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獨一無二的打火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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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空間外的所有貨。◎

歐榮問孫和平:

“我憑什麽要收你的車?”

她面相嚴肅,會這麽說話,已經是生氣了。

孫和平還不懂,傻傻的反問:

“我們不是朋友嗎?”

“你會給每一個朋友送自行車嗎?”

歐榮問。

“可是我其他朋友都不需要,他們自己可以買,只有你需要,又沒錢買呀。”

“你是生氣了嗎?為什麽生氣?我不能理解。”

孫和平問,收到禮物,不是應該都開開心心的嗎?

歐榮大聲強調:

“華國和你的國家不同,除非結婚,沒人會送這麽貴的禮物,也沒有人會收這麽貴的禮物,所以我不會收你的自行車。”

“我這麽解釋,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了嗎?”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你的自行車讓我很為難。”

“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不然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她這些話主要不是對孫和平說的,而是說給周圍所有人聽的。

孫和平落寞的走了。

然而歐榮說的那些話,並沒有起到什麽好的作用。

她聽到有人在後面小小聲的說她裝。

說她肯定跟外國工程師有什麽,不然人家能送自行車?

自行車多少錢吶!

真是又當表子,又要立牌坊。

然而這些誹謗不但有人信,還有很多人信。

只要問心無愧,管他人怎麽說幹嘛?道理歐榮都懂,但她還是感到壓抑。

到劉招娣家也是。

空間沒打開,歐容這次是帶了兩塊肥皂過來的。

招娣媽市儈,歐榮每次過來都不空手,所以招娣媽很喜歡她,對她很熱情。

但這次不知怎麽的。

招娣媽對她冷淡了很多,還常常用挑剔的眼光時不時瞄一眼她,然後撇撇嘴搖搖頭,一副吃大虧了的樣子。

要說不喜歡歐榮送的禮物,也不是。

招娣媽眼珠子都快掉兩塊兒肥皂上了,每天都得打開櫃子看看她的肥皂還在不在。

沒錯,招娣媽沒有用,反而把兩塊兒肥皂當寶貝一樣收起來了。

不對勁的還有劉強。

他非常不客氣的問歐榮:

“昨天有男人送你自行車?”

他和招娣媽一樣目光挑剔又放肆的上下打量歐榮,讓人很不舒服。

歐榮皺眉,不客氣的回答:

“關你什麽事?”

她就是來睡個午覺,也變相交了床位費,憑啥要受他們這些陰陽怪氣?

招娣媽就算了,念在她年齡大,又是好朋友母親的份上,忍忍就忍忍。

可你劉強是什麽東西?

憑什麽這麽問她?

“關我什麽事?”

劉強氣的不輕:

“你也不看看你什麽德性,都是離過婚的人了,還不消停。”

“搞得現在外面傳聞滿天飛,你還想要嫁我?我怕被人罵烏龜呀,還不能問問嗎?”

“你有病啊?誰說要嫁你了?”

歐榮目瞪口呆,腦補也沒這麽腦補的吧?

她們話都沒說過幾句好嗎?

“還能有誰,你唄。”

“你要沒那心思,能讓我姐回來問我?”

“不是我說你,你一個二手貨,怎麽敢肖想我這個大小夥子?你要不要臉?”

“別以為我爹和我姐都站在你這邊,我媽左右搖擺的厲害你就能得逞。”

“你要是不把外面那些個流言蜚語,收拾幹凈,我死都不會娶你,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切~還想以借住之名,接近我?我連和你呼吸一個地方的空氣都覺得惡心。”

說完,劉強走了,連一個說話的時間都沒留給歐榮,生怕她會在後面追一樣。

就很無語……

來姐妹家住的第一天,就發生這種事兒。

從劉強的話裏聽出來,這事兒還是劉招娣搞的,她想撮合她和她弟弟。

但這種事兒不是應該先問問她的意見,然後再和家裏提嗎?

要說劉強有多好多優秀還行,她弟弟什麽鳥樣她不清楚不知道嗎?

歐容之前還覺的劉招娣很好,為人爽快熱情,把她當朋友,現在只覺得瞎了眼。

她把劉招娣當朋友,劉招娣把她當垃圾站。

招娣媽也不在家,歐榮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故意出去給她和劉強留空間的。

這裏是待不下去了。

歐榮要回家,途中路過食品廠,她去門衛室留下暗號,直接讓小流氓淩晨一點去鋼鐵廠的鍋爐間找她。

歐榮亮身份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招娣家住不了了,她需要錢。

回家後歐榮整理出來一個大包裹,裏面蠟燭,打火機,毛巾,床單四件套,香皂,雪花膏,肥皂,等等,她能放的全放進去了。

歐榮就這麽提著一個大包裹坐公交又回了單位。

家裏的事劉招娣還不清楚,所以鍋爐房沒人來找她。

白班師傅不搭理她,歐容在廠裏就這樣,人緣不好,沒什麽朋友,別人孤立她,歐榮也覺得無所謂。

自己過好自己的就行了。

好歹他們因為怕歐榮的背景,沒有人敢欺負她。

晚上一點,小流氓果然如約而至,為了顯示誠意,小流氓沒有做偽裝,直接大大方方出現在歐容面前。

歐榮這才看清他的長相。

和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小流氓年輕,說話一口的流氓音,又在社會混跡多年,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歐榮就把他想象成了學校門外那些,小眼睛,麻桿兒身材,不好好走路,沒事兒愛抖腿的社會小青年形象。

年輕,但長得肯定跟好看不沾邊兒。

哪知道歐榮完全想錯了。

哦,也不是完全。

除了長相方面,其他都對。

小流氓,瘦瘦高高,麻桿兒身材,站在歐容面前,東倒西歪,腳下像有火爐在烤,重心一會兒換換左腳,一會兒換換右腳。

但小流氓長得,那是真好看吶。

當年吳振華就是靠著一副斯斯文文,知書達理的長相入了歐榮法眼的,她就中意這種文弱書生樣兒。

不得不說,吳振華長得是真的好,不然也不會單身這麽多年,左右鄰居都詬病,老媽也不是啥好婆婆的情況下,再婚還能娶到家裏條件好的黃花大閨女。

歐榮聽說了,人家女生除了年紀稍微大點以外,各方面都不錯,就是年紀小的時候太挑才把自己拖成老姑娘的。

不過都拖了這麽多年了,也不在乎再拖幾年,真不至於年齡大了委屈自己隨便找個什麽人。

還是人家姑娘看上吳振華了,結婚時彩禮沒要多少,有豐厚嫁妝,還給男方找了工作。

不然吳老太太也不至於為了個兒媳婦讓歐榮訛了那麽大一筆錢,還要每個月都給曉麗撫養費。

這個年代人們吃不好睡不好,生活壓力大,勞動強度大,男人女人加一塊兒,沒幾個長得好的。

說真的,歐榮來京市以後雖然也看到不少長得不錯的帥哥,比如錢展飛就長得好看,不過錢展飛長相過於陰柔,又太瘦,還黑了點,他沒有吳振華長得好。

孫和平金發碧眼白皮膚,也好看,但長得不夠瘦弱,歐洲人都把肩寬窄臀,肌肉糾結為美,孫和平底子不錯,不過把自己練的太壯了,臉還有點方,在歐榮這裏也不過關。

若不是為了利用,必然是能離他多遠就多遠的。

歐榮見過的人裏,還真就一個單純在長相方面超過吳渣男的都沒見過。

不過今天她見到了。

小流氓長得比吳振華還斯文敗類,不止斯文,還乖巧,一雙溫柔桃花眼,削的極薄的唇,帶著金邊兒眼鏡,一身幹凈筆挺的學生裝。

臥槽,學生裝?

“你還上學?”

歐榮詫異的問。

“嘿嘿,姐!”

好了一開口,所有形象全無,瞬間破相,白瞎了一副好長相。

“我是不想上學,我爸媽非得逼著我念,我也沒辦法呀,上學哪有掙錢香。”

行了,所以這位是晚上工作,白天睡覺的主,和後世大學男生那種晚上肝游戲,白天起不來的沒區別。

“你這眼鏡……”

小流氓笑瞇瞇的說:

“姐,我近視挺嚴重的,平時晚上蹲黑市看不清也沒啥事,今天不是要看貨嗎。”

“嘿嘿,嘿嘿。”

說著左右掃掃房間:

“姐,貨呢?”

“不是說這次挺多?”

鍋爐房裏有兩個放東西的大櫃子,特別大,因為工作的人離不開房間,而且24小時都有人,晚上冷要放被子和熱水瓶,工人們必須有足夠放東西的私人空間。

一人一個。

歐榮和白班師傅關系不好,和晚班師傅關系倒是不錯,可能是因為他要辭職了吧,所以也不怕別人說什麽,對歐榮挺好的。

連櫃子都給歐榮用了。

這個時間他正好出去查表,不在。

歐容從櫃子裏扯出一大包東西,小流氓眼睛頓時就亮了:

“來來來,姐,我幫你,東西沈,別摔壞了,啊,不對,是東西沈,別把我姐壓壞了才對。”

“嘿嘿,嘿嘿。”

因為長得好看,歐榮看他那流裏流氣的樣兒都覺得順眼,松手讓他搬。

“哎呀,還真挺沈啊。”

小流氓被東西帶的一偏,很快穩住了身形。

看著不咋地,他力氣還挺大的。

不過這時候的他還算淡定,雖然眼睛晶晶亮,期待十足,倒還抗的住,沒有太急切。

從昨天歐榮賣的貨上來看,小流氓能猜出歐榮賣的是什麽,內心裏有估算。

哪知道,打開袋子後就不是那樣的了。

雪花膏,香皂肥皂都在她的預料之中,蠟燭也挺好,這玩意雖然賣不上大價錢,但好賣,也是人們常用的東西,蠟燭比煤油燈好多了,特別受中高產以上人士歡迎,

或者,幹脆放了這頭小利,把蠟燭當甜頭送出去也行。

就是今天這個床單被套……棉布的就不說了,還有一種,看光澤,有點不對呀。

像是絲綢的!

小流氓今天沒去黑市,手不臟,他把床單拿出來一抖一摸:

“嘿呦,絲綢四件套?”

小流氓還挺有見識,知道什麽是四件套,之前看到棉布四件套時還裝啥也不知道,現在就破功了。

“姐,你可真厲害,這玩意兒你都能整來?”

“這可是專門出口到國外換外匯的東西,大商場裏才有的賣,比自行車還貴。”

小流氓愛不釋手的撫摸著手裏的絲綢,數數,心臟病差點犯了。

九套!

他娘的有整整九套!

還是最受領導媳婦們歡迎的大紅絲綢,帶著雙喜暗紋的。

看看下一套。

這套沒有雙喜了,不過更妙的是暗紋是大大兩顆心連心,還有男女小人,更好看了,比雙喜紋的還好。

還有純素色紅綢面的,老夫老妻可以用。

太喜歡了,他太喜歡了。

這次發達了。

小流氓精神恍惚的問:

“姐,什麽價?”

歐榮說:

“五十一套。”

“啥?”

這次小流氓真是嚇得坐了個大屁蹲:

“姐,你沒病吧?”

太過激動,小流氓連拍馬屁都忘了。

“姐,你到底懂不懂貨啊?這玩意兒商場或者洋貨店才有的賣,要外匯券才能買,有券都要一百四五十呢,你這個不要券,賣五十?”

其實他大可以不動聲色,不告訴歐榮這些。她不懂貨不是更好嗎?他可以賺更多。

但長期合作以誠信為本,小流氓沒有那麽目光短淺。

歐榮笑著說:

“我沒病,你再仔細瞅瞅。”

什麽意思?

是貨有問題?

小流氓一件一件的抖羅開這些床單被套,一寸一寸的檢查。

沒毛病啊,姐讓他看什麽。

再看一遍,還是一樣。

小流氓向歐榮投去疑惑的目光。

歐榮說:

“你沒看出來面料不是絲綢的嗎?”

“啥玩意兒?”

小流氓再次破功。

“不是絲綢,這不可能。”

“只有我們華國絲綢才有這種滑滑的質感,有反光,又高級又漂亮。”

“要是有能取代華國絲綢的廉價布料,那些老外還能花這麽多錢買我們的絲綢?”

歐榮說:

“還真有,不就在你眼前。”

小流氓震驚的看著歐榮,這可是大事,哪怕他這輩子再也掙不到一分錢了,身為華國人,他都不能坐視不管。

小流氓第一次收起流裏流氣的表情,問歐榮:

“這些東西,你是從哪裏來的?”

問人進貨渠道,這是大忌諱,但小流氓顧不得這麽多,如果外國人真研究出了這種東西,對華國是一個重大打擊,他必須在外國突然動手之前,和領導反應,讓他們做好準備。

所以也就不客氣的問了出來,如有必要,他今晚就要逮捕歐榮。

歐榮不知道小流氓心裏的排山倒海,說:

“你問這個問題,超綱了。”

“不過念在以後合作愉快的份上,我告訴你,希望你不要說出去。”

小流氓賭咒發誓一定不會說出去,歐榮才說:

“我認識一個人,最喜歡研究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而且他還真的能做出些國外都沒有的好東西,就是這個人身份敏感,缺錢,所以時不時會寄點東西給我幫他賣。”

“你別以為我賺很多錢,就是賺個辛苦費而已。”

小流氓急切的問:

“身份敏感是什麽意思?”

“他人在哪裏?”

“叫什麽?”

歐榮冷下臉來:

“我幹脆全告訴你,把我掙錢的路子都給你好不好?”

小流氓這才壓抑住內心的激動,摸著料子問:

“你說這不是絲綢,那是什麽?”

歐榮說:

“據說是一種人造纖維,仿絲綢的,但跟真的絲綢比,可差遠了,他沒有絲綢透氣,也沒有絲綢保暖,沒用過絲綢的人,覺得他和絲綢沒區別,但凡家裏有絲綢的一摸便知。”

歐榮強調道:

“你不能把它當絲綢賣給別人。”

“還有一點,絲綢不易留褶,這個布料特別容易起褶皺,它就是看起來像絲綢而已,其實和絲綢沒有一毛錢關系。”

“用久了會起球,其實單對布料本身的舒適度而言,它還沒有純棉的好。”

“你如果要把這個床單往出賣,這些一定得和買家說清楚。”

小流氓聽了這些話內心的震撼可想而知。

“他還沒有棉布好嗎?”

“是的,和純棉比起來差遠了,和絲綢更是沒法比,替代不了絲綢,唯一的賣點就是這種纖維獨一無二。”

小流氓收起了抓歐榮的打算,既然不是國外的東西,價值也不高,沒必要勞師動眾還影響他賺錢。

小流氓問歐榮:

“你認識的這個人是專門研究布料的大師嗎?”

“可不止研究布料,裏面還有好東西,你再看看。”

歐榮回答。

他們因為人造絲綢耽誤太多時間了,小流氓剛翻出打火機,歐榮師傅就回來了。

他也是,一眼就被鋪在地上的床單四件套吸引了。

“呵呵,徒弟呀,這麽晚還有人來看你?”

歐榮說:

“家裏地方小,放不下,打算出點東西。”

師傅蹲下問:

“出這些絲綢?”

小流氓拿著手裏的打火機驕傲的回答:

“這些不是絲綢,是人造纖維,比絲綢差遠了,連棉布都不如,便宜的很。”

師傅想辭職就是因為在國企不掙錢,他野心大,想去南方闖蕩闖蕩。

南方有啥好闖蕩的?

不就是離港口近,新玩意兒多嗎。

師傅也是打算冒著風險經商,看到地上這些人造絲綢能不動心?

又聽旁邊的小孩兒說這玩意還沒有棉布好,馬上意識到:

“他沒有棉布貴?”

“想啥呢?”小流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東西再怎麽不好也是獨一份兒,怎麽可能連棉布的價都不如?”

嗯,在現代真是不如棉布價,就是在六十年代賣個新奇,歐榮心裏想。

師傅問:

“什麽價兒?便宜勻我兩套。”

雖然不知道什麽是四件套,但一看地上那些布料的樣式就知道哪些和哪些是一起的,這些是成套賣的,八九不離十。

果然,歐榮說:

“一套五十,師傅你要要,分你兩套,但這東西不好,毛病多,用久了起球,你別當絲綢賣出去啊。”

歐榮和師傅處這麽久了,整個廠裏,就只有師傅和劉招娣對她好。

但今天劉招娣讓她失望了,對她好的就只剩下師傅一人了,再有不到半個月師傅又要走。

而且師傅也沒隱瞞辭職後他想幹什麽,歐榮挑這個時間在鍋爐房和小流氓見面,也有讓師傅看看,有啥喜歡的,給他供點貨的意思。

總不能空著手去南方吧?

順便師傅要是打通了南北方渠道,那他可就成了比小流氓還有用的合作夥伴了。

未來南方沿海城市的房子什麽價,全國沒有不知道的。

重點是現在政策沒傾斜,現在那裏的房價便宜的像白菜,遠遠不如京市。

再過些年環境好點,歐榮也有去那邊的意思。

這些個彎彎繞繞小流氓不清楚,不過他腦子轉的那麽快,師傅出現的第一時間他就猜到歐榮有讓貨的意思。

明明都說好了這幾個月只給他一家供貨,突然又蹦出一個分蛋糕的,擱誰都得生氣,但小流氓就不。

他還湊過去問師傅:

“你是姐的師傅?那也是我小蔡的師傅,我叫你一聲兒師傅成不成?”

“你叫我趙師傅就行,別直接叫師傅,省的叫人誤會。”

這年頭師傅相當於半個父親,師徒有傳承關系在裏面,哪怕只是工廠裏帶教的師傅,都意義非凡,不能隨便叫。

小流氓又問:

“那,趙師傅,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啊?”

“你問。”

小流氓說:

“我聽我姐說趙師傅你要辭職啊?你這個級別和工種一個月咋的工資也得六七十塊吧?為啥要辭職?”

趙師傅輕描淡寫的說:

“家裏壓力大,想去南方闖闖。”

啊擦,南方?

小流氓做夢都想去的地方。

就是家裏管的嚴,去不了。

不止歐榮,小流氓也想多條南方的路子,對趙師傅更熱情了。

兩人一個有北方的銷售渠道,貴的便宜的都有,一個即將去遍地外國貨的南方,一拍即合,聊的不要太開心。

趙師傅註意到小流氓手裏的火機,沒見過,就問小流氓:

“小蔡呀,你手裏拿的是什麽呀?我看你拿半天了。”

小流氓說:

“我也不知道,姐,這是嘛玩意兒啊?”

“火機。”

歐榮回答。

“啥玩意兒?聽都沒聽過說過,這玩意咋用?”

小流氓拿著打火機擺楞來,擺楞去,歐榮看的心都在顫抖:

“別在鍋爐房玩火機,危險。”嘉(麗)

說完她上前拿過小流氓手裏的火機,又從包裏翻出另一款。

歐榮買的兩款一款是老式打火機,用打火石的,一種是按壓型的常用款。

“這是點火用的,比火柴好多了。”

歐榮拿起老式打火機用手一擦,火花閃了一下,沒打著,歐榮,再試一次,這次打著了。

她把手一松,火就滅了。

另外一個新式打火機更神奇,只要輕輕一按就點火。

不存在打不著的情況。

同樣一松手,火就沒了。

小流氓跟趙師傅哪裏見過這種東西呀?

這時代,火機還沒有被發明出來。

而且工業水平不到,裏面的細小部件也做不出來。

說是獨一無二,一點兒也不為過。

更何況這個時代沒有煤氣,沒有暖氣,還經常停電,大家用火的地方非常多。

條件好的人家才用火柴,農村生產隊裏還在用打火石的,比比皆是,能鉆木取火的高手更是不少。

可想而知,在火柴都還沒有普及的60年代,打火機的出現意味著什麽?

小流氓拿著打火機的,手都抖了。

趙師傅更是不覺得手裏的人造絲綢香了,死死盯著打火機不放。

小流氓摟緊手裏的打火機,顫顫抖抖的問:

“什……什麽價兒?”

歐榮指著老式打火機說:

“這個一塊錢一個。”

又指著新式打火機說:

“這個貴點兒,兩塊錢。”

“這……這麽便宜的嗎?”

一兩塊錢,這年頭買一盒火柴都要五毛了。

歐榮說:

“這是給你的上貨價,你不是說利潤四六分嗎?”

“你要給我四成利,姐也不好意思問你要高價呀。”

其實這個價要的很高了,和現代價格持平,但是現代一塊錢是什麽購買力,六十年代一塊錢是什麽購買力?

這是一回事兒嗎?

歐榮又解釋道:

“之所以便宜,還因為這是一次性的。”

歐榮指著打火機裏的流動氣體說:

“看到這些像水的東西了吧?那是打火機的燃料,每用一次,它就少一點,燃料沒了,這個打火機就廢了。”

“燃料不能補的嗎?”

聽說打火機廢了,小流氓心疼死了。

歐榮說:

“這兩款不行。”

趙師傅馬上問:

“這兩款不行,你是說,有別的款可以嗎?”

“對。”

歐榮回答:

“打火機我朋友已經研究好久了,總共研究出七個種類。”

“你們手裏這兩種,一個是打火石款,一個是按壓款,都是一次性款,他們還有充氣款,還配有氣罐兒,充氣款就貴了,氣罐兒更貴。”

“而且這四種款都不防風。”

“還有防風按壓的一次性款和充氣款。”

“防風那個特別貴,一次性款都要五塊錢,我怕賣不出去,沒要。”

“最後一款,沒有按壓款,只有打火石款,而且沒有一次性款,燒機油的,也不防風,這一款只要把火打著了,即便松手,火也一直在,直到燃料燒完為止,而且這一款全都是用不銹鋼做的,大氣,好看,特點是貴的離譜。”

歐榮特別強調貴字。

小流氓家裏挺有錢,不然也不能輕輕松松掏出四十五塊錢給歐榮。

他就想:

歐榮有這麽多好東西,絕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能讓她反覆強調貴的東西,到底是有多貴?

小流氓就好奇了:

“姐,貴是有多貴?”

歐榮說:

“最便宜的兩百開外,五六百的也有。”

小流氓倒抽口氣。

果然貴。

他又問歐榮:

“這款火機好在哪兒?它敢賣這麽貴,一定有它的獨到之處吧?”

歐榮笑瞇瞇的說:

“並沒有哦。”

“最大的亮點是好看,帥氣,和實用無關呢。”

“這玩意我朋友設計出來的初衷就是出口騙外匯的,買這個打火機的人買的不是它的實用性,是它背後代表身份和地位。”

“但這東西太難做,好幾個月才能做出一只,他就放棄了。”

“所以現在手頭就只有幾只。”

“你們手裏的,也不能量產啊。”

“我賣這麽便宜,純粹是照顧咱們自己人,要是賣老外,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不能量產的話,一個月能有多少?”

趙師傅問。

這才是他們兩個人都關心的問題。

歐榮說:

“一個月兩三只吧。”

她又對小流氓說:

“你別看包裏東西多,這些東西攢了好幾年呢。”

好幾年?

趙師傅馬上搶過小年輕沒來得及抓在手裏的那一盒按壓式打火機。

“小歐呀,這一盒讓給師傅,順便你說的那幾種類型,都給師傅拿過來,包括最貴的那種,也給師傅拿一只。”

趙師傅想了想。

“拿兩百多的就行。”

他也怕拿五百多的賣不出去。

小流氓不幹了:

“京市有消費能力的也有不少,趙師傅,你要都拿去了,就太不地道了。”

小流氓聽趙師傅叫歐榮小歐,他也跟著說:

“歐姐都答應把所有東西給我了,趙師傅你要我不說什麽,但你一口氣要這麽多,過分了啊,過分了啊。”

搶他貨,如殺他父母,要不是趙師傅未來可期,兩人以後沒準能一起合作掙大錢,小流氓還能更沒禮貌一點。

但哪怕趙師傅未來可期,但現在不還沒到未來嗎?趙師傅連辭職手續都還沒辦完呢,再說了,未來的事兒誰又能說個準?

讓小流氓為虛無縹緲的未來讓出一小部分利益還成,就當風險投資了,但讓他讓出一半利益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況且趙師傅還問歐榮要了幾乎剩下的所有火機。

一個月火機的產量就那麽點,小流氓哪怕現在得罪趙師傅都不會讓的。

不是他目光不長遠,小流氓的目光夠長遠了,只是風險太大小流氓不願意賭。

趙師傅說:

“京市是有很多人能買的起火機沒有錯,但別怪我說話難聽,別說京市。這東西在整個華國都不可能真正賣上價錢。”

“好不容易出一樣咱們有,外國佬沒有的東西了,這個時候不賺外國佬的錢什麽時候賺?”

“打火機是好東西,但我們用火柴也不是不行,與其用它點火,用它換幾頭豬吃不香嗎?”

趙師傅的願望樸實無華,卻又那麽接地氣,瞬間說服了歐榮二人。

不就是點個火嗎,火柴也能用,打火石也能用,真不如用打火機多換點豬肉吃吃。

“行,那打火機給小蔡十只,五只打火石的,五只按壓的,剩下的都給師傅。”

歐榮一錘定音。

“不過師傅,我也有要求。”

“你這次去南方,不能把打火機全帶走,你也帶十只,和小蔡一樣,五只打火石,五只按壓的,等你找到穩定買家,而且給的價要高過小蔡賣出去價格的兩倍,我才能把剩下的都給你,怎麽樣?”

“成。”

趙師傅痛快答應:

“別說兩倍,咱們華國獨有的東西,不賣它個十倍以上的價格都沒意思。”

歐榮說:

“師傅,你誤會了,不是我進貨價的兩倍,是小蔡賣出去價格的兩倍,小蔡賣出什麽價還不知道呢。”

“你師父我不傻,還用你解釋這個?你就瞧好吧。”

除了趙師傅的十只打火機和兩套四件套,剩下所有東西都給小蔡抗走,走之前小蔡想留下兩百塊錢定金。

這個是之前在暗號裏說好的,歐榮這次要賣的東西太多,小蔡不可能把所有錢都給她,歐榮心裏有數,所以叫她拿定金就行。

定金多少歐榮沒說清楚,叫他自己看著辦。

兩百,已經是小蔡所有私房錢了,昨天的東西還沒賣,他把錢全都拿了出來,一點兒沒留。

不過歐榮卻沒要錢。

歐榮說:

“這兩百塊錢定金,加上我給你的東西,你想辦法用它們幫我搞樣東西,我明晚就要。”

“什麽東西啊?”

小蔡問。

“行軍床。”

歐榮回答。

“這東西在洋貨店有賣的,我看到過,但我沒有洋貨券和也沒有美金,你幫我想辦法。”

哪用得著小流氓想辦法,趙師傅看著歐榮,他有心想說,叫歐榮去找孫和平,他是外國人,去洋貨店直接能用現錢買東西,不需要洋貨券,也不要美金。

趙師傅還不知道昨天孫和平送自行車的事,而且他以為歐榮和孫和平在談戀愛,以後要結婚的。

但歐榮沒找孫和平,反而繞了這麽大一個彎。

小兩口是不是吵架了?

算了,還是不多嘴了,以後能不能拿到打火機都得看他這個徒弟臉色呢,小兩口的事兒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趙師傅收好他的東西,找了個凳子,老神在在的往上一坐:

“小歐呀,再過半個小時,你自己過去查表啊。”

“哎,知道了。”

歐榮回答。

小流氓扛著一大包東西乘著月色走了。

知道徒弟不住劉招娣家了,明天要往回趕,兩點多左右,歐榮獨自查完表回來,師傅又出去檢查了一遍,回來後就讓歐榮睡了。

剩下的時間他自己值班。

本來這個班就不要兩個人。

歐榮既然學會了,沒必要真不讓她睡。

這和歐榮給不給他打火機無關,趙師傅從歐榮第一天到公司,一直都這麽照顧她,所以歐榮才會這麽感激他,願意讓他跟著一起看貨。

第二天一大早,六點多,劉招娣過來找歐榮了。

歐榮還在睡,熬夜本來就累,昨天早上因為劉強的事兒還沒能睡上覺,今天她是打算一直睡到下班的。

劉招娣來的時候趙師傅不在,他過去看表了,鍋爐房的表必須得勤著看,趙師傅一般十幾二十分鐘就得去一趟,再晚也不會超過半小時。

歐榮趴桌子上睡著,劉招娣二話不說就上去叫她:

“歐榮,歐榮。”

絲毫沒顧及她已經兩天一夜沒怎麽睡覺了。

而且昨天出了那個事兒,歐榮今天是萬萬也不會再去她家住的了,白天歐榮要趕回家,來回好幾個小時,又能睡多少覺?

這些劉招娣都不想。

她八點多才上班,為了不耽誤工作,又想和歐榮好好聊聊,六點多她就出門了,不到六點半她就到了。

歐榮累得很,被劉招娣這麽搖醒很是暴躁。

她瞇著眼看著劉招娣說:

“是你啊。”

“你來幹嘛。”

語氣十分冷淡生疏。

“你在生氣嗎?歐榮。”

劉招娣委屈巴巴的問。

“換了你兩三天沒睡覺,好不容易睡一會兒,讓人一大早搖醒會不生氣嗎?”

歐榮語氣裏的譏諷毫不掩飾,但劉招娣不在乎,她也不傷心,還是委屈巴巴的說:

“是,你是該生氣的,昨天我弟弟說話太過分了,我今天是來替他道歉的。”

“我特意早起過來的,等下我去國營飯店給你買早餐啊,你要吃什麽?”

不提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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