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苗師汀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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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拿著刀的大漢火氣上湧,罵了句:“他奶奶的,你們這破玩意到底能不能找到人?”

一旁少女對著以大漢為首三人的側面明眸皓齒,?膚若凝脂,此刻轉過來看向他們,卻露出充滿毒紋猶如惡鬼的另一側面。哪怕這些天下來已不是第一次看到,?大漢還是忍不住被嚇一跳,在心中暗暗罵娘。

苗師汀蘭看著他們下意識躲閃的目光,?習以為常,摸了摸鎖蝶籠,道:“尋蹤蝶近來反應這樣弱,多半是引香粉被他們發現了。”

她話音未落,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沒什麽反應的尋蹤蝶突然活躍起來,好像聞到什麽使它興奮的味道,?在紗籠中來回打轉。

這反常表現不止汀蘭一人看到,?那些本就焦躁不安的大漢自然也有所察覺,?立刻道:“這是什麽意思?是不是有反應了?”

汀蘭卻皺起眉,道:“這樣突然的反應,?要麽是他們突然離我們很近,要麽是其中有詐。”

大漢冷嗤一聲,?這些天下來,他對這些神神鬼鬼的苗師早就倒足了胃口,?只覺他們看著陰暗詭譎,實際上起不了一丁點作用,嘲道:“若真像秘報中說的那樣,蘇燁被人從采風堂手中帶走,此刻他們不過兩個人,?能有什麽樣的陷阱?況且這破蝴蝶你們人手一只,此刻能察覺到動靜的絕不該只有我們,這麽多人朝他趕過去,他能做什麽,難不成還能將我們全殺光?”

汀蘭聽他話說一半時便隱約想到,也許對方只想將他們調虎離山,只要他們趕過去,這個陷阱便完成了。而這事是個陽謀,就算她能想到,又能怎麽做呢?

除去尋蹤蝶外,他們只能依靠眼線匯報對方蹤跡,如今那兩人就像消失了一樣,好不容易出現一條線索,她要這麽說服其他人不去查探了?就算真的說服對方,她也不知去往何處才是正確,是相反的方向,還是相近方向的更遠處?

汀蘭嘆了一口氣,最終決定什麽都不說。

這次行動她本就不讚成,奈何族中秘寶回歸的誘惑大於一切,群情激奮之下,她也只能順勢而為。

他們久居苗疆,遠離漢治,本不該摻進漢家朝政之爭,如今這般,實非本分。

汀蘭懷著沈重的心情,帶著尋蹤蝶為剩下的人指引方向,他們趕了三天的路,才尋到尋蹤蝶躁動的源頭。汀蘭心中的不安也得以證實,她曾想過,到底是多重的味道,才會在連綿雨日中堅定引得他們向前,如今來看,那是整整一瓶引香粉。

苗師的屍體靜靜躺在郊野,從他身上傷口來看是一擊斃命,生前並未遭遇什麽折磨。將引香粉灑在他身上的人也無意折辱於他,更是不知從何處得知苗師下葬姿勢,將他雙手交叉擺在胸前,祝他魂歸天地。

他胸前放的紙條已被雨水泡爛,汀蘭確定無毒後方才小心翼翼展開,上面的字早已模糊,只依稀看出原有風骨。留下紙條的人只問他們四個字:命貴物貴?

若讓汀蘭來答,自然是命重要,不止她的命,更是族人的命。可這個答案代表不了族人的答案,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她在蠱毒之術上的天賦,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樣犧牲自己的身體來養蠱蟲,他們需要那份秘寶。

興許只有傷亡慘重了,他們才會知道後退。

汀蘭下了決定,對身旁人道:“若是有蘇燁消息了,第一個通知我。”

她要同蘇燁身邊的高手一戰,能贏最好,輸了也罷,既算替死去的族人盡了心意,也是對族人最後的告誡。如果她都做不到,或許沒有人可以做到,還是早日打道回府,閉門自守來得好。至於此去她還有沒有命能回來,汀蘭已經不打算想了。

感到身旁人頗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應腔,汀蘭道:“苗師之中,沒有人的毒用得比我更厲害,護住蘇燁那人武功極高,你們自己看這屍體,敢問不用毒的話,誰能打敗他?”

一時無人應答。

突然,有人身上莫名潰爛發癢起來,他原本以為是荒野毒蟲咬的,罵罵咧咧兩句,突然發現潰爛的地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幾乎一下就從小腿爬上膝蓋。他驚懼至極,看向同伴,最後卻看見汀蘭冷冷的眼。

——

蘇燁和謝連州來到潼城,如今他們距離京城只有五城距離。哪怕知道為保安全,中途難免要繞幾個彎子,不會直直走過,蘇燁心中仍感激動。

他從未如今堅信,他們能活著到達京城,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謝連州。

蘇燁看向身前的謝連州,對方身著錦繡長袍,相貌風流瀟灑,儼然是又換了一副面孔,蘇燁緊緊跟在他身後,一身褐衣,做個背著行囊的書童。

謝連州曾告訴他,易容只能幫他們免除部分麻煩,在精通易容之術的人眼中,他們這張假面一眼便可看破,就算看不出他們原本面貌,也很容易猜到他們有問題,若那精通之人是文嵩手下,只怕更是寧願錯殺,不肯放過。

所以蘇燁還是時時小心,他不敢東張西望顯出可疑,便一心垂頭跟著謝連州走,直到謝連州突然停下來,他才猛地擡頭,道:“公子,怎麽了?”

謝連州道:“我有些累了,你累不累,要不我們尋個地方吃點東西?”

蘇燁知道謝連州是在變相詢問他現在要不要吃點東西,他猶豫片刻,道:“公子既餓了,我便去打聽打聽這附近有什麽好的酒樓。”

若是不吃不喝能夠趕到京城,蘇燁定然不會浪費時間在這上面,也免去在停留時候被人尋到的風險。可前路漫漫,便是提心吊膽,也得吃飽喝足再上路。更何況謝連州說的對,現下既有希望讓他活著面聖,他便不能再一心想著犧牲的事,要盡可能地活下去啊。

蘇燁果真像個書童一樣,向路人詢問到左近酒樓,隨謝連州一同入內,點了幾個招牌菜。

感到蘇燁在酒樓飯菜香氣中慢慢放松,謝連州這些天一直提著的神經也微微松開,一天十二個時辰裏都全神貫註地防備突襲並非易事,一段時間下來連他都有些撐不住,更不用說處於危險中心的蘇燁。

可別在被敵人打倒之前他們自己就先倒下了。

他們的飯菜還沒上,酒倒是有一壺,謝連州本想為蘇燁倒一杯酒,看了眼他身上衣裳,到底提著酒壺往自己杯裏倒起,酒液流暢落下,他體內氣勁卻似有若無地凝滯一瞬。

是錯覺嗎?

不管是不是錯覺,在江湖之中,將一切細微不安都認成錯覺是會死很慘的。

謝連州從窗邊看了眼街道上熙熙攘攘的百姓,飛快打消了從此離開的想法,他不動聲色地運起心法,將那凝滯幹澀的感覺從指間逼出,對蘇燁道:“我不喜歡這裏。”

蘇燁原本想拿酒壺的手一僵,已然明白過來,狀若自然道:“公子不喜歡,我們便換一家?”

謝連州練的第一門內功是神女峰的素問心經,調理內經萬脈,爾後是度厄寺能夠祛除尋常毒素的五蘊內經,再三是烈焰剛強的天山神功,這三門功法治好了他的寒癥,也讓師傅師娘看到他的潛力。

自那以後,他便開始學習萬家功法,直到創出他自己那一套萬物化無、無中生有、有無相成的內功心法,名為無名。

他不是神醫,不知道每一種毒的解藥該如何配置,卻有足夠的底氣以不變應萬變。中了毒,便將毒逼出來好了,雖然這樣可能浪費一些真氣,卻總好過作人砧板上的魚。

下毒之人有這手段讓人不知不覺中毒,卻不下毒藥只下化功散,是怕他發現太快?亦或者是這化功散性質特殊,不易被人發現,換做其他毒藥他們沒有把握?

這些念頭在謝連州腦中飛快浮現,面上卻不顯,只在桌上留下飯錢,起身帶著蘇燁離開,等著下毒之人前來阻攔。

起身的一瞬,謝連州聽到許多窸窸窣窣的聲響,好像就在方才片刻,多了很多蟲豸在整間酒樓的壁上爬行,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若是這種應對,謝連州還真不擔憂,這樣多的蟲豸裏,能有多少是特別的毒蟲?他打開從先前苗師懷中搜出的瓶瓶罐罐,輕而易舉地找到驅逐蟲蛇的一罐,認真塗抹在蘇燁身上,隨後往自己身上也倒了一些,堂而皇之地走到樓梯前。

那些被驅使著的蟲蟻因為他們身上的濃烈味道忍不住退卻,只有少數還在繼續前行。

一陣淒楚笛聲突兀響起,方才還想退卻的蟲蟻像被笛聲控制一樣,又開始急速朝著謝連州二人奔來。

謝連州卻帶著蘇燁消失在了原地。

他方才不從窗邊離開,是擔心他們喪心病狂埋伏弓手,他有信心帶著蘇燁躲開,卻沒有辦法顧及底下的百姓會不會被流矢所傷。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在未確定對方人馬與底線時往鬧市中逃。

可在方才一瞬,他幾乎立時判斷出吹笛人就在樓間,想要尋到對方,不過是幾息之間的事情罷了,反而不用瞻前顧後。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他就可以找到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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