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天價折疊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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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二的折疊床,就問你貴不貴。◎

“劉招娣還沒過來給你送飯?”

趙師傅問道。

歐榮沒回答陰沈著臉。

這麽明顯趙師傅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他寬慰歐榮:

“可能是她家有急事,來不及告訴你,別等了,再晚點食堂好飯都沒了。”

趙師傅數出二市斤糧票遞給歐榮:

“給你,先去吃飯。”

“不用了。”

歐榮回答。

她心情不好,不是很想吃,而且也不是特別餓,就一點點而已,一會兒就過去了,少吃一頓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趙師傅抖抖手上的飯票:

“快溜的。”

“這可不是送你的,是借你的,要還的啊,計較啥?”

“你不拿,是不是不給師傅面子?”

“沒有。”

“我就是不餓。”

歐榮解釋。

“不餓也得給我去吃點,現在不餓,萬一後半夜餓了上哪兒找吃的去?”

“你願意肚子打一夜鼓,我還不樂意聽呢。”

“那謝謝師傅。”

歐榮接過糧票,這才吃上晚飯。

而直到後半夜小流氓來了,劉招娣都沒出現。

歐榮對她是徹底失望了。

不管她是真的不想來,還是別人不讓她來,都無所謂了。

歐榮揉揉泛疼的太陽穴說:

“早餐就不用了,麻煩把飯票還給我吧,以後不用你給我送飯了。”

“小歐,你真的生氣了?我給你道歉還不夠嗎?”

“還是你不是生我弟的氣,是氣我昨天沒給你送飯?我是有原因的。”

“你昨天把我弟罵了,讓我媽知道了,你知道我媽那個人的,特別寵我弟,昨天我要出門,她知道我要來給你送飯,堵在門口死活不讓我出門。”

“因為這事兒我和我媽都吵起來了,後來我一看食堂關門時間到了,即使我出去了也打不到飯,沒辦法,才沒來的。”

“你體諒體諒我,我們不是朋友嗎?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

劉招娣神情半點都不急,好像吃定了歐榮不會真的和她計較。

朋友?

歐榮定定的望著劉招娣,擡頭看看墻上的表,六點三十七分。

“才六點多,你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歐榮問。

“還不是為了你這個沒良心的。”

劉招娣以為歐榮問她這句話就是不計較了,說話隨意了很多。

“我八點半就要上班,又怕你誤會我,得來找你解釋解釋,又要待我那個不爭氣的弟弟道歉,還要幫你買早餐,順便還得空出點兒時間哄哄你這個小祖宗。”

“這些任務都得在我上班之前完成,除了早點起來我還能咋整?”

“我跟你說,為了你,我今天五點多就起來了,就怕我媽堵門口不讓我出來,我趁著她沒起床就先跑了,可累死我了,還困,你說吧,要怎麽感謝我?”

歐榮嘆了口氣不得不說的更直白一些,她又悶劉招娣:

“你知道我多久沒休息了嗎?”

“嗯?”

劉招娣楞了一下:

“知道啊,你剛才不是說了嗎?兩天一夜。”

說完反應過來:

“哎呀,你是不是困了?可不能睡,你這個班不能睡覺的,還好我過來把你喊醒了,不然讓別人看見了,給你打個小報告,你吃不了兜著走。”

劉招娣拍拍歐榮的臉:

“快溜的,清醒,清醒。”

“要不我幫你在這看一會兒,你趕緊用冷水洗把臉去。”

“再堅持堅持,吃點兒早餐,九點半下班上我們家睡去。”

“你要吃啥?”

以前歐榮還覺得劉招娣挺好的,沒什麽心眼兒,直爽大方,覺得和這樣的人相處不累,可今天她怎麽就覺得這麽累呢?

歐榮揮開劉招娣的手問她:

“非要我說的那麽明白嗎?”

“我說了,不用你給我買早餐,不止今天的早餐,以後都不用你幫我買飯了,把飯票還我。”

“而且以後我也不會再去你家裏。”

“哦,對了,吳老太太每個月讓你幫忙轉交的撫養費,也麻煩你去和她說一聲,既然都在鋼鐵廠上班,以後就讓她直接給我,不用再麻煩你了。”

“以後你沒啥事兒也別再來我這裏了。”

“耽誤你今天睡覺了,我很抱歉,但你也體諒體諒我,我兩三天沒睡好覺了,脾氣不太好。”

歐榮一伸手:

“拿來吧。”

這是要飯票。

劉招娣不敢置信的看著歐榮。

她都解釋了,為什麽歐榮還是生氣呢?

還沒等她再說什麽,歐榮仿佛她肚子裏的蛔蟲一樣,對她說:

“我體諒你,也沒生你的氣,我也原諒你弟弟。”

“我只是不想再麻煩你了,我爸媽的東西到了,我要買自行車了,我們上班的時間也不在一起,我就是不想影響咱們雙方的工作,就這樣。”

“真不是生你的氣,拿來吧。”

雖然不是完全,但劉招娣了解一點歐榮,歐榮又怎麽會不了解她。

她這個人是不壞,就是拎不清,不過管她拎得清拎不清,和她歐榮都沒關系,也不影響她們之間交朋友,反正劉招娣拎不清害的也是她自己,她自己清楚她在做什麽就可以了。

可如今呢?

劉招娣害到她頭上了,歐榮就不能再容忍下去了。

歐榮想和她劃清界限,又不想拉拉扯扯個沒完,她知道劉招娣會說什麽,所以提前把她要說的話都堵死了。

劉招娣是爽朗但不代表她能言善辯,別人配合她的時候,她能叭叭叭說個沒完,要是別人不配合她了,就是像現在這樣。

劉招娣被歐榮堵的啞口無言。

說歐榮小氣不夠朋友吧,人家說了不生氣,還理解她,也原諒她弟弟。

要說真沒事吧?

明眼人都知道不是這樣的。

而且糧票是歐榮的,她要要回來無可厚非,劉招娣不能不給。

可是她現在身上哪有那麽多糧票?拿什麽還她?

劉招娣還想再最後掙紮一下,她問歐榮:

“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消氣?”

“說什麽吶?我沒生氣啊。”

歐榮回答:

“你看我好不容易睡一覺。你一大早把我叫醒我都沒生氣,怎麽會為那點小事和你生氣?我們是是朋友嘛,對吧?”

“我叫你是因為……”

歐榮打斷劉招娣的狡辯:

“我知道,為了不讓我犯錯丟了工作嘛,我懂,所以我很感激你啊。”

歐榮沒說是趙師傅讓她休息的,就怕劉招娣糾纏起來沒完沒了。

她還在劉招娣面前抖抖伸出來的手掌。

劉招娣幹巴巴的說:

“我幫你打飯……”

歐榮回答:

“真的不用了。”

劉招娣摸出一張二兩的糧票說:

“我就帶了這麽多。”

歐榮說:

“沒關系,你先給我二兩,剩下的你抽時間回去取了,晚上下班再給我。”

“我坐最後一班公交,五點多就到了,不會耽誤你時間的。”

歐榮給她的二十斤糧票早都讓她媽拿走了,沒辦法,瞞不下去了,劉招娣只能實話實說,她告訴歐榮:

“沒有糧票,從我給你送飯的第一天起,我媽就把糧票拿走了。”

“她說食堂飯菜貴不劃算,雖說肉菜不要肉票,用多點糧票就能買挺劃算的,但你又不吃肥肉,占不上這個便宜,不如我家吃飯的時候把你的份帶出來,自己家做的飯菜又幹凈,又便宜,又好吃,什麽時候食堂菜裏有瘦肉或者排骨之類的,再打給你。”

“我想著我媽說的有道理,加上你又喜歡吃我媽做的飯,就把糧票給她了。”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賴你的,我不是那樣的人,我去問問我媽糧票還剩下多少斤,等我下個月發了工資再還你,或者我繼續幫你帶飯也成,反正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什麽?”

歐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票證在這個年代是直接和金錢等值的東西,越稀有的越貴。

糧票雖然不夠稀有,但它是和我們肚子息息相關的東西,重要性它認第二沒別的票敢認第一。

有了它你才可以買米買面買糧食,沒有它哪怕你兜裏揣著金山銀山也別想買到一粒米。

而且用糧票買的糧食價格也便宜,市裏人缺票子比缺錢厲害的多。

糧票是硬通貨,尤其是全國糧票。

歐榮的二十斤糧票雖然不是全國糧票,不過本地糧票在黑市,二十斤也能賣兩張大團結,二十塊錢,運氣好賣更多都有可能。

錢富貴沒出事的時候,他一個月的工資才十八塊六毛多。

這十八塊六毛多加上單位分的票子和東西,能養活老錢家一大家子。

劉翠花掃大街,工資不到十塊錢,除了五塊錢本地糧票以外還什麽都不分呢。

所以二十塊錢真不少。

起碼相當於現代的兩千塊錢往上。

劉招娣的話相當於在現代,劉招娣要去國外出差,歐榮給她兩千塊錢叫她幫忙帶一瓶免稅店剛上市的香奈兒香水,然後劉招娣回來的時候不但沒給她買,還給她帶了一瓶假貨,被她發現以後還大言不慚的和她說:

“你給我的兩千塊錢我下班就給我媽了,所以沒錢給你買香水。”

“不過我是不會占你便宜的,錢我雖然沒了,不過我媽可以給你做一瓶香水啊,你不是喜歡我身上的味兒嗎?那就是我媽親手做的香水味兒。”

“你看你噴了這麽多天我媽做的香水不也挺好的嘛,你要非得要香奈兒也不是不行,我不占你便宜,等我發工資了把錢還你,不過不能還你兩千,得扣除你噴過香水的克數。”

“對了,我媽那瓶香水和香奈兒一個價啊。”

什麽鬼?

不過你在現代遇到這種事兒還有法律幫你解決,在這時候卻沒有。

歐榮氣的半死。

“下個月還我?那這個月我沒有糧票,你讓我拿什麽吃飯?喝西北風嗎?”

歐榮真是讓劉招娣給惡心到了,再也維持不了修養,沖她吼了起來。

“所以我才說給你帶飯嘛,你又不要。”

劉招娣比她還理直氣壯。

嘎!

歐榮差點沒讓劉招娣這句話給氣厥過去。

“讓你帶飯?然後你媽什麽時候一個不高興再向昨晚是的讓我餓一頓?我他*犯J嗎?花錢買罪受。”

劉招娣也生氣了。

是人都有三分火氣呢,再說劉招娣又不是泥人,她脾氣本來就不咋好,在家裏劉強她都敢收拾。

尤其在她覺得她有理,歐榮無理取鬧的時候,就更沒和歐榮客氣:

“我都和你說了下次不會了,下次不會了,你怎麽還沒完沒了了?抓住一個小小錯處你就不放了是不是?”

“愛要不要。”

“我又不是你媽,我可不慣著你臭毛病,要麽你就等我下個月發工資還你票,要不我就這個月給你送飯,你自己選吧。”

看歐榮雙眼都快要噴出火來了,劉招娣又說:

“歐榮,我對你也算可以了,起碼我願意還你,你說我拿你糧票,你有證據嗎?我要不承認你告公安都沒用,不過我這人行得正坐的直,人品好,不至於做出那樣的事兒,擱別人,你一毛錢都拿不著。”

“再說今天的事兒本來就是你的錯,這個月我給你送飯是早就說好了的,你突然中途變卦,我也認了,誰讓咱倆是好朋友,我這人也是,心軟,不跟你計較。”

十幾二十塊錢歐榮可以不計較,但是劉招娣說那麽不要臉的話她就不能不計較了,就當她歐榮之前眼瞎看錯人了。

誰這輩子沒遇到過幾個渣?

歐榮懶得和她說,就像你永遠叫不醒裝睡的人一樣,說再多都沒用。

歐榮上前給了劉招娣一巴掌。

趁劉招娣還沒反應過來,又給了她一巴掌。

歐榮速度飛快的左右開弓,連著打了劉招娣好幾個嘴巴,把劉招娣打蒙了。

等劉招娣反應過來要沖上去打回來的時候,歐榮說:

“你敢打我,我就報公安,讓你賠錢,打一下十塊錢。”

“我就站在這裏,不反抗,你考慮好了要不要動手。”

這句話果然管用。

劉招娣的巴掌離歐榮的臉就只剩下一厘米。

但也就是這短短一厘米,劉招娣楞是沒有勇氣打下去。

她收起巴掌吼道:

“你以為就你會報公安,我也會。”

歐榮又給了她一巴掌,劉招娣的臉離她這麽近,不給這一巴掌實在說不過去,打完了歐榮說:

“你當然可以告公安,這是你的權利,你去告啊。”

“從我決定打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喝出來罰款了,公安要我陪多少,要我罰多少,我認罰。”

“我給錢,我就是要打你,你呢?你要是願意給錢,你也可以打我啊。”

“哦,別想著你不要我的錢就可以不出錢了,我願意出,你不要還不行。”

“而且就你老媽那樣的,你覺得她會不會收我的錢?”

“你覺得她收了我的錢以後又願不願意拿錢出來幫你平事兒?”

“你說她是更願意你坐牢呢?還是更願意賠錢呢?”

“對了,你要是坐牢了,你弟弟就能接你的工作了吧?”

“你說你要是坐牢被打成壞分子了,你家裏人會不會登報和你斷絕關系?”

“真可憐,你還沒結婚呢,你媽你爸要是不要你了,你出來以後可怎麽辦?”

其實歐榮哪知道行不行,萬一劉招娣動手了,公安局判她們互毆,誰都撈不著好,該和解不還得和解。

不過她就是欺負劉招娣是法盲,不懂這些,所以信口胡謅,故意嚇唬她。

果然,歐榮每說一句,劉招娣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她忍不住後退一步,又一步。

歐榮則步步緊逼,打了個痛快。

劉招娣不敢還手,只能悲憤的大喊:

“歐榮,我劉招娣自認對你不錯,也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兒,全鋼鐵廠的人都說你不好,我都不理,還是拿你當朋友,你有沒有良心啊?就因為我昨天晚上沒給你送飯,你就這麽欺負我?”

“是因為你昨天晚上沒給我送飯嗎?”

歐榮冷笑:

“把我當朋友?”

“我看你是把我當垃圾回收站。”

劉招娣捂著臉委屈道:

“我沒有,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你弟是什麽德行你會不知道?吃啥啥不剩,幹啥啥不行,游手好閑第一名,還好高騖遠,眼高手低,說她是廢物都侮辱了廢物兩個字。”

“人廢物就算了,脾氣要是好點,性格要是溫柔點也行,起碼養在家裏能讓人身心愉快也算他的本事。”

“你弟呢?”

“沒有皇帝的命,可皇帝的病他全都有,你不把我當垃圾回收站你會想把我們送作堆?”

“怎麽?讓我和他結婚然後幫你們家養皇帝嗎?”

“都新華國了,我家不缺祖宗。”

“這是第一。”

“第二,你要真把我當朋友,你昨晚就不會不出來,你有一整晚的時間呢,吃飯的時間過去了,我可以不吃飯,但不代表我不需要解釋。”

“你沒來,你還睡的挺好。”

“不然你今天早上五點多怎麽可能爬的起來?”

“第三,你要真把我當朋友,你這麽早把我喊醒?”

“你怕耽誤上班,所以昨晚早睡,今天特意早來,你怎麽不想想我多久沒休息了呢?憑什麽要我配合你?”

“這些是朋友能做出來的事兒?”

“劉招娣,你沒把我當朋友,是我對你來說有用,所以你以為你把我當朋友。”

“人話你會說,但人事兒你是全沒幹啊。”

“哦,就在剛才,你連人話都不會說了,你說我能不打你嗎?”

“你強詞奪理。”

劉招娣受不了了:

“你說我可以,你怎麽可以那麽說劉強?”

“我想撮合你和劉強是我一片好心,為了你好。”

“是,我弟弟是沒啥大本書,賺不了很多錢,但我都想好了,他要是結婚,我就把我的工作給他,大富大貴不能有,鋼鐵廠效益好,過得也不會差的。”

“我家就我和我弟兩個,以後我結婚就搬出去了,我弟條件多好呀,要工作有工作,要房子有房子,要長相有長相,他還年輕,比你小兩歲不說,我弟還是個大小夥子呢。”

“我媽我爸你都見過,人和善對你也好,別人燒高香都求不來這麽好的公公婆婆,歐榮,要不是我把你當朋友,我會撮合你和我老弟?”

“你還覺得我老弟配不上你?我老弟除了嘴巴壞點沒別的毛病,但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心眼兒好著呢,我老弟還從來不會動手打女人,你瞅瞅鋼鐵廠裏的工人,有幾個不打老婆的?我老弟就不會。”

“再看看你呢?以前我不願意說,因為咱倆是朋友,既然今天把話都說開了,我也就實話實說吧,你結過婚不說,孩子都六歲了,年紀也大,女人不比男人,那些離過婚或者老公死了的女人,哪怕只有十八九歲,沒孩子的,想要再婚,都得嫁三十好幾的老光棍,有的連光棍都嫁不上,得給老頭子當續弦。”

“哪怕你有個工作又咋樣?你能和那些十八九沒生過孩子的姑娘比?”

“你以為我弟看的上你?”

“我撮合你和我弟,我弟得吃多大虧啊,我弟和我媽都不樂意我還一意孤行,不就是因為我把你當朋友嗎?”

“我昨天還因為我弟對你不禮貌打了他,本來就我家吃虧的事兒我還得反過來給你賠禮道歉,你還打我。”

“歐榮,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欺負我們一家人老實,還好我弟沒同意,他要同意了,我不是害了他一輩子?”

啊擦,她還委屈上了。

歐榮簡直被劉招娣說的啞口無言。

她錯了,她真的錯了,原來劉招娣不是拿她當垃圾回收站,是真的捧著一坨S當寶貝啊。

原來和劉強一起長大,劉招娣也沒能看清她弟弟是個什麽玩意。

劉招娣她真不是壞,她就只是單純的瞎而已。

M的,這還不如壞呢。

有時候好人辦壞事比壞人幹壞事兒還惡心人,躲了躲了。

和這樣的人整不起,歐榮認栽。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麽巧,趙師傅剛巧查完表進來了。

“呦,小劉來啦?”

趙師傅熱情的和劉招娣打招呼,仿佛看不到她一臉的巴掌印和淚痕。

劉招娣瞬間低下頭,她以為趙師傅是沒看才不問的,怕丟人,故意低頭遮掩。

歐榮回:

“趙師傅,劉招娣要走了,你把鋼筆借我用用唄。”

鍋爐房裏有現成的本子,但是鋼筆太貴重了,單位要是配下來,得到的人必定會隨身攜帶不離手的,剛巧趙師傅就有一只寶貝鋼筆,他別在襯衫胸口天天帶著。

等閑人趙師傅是不借的。

但歐榮不一樣,歐榮是他徒弟,以後還有可能是他的財神爺,所以歐榮一說,趙師傅就痛快的把鋼筆給她。

歐榮刷刷刷,寫了一張五十塊錢的欠條,甩給劉招娣:

“這是一張五十塊錢欠條,過一個星期你帶著欠條來找我,我給你五十塊錢,就當是我打你的補償了。”

劉招娣沒接住,欠條落到她腳邊,她正要撿,聽歐榮說只有五十塊,不幹了,顧不得趙師傅在場,也顧不上丟不丟人,沖歐榮喊道:

“一下十塊錢,你剛才打我那麽多下,就給我五十塊錢?打發叫花子呢?”

歐榮說:

“沒錯,你打我是一下十塊錢,但我沒說話我打你也是一下十塊錢。”

歐榮叉著手臂老神在在的說:

“要麽你拿五十塊錢滾蛋,要麽你報公安,把事情鬧大,公安判我陪多少我就陪多少。”

“哦,對了,你要是選五十塊錢,你欠我那二十斤糧票,我也不不要了。”

“你自己選吧,是現在拿錢,還是報公安?”

好麽,剛才劉招娣怎麽和歐榮說的,歐榮通通還了回去。

把事情鬧大?

劉招娣丟不起這個人。

而且五十塊錢不少了,是劉招娣將近兩個月的工資,再加上二十斤糧票。

不對,歐榮之前還吃了半個月呢,現在就剩下十斤了。

哎,十斤也不少了,算了,見好就收吧,要報公安了她能一巴掌拿十塊錢也行,問題是歐榮公安局裏有人,她還不一定能拿到這些錢。

別搞得人丟出去了,錢還沒要回來多少。

想明白的劉招娣捂著臉,撿起欠條跑了。

“看她那傷勢,頂多就是十塊八塊的事兒,你再壓一壓,沒準一兩塊錢也能成,你給五十塊錢太多了,敗家。”

趙師傅吐槽徒弟。

“懶得再跟她扯皮,五十塊錢買我爽一把,值。”

歐榮回答。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呀。”

“師傅,我當著家呢。”

“孽徒,非得為師說一句你頂一句是不是呀?”

……

很快,鍋爐房裏傳出了師傅二人的笑聲。

下班後,歐榮是揣著趙師傅讚助的二十斤糧票走的。

也不算讚助,趙師傅不客氣的按黑市價收了歐榮二十塊錢。

歐榮兜裏有錢,就是缺糧票。

當然,歐榮也不客氣的擼了趙師傅一張一市斤的肉票,還沒給錢,把趙師傅心疼的呦,直呼了十好幾聲孽徒。

由於昨天晚上補了幾個小時的覺,今天歐榮到家後睡四個小時起來覺得精神還不錯,沒那麽累。

雖然這兩天歐榮天天都回家,但歐榮到家時孩子在學校,為了趕車,歐榮走的時候孩子還沒放學,所以一次面都沒見過。

房東夫婦上班,也看不見人。

歐榮能見到的還是只有院裏的幾個家庭主婦。

歐榮把肉票交給王大娘,拜托她交給展飛,順便讓展飛勻出一半肉票交給她們房東,又留了一些錢和糧票就趕去上班了。

半夜小流氓來了。

他果然有兩把刷子,知道歐榮在哪兒上班,也不用搞什麽暗號不暗號的了,半夜一點多,他背著個軍綠色的行軍床來到了鍋爐房。

歐榮看到行軍床眼睛就亮了。

小流氓說:

“姐,你可真會挑,你知道這玩意兒有多難弄嗎,這是軍用物資,我好不容易搞到洋貨券過去買,結果人家洋貨店還不賣給我。”

“店員說,這個是人家鷹國人特意從鷹國運過來,方便在華的鷹國人有需要的,不賣咱們黃種人,只有持鷹國身份證的鷹國白人才有資格買,華僑都不行。”

“對了,凡是和軍用兩個字沾上邊的,人家都這麽賣,別說床了,我們連個防風燈都買不到。”

“艹,我看到好多好東西,有不少我都不知道是啥玩意兒,怎麽用的,問店員人家也不告訴我,說不買別問。”

“這TM還是我們華國人嗎?在洋貨店上兩天班,給洋人當幾天奴才感覺自己也成洋人了,他M的,她們工資還是我們華國給發的呢,真想整死兩個小J人。”

說完還很不滿的小聲說了句:

“M的,敢看不起小爺,看不起咱們華國,吃早都一天打的它吃S。”

“你說什麽?”

歐榮沒聽清流氓小蔡的小聲嗶嗶。

“沒什麽,姐,我是說這玩意兒不好搞,還貴,人家要五百鷹鎊,只收鷹鎊不要洋貨券。”

“咱們華國缺外匯,銀行不給換鷹鎊,本來一塊錢能換十鷹鎊的,結果我找的非那啥渠道換的,人家還是看在我老爹的面子上才給換,要了我一倍手續費,還和我說愛換不換。”

一倍?

趙師傅聽了到抽口冷氣。

本來他聽到行軍床的價格就有些受不了了,五百鷹鎊就是五千塊錢啊,再收一倍的手續費,赫!

“一萬塊錢,就買張床?還這麽小?”

趙師傅不敢置信的驚呼出聲。

“一萬塊錢?”

“不不不。”

小流氓食指左右搖晃:

“光有錢還不行,還要鷹國白人帶著身份證過去才能買。”

“你以為鷹國白人那麽好找,就算找到了人家願意無償幫我們?他們都死要錢的,我托遍關系,找到了一個來旅游的,人家張口就要一百鷹鎊,的代購費,還覺得一塊塊錢要便宜了。”

“TMD他們鷹國的一百塊錢和咱們華國的一百塊錢能比嗎?”

“別提了,一想起這事兒,我就生氣。”

趙師傅弱弱的問:

“所以,你是花了一萬兩千塊錢買的這玩意兒?”

“光給外國佬代購費就給了兩千?”

小流氓悶悶的恩了一聲。

趙師傅暴起而攻之,嘴裏嚷嚷著:

“我打死你這個敗家的小兔崽子。”

趙師傅一點都不懷疑小流氓話裏的真實性,也不懷疑小流氓中飽私囊。

行軍床的價格去洋貨店一問便知,鷹鎊的匯率去銀行一問便知,至於一倍的手續費也不是不可能。

華國缺外匯缺的厲害,但凡關註點國際形勢的哪個不知道?尤其趙師傅這次賠上一切打算賭一把,金融形勢他不可能不關註。

可以說趙師傅敢做這個決定,他背後肯定也有信任,認識,並且決定合作的外國佬。

趙師傅也想了,就算華國抓投機倒把抓的厲害又能怎麽樣?萬一他被抓到了,他能弄來郭嘉急缺的外匯,郭嘉還能不放了他?

到時候沒準要放,搞不好還能進體制內,套著保護傘幫郭嘉賺外匯。

那性質就又不一樣了。

有明面上搞外匯的,就有私底下搞外匯的,資本主義國家就是這樣,他們的人愛國感不強,一切向鈔票看齊,只要給夠鈔票,肯定有鋌而走險私底下賣外匯的。

要是那些人手續費收的低,華國早就和他們交易了,還用的著為外匯愁成那樣?

所以小流氓說收一倍的手續費完全有可能。

就是咱們只買張床,又不像郭嘉,需要外匯買個什麽高科技,或者工業生產線,機器,武器什麽的,咱們就是買張床啊,人家不賣咱們能不能想別的辦法?

你至於花一萬兩千塊錢就買張床嗎?

那床架子一看就不是實心的,買張空心金床也不要一萬兩千塊錢啊!

就算花的不是他的錢,那也是他徒弟的錢,是他未來財神爺的錢,重點是,M的一萬兩千塊錢,昨天徒弟給這小子的東西,尤其是打火機,肯定崩毛沒剩吧?

他還指望靠打火機打開局面呢。

我打死你這個臭小子呦!

小流氓被打的抱頭鼠竄,還有空回趙師傅一句:

“是我姐親口說的,多少錢都買的。”

“你打我幹嘛?”

歐榮揉揉太陽穴,自行車才一百多塊錢,瑞士手工表夠牛B吧?百貨商場才賣三百多塊錢,說好聽了是行軍床,說不好聽了就是一個破折疊床,淘寶五十塊錢以內搞定,這時代鐵再稀缺,洋貨券再難弄,加上溢價,五六百塊錢也頂天了吧?

再不行,八百塊錢也能打住了。

嗯……歐榮是這麽覺得的。

八百塊錢買個普通東西,也沒什麽技術含量,說是天價也不為過了,所以歐榮才有底氣說出那句多少錢都買回來的話。

她覺得花八百塊錢買她幾天休息好挺值的。

哪知道小流氓竟然花了一萬二。

何止趙師傅要過去了,歐榮也覺得她要過去了,要不是趙師傅沖上去了,現在追著小流氓打的肯定是她歐榮。

一萬二啊,心好痛。

算了,算了,買都已經買了,退又退不回去,除了收著還能怎麽辦呢?

別想著這是花一萬二買的破床,就想著是用便宜的打火機換的折疊床,心裏就能舒服多了。

啊摔,打火機便宜,床上四件套不便宜啊,一套一百多塊錢的本錢呢,昨天那一大包東西,肯定啥都不剩了。

深呼吸,深呼吸,別氣,別氣。

一只人參能賣一百多萬呢,幾千塊錢東西,不值當生氣。

歐榮足足開解自己半個多小時,做了多次吸氣呼氣運動,才把脾氣壓下來。

從趙師傅的魔爪下救出被打的慘兮兮的小流氓,歐榮說:

“別打了,算算賬吧。”

“對,算算賬,算算賬。”

小流氓花一萬二買行軍床也不是一點用沒有,起碼讓歐榮和趙師傅意識到她那一包東西值600鷹鎊。

更確切的說是,打火機值600鷹鎊。

在華國都能賣600鷹鎊,到鷹國,只會賣更多,翻倍是基本,有很大可能翻的不止一兩倍那麽少。

利潤不大都不值的讓那幫奸商漂洋渡海跑一回。

之所以歐榮和趙師傅肯定她那包東西能換600鷹鎊原因也很簡單,一看小流氓就不是啥有錢人,昨天來滿打滿算兜裏就兩百塊錢,哪裏有錢替歐榮墊資。

三個人圍坐成一排。

歐榮問:

“一點東西都沒剩下?”

小流氓說:

“蠟燭,雪花膏,香皂,肥皂,毛巾那些東西都還在,鷹國佬不要那些便宜東西,四件套,和火機全拿了,尤其是火機,一百只一只不剩,趙師傅的十只也留不了了,我今天來,除了給姐姐你送床就是過來取火機的。”

趙師傅的拳頭又癢了。

小流氓趁著拳頭還沒有打到他身上趕緊說:

“哎哎哎,別打別打,別打。”

“姐哪裏不還有什麽可以充氣的,還有那什麽防風打火機嗎,我把一次性的高價賣出去了,咱們自己用更好的。”

“而且姐那裏不還有那個專門給冤大頭設計的打火機嗎?咱們不出點血,賣賣好,人家冤大頭也不上鉤呀。”

“你看我,南方都不用去,連合作對象都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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