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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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連州回想著梁天全話中的梁夫人,低聲道:“若如今在山莊的梁萬千是假,梁夫人這些年下來的所謂瘋病便有了解釋。”

白虎使道:“你也覺得梁夫人根本沒有瘋,只是假梁萬千為了掩人耳目才貫以的名頭?”

謝連州點頭又搖頭:“我覺得梁夫人並非從一開始就確認現在這個梁萬千是假冒的。若我們的猜測沒錯,他確實不是梁萬千本人,那他能一騙這麽多年,甚至騙過梁大俠的親生父母,定然有同梁大俠的相似之處。我沒從他身上看出易容的痕跡,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讓朱雀使再查探一遍,不過我更偏向於他同梁大俠的相貌天生相似,又被燒毀了部分皮膚,以至於形貌上的些微變化並不引人懷疑。”

白虎使原本以為如今這個梁萬千也是易容而成,聽謝連州這麽一說,忍不住道:“這未免太過巧合,相貌相似的人哪有這麽好找?”

謝連州點點頭,道:“所以我覺得,正是因為他們生得十分相似,先有了巧合,才陰差陽錯有了後來的事,而非有人為了調包梁萬千,想出這個方法,特地找來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白虎使眉頭緊鎖道:“若是這樣,那便更難查了。”

謝連州道:“我想,這也是他這麽多年來都沒有被拆穿的原因。旁人摸不清他的目的和來路,只能往梁萬千的仇家去查,這才怎麽查都查不到正確的路上。”

謝連州將話題繼續拉回梁夫人身上:“梁夫人和梁大俠琴瑟和鳴,若是往常,丈夫換了個人,她定然能夠立時察覺出來。可偏偏是‘梁萬千’從南疆回來,遭逢大變之際。我想,就算她察覺到種種不對,最開始時也認為丈夫是因為受不了打擊才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

白虎使嘆道:“但有些東西騙不了人,她到底還是覺得不對了。”

謝連州的眼中亦帶上微微嘆息:“我想這對她來說並不容易,她在產生如你我二人的猜測時,應當已經派人去查探過,只是沒有她想要的結果。所以,在沒有依據的情況下,她後來再懷疑‘梁萬千’不是真的梁大俠時,一定也在懷疑她自己是不是真的無法與夫君共患難,才在心裏編出這樣離奇的幻想。”

白虎使聽到這裏,慢慢有些恍然:“若是這樣的話,倒解了我先前的一些疑惑。難怪她未將這事情鬧出梁府之外,只同梁家的幾位長輩說,原是因為連她自己都不敢堅信。”

謝連州道:“她原本是沒有瘋的,可在梁父梁母那樣斥責之下,她難免認為也許真的是自己錯了,可她的直覺又不願妥協,兩種情感相互糾纏之下,這些年來才半瘋半醒。”

白虎使一時啞然:“……”

在他的構想中,梁夫人是沒有瘋的,可他又覺得謝連州說得有道理。

謝連州道:“你聽梁天全的回憶,覺得梁夫人是個溫柔的人嗎?”

白虎使遲疑點頭。

謝連州卻道:“我倒覺得她很剛毅,不願意將過錯推在別人身上,即使是對梁天全這個她不願生下的孩子,她也不會太多地去憎恨唾罵於他。”

白虎使微怔。

謝連州道:“這麽剛毅的一個人,但凡她認定‘梁萬千’是個假貨,絕不會一點聲息都沒有地被關在梁府裏,定然會鬧出一些動靜,而她沒有。所以我想,這些年來她是半真半假地瘋了。”

白虎使道:“那她的痊愈也是真的痊愈?”

謝連州點點頭,道:“而且我想,這可能是我們的一個機會。她或許是沒有理由的,就這麽突然地好了,但也有可能是發現了一個可以確切證明‘梁萬千’不是真的梁萬千的證據,知道自己的感覺是對的,所以不再迷茫,不再為難自己,最後自然而然就清醒了。”

白虎使雙眼一亮,道:“你說得對。而且他們原本是要請來梁萬千舊友的,梁夫人很可能想借著這個機會向眾人揭露此事,但行跡敗露,被假梁萬千得知,這才被他殺人滅口。”

這正是謝連州的猜測,這樣梳理,案情中的種種疑點便都能對上。

謝連州道:“或許我們需要再派人去詳細調查一番,看看一年前梁夫人病好前後,梁府是否有發生什麽可疑的事。”

白虎使一下有些坐不住了,道:“我這就讓人快馬加鞭地去查。”

若說先前是漫無目的,將人過往數十年都大概摸清地查,如今便是有的放矢地查,按白虎使的設想,會比先前快許多。

謝連州不攔他,只道:“記得讓你那些探子多關註些同南疆或者蜀中以外有關的人或物。”

白虎使想了想,便道:“你覺得他可能是南疆人?”

謝連州並不否認:“畢竟梁大俠從那裏回來以後,便成了現在的‘梁萬千’,這是最大的可能。而且南疆地處偏僻,不愛與外界來往,若他是南疆的人,也能解釋為何這些年來都沒過往舊友認出他,揭穿他的身份。”

白虎使道:“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吩咐他們。”

白虎使風風火火,話音未落,人便已經走出書房。

謝連州卻不急著離開,仍坐在書房主位之上,看著堂前靜靜出神。

待白虎使交代完探子,再回到書房,看見謝連州時還有些驚奇:“你還有話要同我說嗎?”

謝連州點點頭,卻不急著開口。

白虎使有些等不及,問道:“你在想什麽呢?”

謝連州道:“我是在想,人很容易被眼前的事物所遮蔽,當相似的事情重覆發生時,你只會註意到第一件,卻不會註意到後邊的第二件,第三件。”

白虎使眉頭微皺,似乎在認真琢磨謝連州話中含義。

謝連州卻沒有再賣關子的打算,開口道:“當日,我註意到了屍體的易容和傅齊的面具,在面對‘梁萬千’時,就下意識忽略了他不是本人的可能性,縱使聽你說了往事,也沒再往深想。直到今日,梁天全被帶到你我跟前,聽他說了梁夫人的種種表現,我才想到‘梁萬千’是冒名頂替之人的可能性。這讓我覺得,在這之前,我很可能還忽略了什麽。”

白虎使揣測道:“看你的樣子,你是想到你忽略什麽了?”

謝連州問他:“莊中的四位使君都可信任嗎?”

白虎使不知道他問這個是因為什麽,但出於近來合作的愉快,還是認真思考了一番,開口道:“四使留在這裏,都是因為同莊主有所交易。別人我說不準,我只知道,約定的年限沒到,我不會離開也不會背叛莊主。至於其他三個人,玄武應當不會背棄莊主。而青龍的態度你也看見了,如果莊主死了,她會歡天喜地地提前離開,如果他沒死,她也不像會處心積慮害死他的人。唯獨朱雀,是我最拿不準的人。我在莊裏待了這些年,雖說和玄武青龍不曾真正互通身份,可多少知道點他們的事,將他們的身份猜得八九不離十,只有朱雀,我連他是哪裏的人都不知道,更不用說他是誰。”

謝連州道:“而你們讓‘太平道人’死了。”

白虎使怔了怔,道:“你明明知道……”

謝連州打斷他未盡的話:“我知道太平道人只是假死,可你們讓他這個身份死了一次,讓他離開了眾人的視線,你怎麽保證,等他再回來,他還是那個真的太平道人?你要知道,朱雀使可以做出連我都發現不了不對的臉,自然也可以騙過你們。”

白虎使眉頭緊縮,顯然有些緊張起來,低聲道:“莊主並不是心裏沒有成算的人,他信任我和玄武,是因為他知道我們的身份和脾性。他既然敢讓朱雀做他的四使之一,便一定有他的倚仗。”

謝連州道:“我這幾日都沒見到玄武使,想必他是守在太平道人身邊?”

白虎使有些警惕地看向謝連州,可想了想,到底還是點了頭。

謝連州道:“太平道人離開山莊後,曾有一段時間你和玄武都在莊中,那時是誰陪在太平道人身邊?”

白虎使面色微變。

謝連州又道:“若真正的太平道人那時開始被調包,而調包之人便是四使之一,對他平日言行舉止甚為了解,玄武使會發現不同嗎?”

白虎使已然有些坐不住了。

謝連州道:“你先別急,若真是朱雀使生了這份心,我想太平道人現在還活著。只要你們及時出手,他應當便能活著回來。朱雀使並不是會與人魚死網破的性子,若是事情敗露,他自然是保全自己的性命要緊。”

白虎使道:“若不是朱雀,而是青龍呢?”

他這麽問並非懷疑青龍勝於朱雀,只是想將所有萬一都先了解。

謝連州道:“同朱雀使相反,青龍使恰恰是一個會魚死網破的人。正因如此,她不會想出李代桃疆的法子來取代莊主,因為她並不喜歡這個地方。”

白虎使在心裏輕輕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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