殺陣,而謝連州那看似隨意的出手,只一劍就毀去陣眼。

謝連州這一出手是無意?胡圍不這麽覺得。

正因如此,他不敢再問,甚至盼著謝連州也不要問。

也不知是不是胡圍的盼望被老天爺聽見了,謝連州果真沒有再提陣法之事,輕易地接受胡圍的解釋,尋了一處坐下,對胡堂主道:“胡堂主,侍月閣的事,你做得了主嗎?”

胡圍提起心來,不知謝連州發出此問所求為何,遲疑道:“若少俠所求之事不大,胡某一人便能做主。”

謝連州笑了一聲,道:“那只怕胡堂主做不了我的主,麻煩再請一位能做主的人來與我相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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