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美人心

關燈
都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有時候人想要做成一件事,缺的便是一口心氣。蕭應葦抱著出人頭地的念想,?一門心思地鉆研輕功,竟真突破了從前怎麽也想不通的關隘,在江湖上闖蕩出幾分名聲。

但同謝狂衣那天下第一刀的聲名相比,?還是差的太遠,太過不值一提。蕭應葦不想就這麽去見宛鳳,?還想再努力一番,可真在偌大江湖之中巧合遇見,他也實在沒有辦法狠心移開自己的腿腳。

蕭應葦只是沒有想到,短短幾個月間事情會發生這樣的變化。他同宛鳳再相遇時,一眼便看出她的變化。

從前美人無心,如白玉雕像,?如今白玉生情,?神色動然。

同行之人裏,?除卻謝狂衣像個睜眼瞎子,其餘幾人多多少少都感覺到了。

宛鳳對舒望川生出了興趣。

在謝狂衣的對比下,?舒望川實在太過普通,他眉眼溫和,?不帶一絲淩厲,圓融得像一塊玉,?不註意便會被人忽視,細細看才能察覺他有幾分說不清的好看。

他的功夫很不錯,只是不像謝狂衣那樣霸道,看起來難免顯得有些普通,可宛鳳仔細琢磨後,?覺得這應該叫樸實無華。

而最先燃起宛鳳興趣的,是他對所有人如出一轍的態度,不管是對為人不知謙遜的謝狂衣,還是對她這樣絕無僅有的美人,他的態度都沒有什麽不同。

上一個能做到這般的人,是她的姐姐宛瓏,而她深知,宛瓏並非真的對眾人一視同仁,最起碼,她在姐姐心中的地位便比其他所有人加起來都重要。

舒望川也是這樣嗎?還是說,他是個比她姐姐還要奇怪的人?

因著舒望川同宛瓏的那點相似,宛鳳發現自己對他有些難得的親近,而她很少對男人生出親近之感,這讓她愈發新奇。

而這一點表現在行動上,便是她總忍不住招惹舒望川。就算宛瓏同她明裏暗裏說過幾次,她也左耳進右耳出,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動。

就好比那次,她原是半夜餓了,想去廚房尋點吃的,卻鬼使神差地從舒望川房前路過,為此特地繞了一趟遠路。舒望川竟也還沒入睡,點著一盞燈,將他看書側影遙遙映在窗戶上。

宛鳳立在他門前,早已忘記自己原本想的是什麽,只跟根木頭似的,立在那裏,一時看他身影看入了迷,好像好奇他會讀書讀到幾時一般。

宛鳳站到腿都發酸了,才猛然反應過來,透過薄薄窗紙,她看得見舒望川的身影,舒望川也定然看得見她。他倒是好定力,大半夜的看見外邊立著一個人,不害怕也就算了,連點好奇都沒有。

宛鳳一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不知怎地,突然生出個念頭,矮下身子,躲在窗下,過了好半晌,才伸出手在他窗前敲了敲,想著等他開窗時嚇他一跳。若能看見這個老古板臉上露出點平日少見的神情,就算她這回沒有平白餓肚子。

就在她這麽想的時候,聽見裏邊舒望川輕輕嘆了口氣,道:“不知宛鳳姑娘深夜前來,有什麽是舒某能為你做的?”

因著與宛瓏宛鳳兩人同行,舒望川從來不喊她們宛姑娘,向來客客氣氣把名字喚全。

宛鳳鼓起了嘴,一時想,好呀,他早知道是她,卻把她晾在外邊那樣久,但一轉念又壓著嗓子,柔柔弱弱道:“公子,奴家不是什麽宛鳳,是這附近山野中的狐仙,還請公子開窗一見。”

裏邊的舒望川沈默許久,就在宛鳳等得有些不耐煩,想自己開窗時,聽見他開口,聲音裏似乎有些難得的無奈:“狐仙姑娘,在下便先熄燈了。”

眼見舒望川真要拂手滅燈油了,宛鳳才猛地站了起來,拉開了他的窗子,看見換上家常半舊藍裳的舒望川,結結巴巴道:“你這人怎麽這樣呀。”

舒望川看向她,眉眼間倒也沒有被打擾的不滿,只道:“宛鳳姑娘深夜來此,被人看到怕是不好。”

宛鳳當然知道,她原本也是想走的,可舒望川這麽一說,她便想唱反調,想了想,到一旁推開門,踏進一只腳,道:“我想尋你說說話。”

舒望川看她半晌,到底點了頭,讓她進門,自己則起身關上窗戶,以免其他人夜半路過,看見她在此處,於她聲譽有損。

宛鳳見他不冷不熱,不似平日可親,不知怎地,突然有些期期艾艾:“舒大哥,你是不是生氣了?”

她從未怕惹男人生氣,從來都是那些男人怕一不小心做錯什麽,惹她不開心。

舒望川是第一個,可看他神情便知,他是絕不會為此感到榮幸的。

聽她這麽說,舒望川不知是心軟還是如何,面上神情總算沒那麽嚴肅了,稍稍軟化:“你說有話同我說,可是遇到什麽難處?”

宛鳳想搖頭否認,但話到嘴邊又停了下來,慢吞吞地編了起來,佯裝自己確有正事。從小到大,她身邊都有宛瓏,雖說確實有過苦惱,但她的苦惱同別人相比都顯得那樣無聊,難免擔心自己能編出的難事在舒望川眼裏太過可笑。

好在他沒有再生氣,好像她同他分享的小小難題是什麽江湖大事一樣,一板一眼地為她出謀劃策。

話頭說到後邊,她才敢閑聊一樣同他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站在你窗前了呀?”

舒望川沒點頭也沒搖頭,只道:“確實看到一道影子映在窗前。”

宛鳳道:“你便不好奇是誰?”

舒望川道:“若是尋我的人,早晚會開口,若不是尋我的人,興許旁人只是在那裏站一站,出會兒神,我又何必去打擾?”

舒望川不過說了兩句話,宛鳳心裏的急躁便幾乎散盡,她咬了咬唇,不知怎地,突然說出這句話來:“說不定站在你窗前的,是我姐姐呢?”

她偶爾會覺得,舒望川待宛瓏同旁人有些不一樣。具體怎麽個不同,她也說不出來,就覺得兩人站在一塊時,舒望川面上的笑都要更深三分。

而且他們脾性相似,想的東西也一樣多,常常一個說上句,另一個不用問便能接出下半句,興許他們之間確實有點什麽,不然宛瓏這次為何頻頻提點於她,就為了一個謝狂衣嗎?

宛鳳的心情突然變得不太美妙。

從小到大,宛瓏沒有奪過她的光彩,也沒有搶過任何她喜歡的東西,她常常想著要對姐姐好,卻總是忘記。按理來說,若宛瓏真的傾慕舒望川,她便該拱手相讓,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可為什麽偏偏是舒望川呢?全天下的男人,唯一有些不同的,不過一個舒望川罷了。

宛鳳有些茫然,爾後她聽舒望川道:“宛瓏姑娘不會如此。”

他的語氣那樣篤定。

宛鳳一下笑不出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後說了什麽,渾渾噩噩地走回自己的房前,看著烏壓壓的大樹,開口道:“蕭大哥,我想同你說說話。”

沒有人回應,好像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一樣。

宛鳳道:“我知道你在,姐姐教過我……”

她突然便說不下去了,只道:“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想有個人聽聽。”

樹上的枝幹動了動,勉強算作回應。

宛鳳沒有提及自己的心事,只道:“你知道嗎?我和姐姐是雙生子,但無論性情還是相貌都完全不同。我從小便生得好看,也因這副面容享受過許多風光與便利。我記得曾有一個人問過我,姐姐是不是很嫉妒我,我後來自己想了想,我覺得她沒有。”

“她不止不嫉妒我,還有些可憐我。我當時覺得她瘋了,因為我不覺得她的人生比我的更好,也沒有辦法想象失去這張臉的日子會是怎樣。”

“那時,我問她為什麽這麽說,她說這一生能越過她平平無奇容貌傾心於她的人必定是少數,而她要做的,便是在這少數人中尋找自己喜歡的一個,這對她來說不是難事。若這一生都無人喜歡她,以她的喜好來說,錯過的男子也不值得可惜,無需困擾。”

“而我擁有這樣的面容,註定容易被人愛上,卻沒有足夠的能力來篩選分辨,一不小心就會陷入是非,要比旁人花更多心力在這種‘無謂’的事情上,才能避免自己陷入麻煩。”

“她還說,我太習慣於什麽都不做地就得到一切,如果有一天,愛上一個用容貌無法打動的男子,我會開始感受痛苦。”

“我那時候……覺得她的話很可笑,心裏還覺得古怪,沒想到在我同情姐姐的時候,姐姐也在同情我。我沒有聽她的建議,她也沒有逼我,興許是不想顯得太過傲慢。但這一番話,無論什麽時候想起,都覺得有些高高在上,姐姐她……和謝狂衣其實是同一種人,只不過一個外謙內傲,一個內外皆傲。”

“而我現在才發現,原來她說的是對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