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包包醒來之時，便只見清秋師姐一人坐在床尾目光有些呆滯的看著她。

“四師姐……咦，大師兄呢？”她很奇怪，同時也覺得有些不舒服。而這不舒服的來源，便是四師姐清秋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自從她來到這裏，便只習慣了她和霓雲兮在這，渀佛，這裏是家。

可是，現在居然會有清秋師姐出現，這渀佛是別人侵犯了她的領土一般，令她實在有措不及防。而這種抵抗的情緒，更是猶如洪水猛獸，讓她有些恐慌，在心裏暗暗惱怒了自己半晌，她才終於定下心來。

“包包，現在可有覺得好了？”

“是啊，感覺都好了呢！”木包包擡起雙眼，四處張望：“大師兄呢？”

“他……他閉關修煉了。”清秋的聲音有些顫抖，下意識的咬著唇十分緊張。

“啊，閉關了啊？”

“嗯，包包。”

“為什麽會閉關呢？”閉關？以前聽爹爹說，閉關貌似就是為了突破更高的境界……難道，大師兄他也到了關鍵時候了？

見著木包包追問，清秋臉色頓時白了一片。只是木包包年齡尚小，不懂得去察言觀色，只是聽著話便信了，反倒自己在一旁喃喃自語了。

“是不是？也要跟九歌一樣，研究升階啊？”托著腮，她兀自發愁了。“那是不是要很久啊？可是，要很久也只是值得的呢……畢竟升階是大事。”

清秋這才長籲一口氣，上前將木包包的一頭散發挽好，道：“包包明了就好。這畢竟不是嬉戲玩笑的事情。”

“嗯，是啊。”木包包點頭，一雙大眼睛如同水晶一樣明澈：“所以，無論如何，我會等著大師兄出關的。我不會鬧得，我會乖乖的！”

“好的，我們一起等他出關。”清秋抱著她，心中安寧，忽的她又想起一件事來，於是開口道：“包包，你不是跟大師兄說過，你想學習藥師和靈氣師麽？那日，你才去大殿，便生了病……現在病好了，便可以繼續去學習了……”

“可以繼續學習了？好啊！”

“傻丫頭，大師兄早就為你安排好了一切了，以前只是沒料想到你這麽快就學會了禦劍術和靈氣繞體了，因此便按照尋常弟子的時間來安排你的。”

“啊啊啊，原來是這樣啊！”木包包將小腦袋靠在清秋的懷中，一雙眼滴溜溜的轉悠著。原來，是她想錯了大師兄了！等大師兄出關，她可一定要誠懇的向大師兄道歉！

“傻丫頭，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清秋嘆出這句話，一時有些百感交集，然後摸摸自己懷中的小腦袋，繼續道：“你如今已是五階了，於是便不需要再和那些弟子一起上些奠基的課程，你只需要把你不懂的舀去詢問兩位長老便可。但是，還是需得的在後大殿上參透，修習期間，不得到處亂跑……”

“嗯，我記住了，清秋師姐！”小腦袋繼續點著。

她，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容易相信人，容易被表面所迷惑。也許正是因為這份單純，所以才讓大師兄這麽保護她。

清秋釋然一笑，覺得來時的心事重重已然消散。低下頭來，見那雙大眼依舊滴溜溜的亂轉，便道：“要是不小心犯了什麽，可是要受些懲罰的……”

“什麽懲罰？”

“分輕重的哦，最輕的話……”清秋故意慢吞吞的說。

“輕的話，怎麽樣？好師姐，你就告訴我吧。”

“好吧，最輕的話是要打手板的呢！”

“打手板？”木包包兀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她從小，最不喜歡的就是打手板了！明明肉呼呼的手心，也是血肉，這麽敲上兩下，簡直是折磨！

要是碰上力氣稍微重點，那手心便非得腫了不可！一動，還連著心的痛呢！

“不要，不要……”

“只要聽話，便沒人會打你。”

“嗯。“小腦袋在清秋的懷中蹭了兩下，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繼續靠著不動。“師姐，你說，大師兄會閉關多久呢？”

“我想，也許會很快的。”清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她的小腦袋，眼神飄渺。“包包，你可不要讓大師兄失望啊……”

“一定不會的！”木包包揚起小臉來，認真的道。那眸中的似有萬丈堅毅的光輝，渀佛，她早就下定了決心！

包包可以為大師兄這般努力，大師兄也可以為了包包連命都不顧了。是什麽，讓他們彼此之間居然生出了這麽大的默契？

清秋的手楞在半空，然後逐漸收回，心裏百味陳雜，於是只得接著道：“包包，你還是先休息下，明日起便是我來接你。”她思緒混亂成一片，可是又不得不去想……

“師姐，我想知道那天那個女弟子，叫什麽名？”

“那天？”清秋一時沒想起這是哪天，只得頓了步，反問道。

“就是那天護著我的那個女弟子啊！”木包包訝然的道。

“哦，那是第八百五十六代弟子，煙波。”

“嗯。謝謝師姐。”

“沒事，我就先回去了。明早見。”清秋搖搖手，便直接走了。

木包包應聲，先是看著清秋的背影遠去，然後才悉悉索索的從床上爬起來，走向那大殿。似是往常一般，她透過門縫，想要再看一眼那清淡的人影，卻又是一楞，旋即才想起他已經閉關了。

於是，她又只得往回走，走進自己的房間，脫了鞋襪，上床靠墻坐著。夜深了，寒氣襲來，她抱著自己的膝蓋，漸漸的紅了眼眶。

又是一個人了，是麽？

可是，不能掉眼淚的，要相信，他不是拋下自己了，他會回來的。

從床下爬下，她想到了她還未做的兩件事。於是，夜色濃重，一襲白衣，飛速的掠向誅仙峰。

這一次，她可沒費什麽功夫，就到了誅仙峰了，想來是因為她已經是五階的緣故。落地無聲，可是一眼望到的仍舊是那頎長的身影，融碎了骨子裏散發的落寞。

以前見他時，不知他的修為，如今上了五階，也越發覺得他深不可測。只是，不知是何種原因，竟會在這裏……

“大叔……”木包包不敢大聲了，只得輕聲喚著。

“丫頭，你來了？”頎長的身影輕輕轉身，便只見一張臉浮出風華絕代的笑來。

“是呀，大叔，我來了。”雖然喚他大叔，可是，包包還是會被那張臉給吸引住。怎麽會有人，長得這麽好看呢？

“五階了，不錯。丫頭。”他幹咳幾聲，眼中不再是魅惑萬千，而是澈明如雪，旋即纖手捂唇，便見一絲嫣紅，順著唇角無聲的淌下……

“啊，大叔你怎麽了？”木包包著急了，舉步上前，卻在離他一步之時，被一道屏障擋住了。“咦，大叔，這哪裏來的結界，怎麽會這般擋著我？”

“沒事……”這可是天界的結界，防著所有人，現在還是凡人木包包又哪裏能接近自己。

“怎麽會沒事！都流血了呢！”這樣試了好幾次，見還是沒穿過結界，木包包便是十分氣惱，可是又實在沒什麽辦法了！

“我，早就習慣了……”他翩然一笑，袖端輕盈，暗香襲來，便見，一張繡著寒梅的手絹，卻是對著木包包伸過來。

“為什麽你能接近我，我卻不能接近你？”

“沒有為什麽的。丫頭，這世間，有的事，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嗯。”

“那，還不收下這手絹？”

“為，為什麽？給我手絹？”木包包一楞，疑惑的看著他。

“你哭了……給你，只是為了讓你擦擦眼淚……”他接著又咳了兩聲，然後用著自己的衣袖擦拭掉自己唇邊的血跡。

拂袖之間，便見，那抹艷紅，似有了生命一般，蜿蜒成梅花，綻放在他的袖端……

木包包癡癡的接過手絹，恍恍惚惚摸上眼角，原來那一片早已經洶湧了……他，怎麽能這麽懂她？

“本，就不應該憋著。你還是個孩子罷了。不用太辛苦的。”他的眼中像是有著令人沈迷的縱容。

木包包先是咬緊唇，在聽見他的言語之後，終於放聲哭了起來。

是的，她只是個孩子。遇見有人差點奪了她的命，她會害怕，會恐懼，而此時，又聽說大師兄閉關了。她只好努力的告訴自己，要堅強，要堅強。可是至始至終，她真的不過只是一個孩子罷了。

依賴的人，不在。

這讓她怎麽不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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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他依舊不語，只是一雙眼靜靜的註視著她，見她已經發洩得差不多了，才道：“能痛快的哭一場，也未嘗不是人生的幸事。哭一場，就好了。你以後，可不用在喚我大叔，可喚我的名便是闌幹。憑尺白闌，波瀾幹飛。”

“闌……”木包包跟著念道，但是卻有些開不了口，繼續道下面一個字。

“闌……幹……”他示意般的念出了名字。

“闌幹……”木包包終於道出。

“呵呵……”他兀自笑了起來，像得到了什麽珍寶一樣：“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木包包募得一楞。“什麽？”

“你是不會懂的。”那雙眸子落在她的面容上，又笑了起來。“不過，終有一天，你會懂的……”

他繼續笑著，然後念道木包包初見他時的那句詩，語氣輕柔而婉轉：“有美人兮，在水一方，翩然卓越兮，魂與同擾。寤寐思服兮，遠在水中央……”

這語氣渀佛極有感染力一般，木包包心神飄渺，伸出手掌，一下一下的跟著他的語氣，認真的念：“有美人兮……”

原本在笑的他，突然頓住，一雙眼眸中有著木包包不懂的亮光。然後，他又是朗笑兩聲，接著跟木包包一般，打著節拍：“在水一方，翩然卓越兮，魂與同擾。寤寐思服兮，遠在水中央……”

六菱雪花，紛紛飄落……

只剩下一個男子的聲音和一個稚氣的女童聲音重重疊疊，渀佛和在一起……

“有美人兮，在水一方，翩然卓越兮，魂與同擾。寤寐思服兮，遠在水中央……”空靈的聲音久久回蕩，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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