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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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份?”盛時懷疑自己聽錯了。

“1682份。”莊晏看著呆掉了的盛時,默默同情他一秒,“嫁入豪門就是這麽大的壓力,盛老師你要學會接受。”

盛時想死的心都有,“你微信好友有這麽多嗎?你是不是每一個微信好友都要寄一份喜糖?”

“那不至於。我微信兩千多個聯系人呢。這不是咱倆這情況也沒法大辦嘛,我爸的意思是,低調歸低調,但該通知的都得通知到。這裏面一半都是我們莊氏的合作夥伴啦之類的。”莊晏安慰他,“你就知足吧,這只是送點喜糖伴手禮,我哥我嫂子光婚宴就辦了120桌,那可是要一桌一桌應酬的。”

“可你說這1600多份,落款都是要親筆簽名的。”

“是啊,實話說,哥當年出攝影集,簽售會都沒簽過這麽多名。”莊晏喟嘆。他決定不告訴盛時,莊氏旗下所有員工都會收到一份喜糖,為了保住他倆的手,這些喜糖的卡片就直接印刷了。

當然,沒有告訴盛時的原因是,這一部分的卡片上的字是莊修旺欽定的:“並肩進步,風雨同舟”,他懷疑他們家文藝青年盛老師看到這八個字,能兩眼一翻厥過去。

但對於老一輩人來說,沒鬧個四崩五裂,就還算平靜地接受兒子是同性戀,接受不能風風光光地大辦婚禮,接受這個兒子以後可能沒有後代,已經很難得了。還要怎樣?

老一輩人對領證這件事異常執著,盛時思來想去,覺得沒必要拗著老人的想法,於是兩人趁著年假,飛到英國領了個證。

“原來你出國兩年是在英國啊,我一直以為是在美國。”雨後的愛丁堡有點涼,街道兩邊,哥特式的建築尖頂高聳,直指藍天,他們大大方方的十指交扣,走在街道上,迎面而來的人目光落在兩只手上,都會露出I know的會心微笑。

“在美國就一個短期訪學項目。”盛時說,“後來又申請了一個英國的碩士學位。跟Mark也是在在這兒認識的。”

莊晏突然眼珠一轉:“盛時!”

“嗯?”

“婚禮邀請Mark來吧!”

“……太誇張了吧?”

“來吧,你現在就只有林嘉良一個伴郎嘛,讓Mark也來當伴郎。”

盛時:……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在當儐相這件事上,謝賦和楚雲帆的爭奪一度陷入白熱化狀態,兩人都想當給莊晏遞戒指的那個人。

“你一個孕婦,能站那麽久嗎?”

“孕婦怎麽了?孕婦沒有人權嗎?姐還沒顯懷呢,再說了,能站幾分鐘?在場的就我一個結過婚的吧,你還跟我比經驗。”

“對啊,人伴娘不都沒結婚的才當伴娘嗎?”

“你少來這種中不中西不西的土洋結合。”楚雲帆轉向莊晏,“莊晏,你是不是答應過我,你結婚時讓我來遞戒指?”

莊晏:……

他哪敢說話,這兩位他誰都得罪不起,他怕死了。於是轉向盛時:“要不,你再多找個伴郎?”

盛時:……

“他們,載,吵,神麽?”Andrew有點迷惑地看著這詭異的場景。

蘭與彬長長地嘆口氣,揉了揉自家技術宅的一頭卷毛,“虛榮啊,虛榮。咱就不湊這熱鬧了啊,莊老二婚禮上肯定菜品不錯,咱就大吃大喝就行。”

最後,在莊晏的求生欲和堅持之下,盛時聯系了Mark,邀請他帶著老婆孩子來參加婚禮,莊公子壕氣十足,機票酒店全包,必須全包,附贈中國一周游,莊氏旗下酒店度假村隨便住。

周一兩人去上班,到了停車場,打開後備箱,面面相覷。

“真的,非得這麽浮誇嗎?”盛時再度發出靈魂之問。

“還好吧,報社就382份,畢竟不能都請來婚禮,喜糖還是要送到的。”莊晏把一箱一箱的喜糖搬下來。每一份喜糖都用了華而不實的精致包裝,不能壓,382份喜糖,足足裝了五個箱子。

“你還就跟本部門來往多,我幾乎沒有沒合作過的部門,熱線、時政、新媒體,體育文娛我都合作過,這不都得送到。編務那邊管報銷的幾個姐姐都不能缺吧,那都這樣了,人力什麽的幹脆都送了算了。”

“行行行。聽你的。”盛時一聽就腦仁兒痛,“領導那邊你去送啊,什麽社長總編的,你跟他們熟。”

“……校對室那邊你去送啊!”莊晏說。

“校對室?”盛時疑惑,這是存在感多麽低的一個部門,他也是當了編輯之後,才跟校對室打交道多一點。別看校對室沒幾個人,個個都是咬文嚼字的一把好手,年紀最大的主任還桌上擱一本字典,拿不準的地方嘩啦啦地翻字典。

“怎麽?校對室有前女友啊?不敢去送。”盛時打趣了一句。

莊晏滿臉一言難盡地看著他,“盛老師,你也來我們報社這麽久了,報社四大鎮社神人的傳說你沒聽說過嗎?”

“啊?”

“餘總編,梁深度,劉廣告,田校對。”

“……”

“前三個就不說了,田校對,入社時那是時報一枝花,追她的人從校對室排到對面美食街,知道為啥最後沒報社內部解決不?”

“……不知道。”

“校對一個錯別字扣一百塊錢,那會兒你還沒來,有個哥們兒硬生生被扣到月底倒貼報社兩百。笑著進校對室獻殷情,哭著爬出來。”

“……”盛時有點懷疑地打量著莊晏,“你說的這個哥們兒,不會就是你自己吧?”

“那必然不是我。”停頓了一下,莊晏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過有一次,我跟一時政哥們兒搭,結果列席領導照片跟名字錯開一位,我倆誰都沒發現,最後讓扣的,我那一個月工資就五百塊。”

“……活該。”

婚禮選定在七月底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末,地點就在京城附近的一個臨海城市,正韜集團自己的度假村。

有海,有風,有鮮花,有樂隊。沒有那麽多來賓和繁瑣的程序,就莊晏的家人和兩人的朋友,連司儀都是從小給莊晏操辦生日宴的那一位。

於是婚禮變成了一個熱熱鬧鬧的大party,夜風習習,沙灘上燈火明亮,照耀著歡聲笑語的人群,林嘉良還把他們樂隊的老成員都叫來,搞了個現場演出,一曲完畢,好幾個姑娘排著隊去要唯一沒戴婚戒的貝斯手的微信。

一排排白色的椅子面向大海,近處是墨藍的海,浪花溫柔地撲向海岸,濺起低沈的濤聲,輕輕地和著歌唱,遠處是夜捕的漁船,星星點點的燈光布在海天之間,與岸上的燈火隔海相望。

突然林嘉良他們的激情搖滾一收,換成了悠揚的小提琴,在賓客的註視下,莊晏首先走過撒滿花瓣的地毯,後面跟著黑西裝打領結的謝賦,和專門買了一套白西裝的楚雲帆。

“你說他倆像不像黑白雙煞?之前為個伴郎名額差點要打起來,幼稚死了。”聞鐘悄悄跟向江予說:“——別跟你帆姐說啊。”

然後是盛時,身後跟著微微發福的林嘉良,和明顯比別人高出一頭的Mark。

還沒等盛時走到莊晏身邊,起哄的鼓掌、尖叫和口哨聲已經蓋過了音樂。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下走過,盛時有點不好意思,偷偷低頭笑了一下,再擡眼,地毯盡頭那個傻大個兒已經笑彎了腰。

……莫名其妙。

交換戒指、開香檳、舉杯共賀……每一個環節都進行得完美有序。盛時一直緊繃著的心慢慢松弛了下來。原來結婚,把自己的下半程人生和另一個人捆綁在一起,就是這種感覺嗎?

有點茫然,有點喜悅,還有一種終於抵達終點的安寧,尤其是當司儀問“盛時先生,你願意成為莊晏的伴侶,永遠愛他,支持他,陪伴他嗎?”的時候,自己居然就那麽平靜、流暢地說出那三個字,“我願意。”

像是從沒有猶豫過軟弱過害怕過,像是早已在心中回答過自己千百遍的篤定答案,此時只需要說出來就可以了。

他話音剛落,臺下掌聲雷動,驚飛了休憩的海鳥。莊晏的母親低頭拭淚,那麽多朋友微笑著,鼓著掌,眼睛裏貯滿盈盈的光芒。

趙蕾蕾突然跳到司儀身邊,遞給他一摞卡片,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司儀直起身子,面帶微笑地回到臺上,抄起麥克風說:“各位朋友,剛剛我收到一份《今日時報》同仁要求臨時增加的環節,希望兩位當事人今夜暫時轉變身份,老老實實當一回采訪對象。”

眾人哄笑,盛時和莊晏被要求背對背站著,每人左右手裏各拿一支從花束上拆下來的花。

“聽清楚啊,以下問題,答案是莊晏,請舉左手的花,答案是盛時,請舉右手的花。明白了嗎?”

“家裏誰做家務?”

兩人同時舉起了右手的花。深度報道部的眾人集體發出一聲憤怒的嘆息。

“……不怪我啊,不是我偷懶不幹活啊,是他嫌棄我打掃得不幹凈啊!”以老梁為首,一眾深度報道部現同事和前同事滿臉義憤填膺,莊晏努力辯解,他真冤枉死了。

“家裏誰管錢?”

兩人又同時舉起了右手的花,這次換來全場艷羨的嘆聲。

“小晏藏私房錢。他好幾張卡。”蘭與彬、Andrew、聞鐘和向江予坐同一排,他壓低聲音偷偷跟那倆人說。

聞鐘猶豫一下,也低聲問:“你怎麽知道?”停頓一下,“雖然按照現行法律他倆財產各自獨立,但畢竟國外領過證啊,這是個很好的法律適配性問題。”

“……小賦那公司,莊晏投資了。”蘭與彬說,“別跟盛時說啊,小晏也挺可憐的,工資卡每一筆支出盛時都能看見,信托基金每一筆大額支出他爸都能看見,孩子攢點私房錢不容易,摳摳搜搜了好久了,早些年我們吃飯,AA制他都搶著付賬,然後要求我們給他現金,就為了開小金庫。”

“……真的假的?”向江予忍不住參與八卦,“他投資了怎麽從來不過問管理的事兒啊,就讓謝賦一個人管。”這個晏哥真是的,公司規模從幾個人擴大到30多個人,謝賦忙死了,原來還有個甩手掌櫃,光拿分紅不管事。

“真的啊。不過他哪是搞管理的料,他能把他們部門那幾個人排班排好就不錯了。”

“你倆誰先對對方動心?”

莊晏舉起了左手,盛時舉起了右手。

“哇偶~~”這口狗糧大概是拿檸檬做的,酸得眾人倒牙。

“我覺得應該是盛時先動心。”楚雲帆和謝賦站在一邊竊竊私語。

“為什麽?”

“他剛來京城那會兒,我還跟莊晏要過他聯系方式,想著這麽好看的小哥哥撩一下。”楚雲帆有點惋惜,“莊晏二話不說就給了,還幫我試探過他的態度。誰知道他這僚機當的,把自己給掰彎了——別跟聞鐘說啊。”

謝賦:……

“你倆誰先對對方表白?”

這次莊晏舉起了右手,而盛時舉起了左手。

“what the f……”賓客們忍不了了,這什麽鬼?如果說上一道題還是主觀題,這一題不該是客觀題嗎?這兩人難道連誰先表白都不記得嗎?

司儀笑得話都說不利索了,話筒遞給盛時,“來我們比較下時間先後,盛時先說,莊晏什麽時候什麽場合跟你表白的?”

盛時:……

特麽的莊晏是把他給睡了之後表白的,這能說嗎?啊?

“……我先表白的。”他迅速修改了回答。“我先跟他表白。”

“啊,盛時記錯了嗎?那你是什麽時候表白的呢?”司儀還在不依不饒追問。

盛時:……

對啊,自己有表白過嗎?並沒有!一直以來騷話連篇的不都是莊晏嗎?

“好,那我們來問問莊晏,盛時什麽時候跟你表白的。”

“也不算表白吧,算暗示。”莊晏難得有些羞澀地說。“三年前的6月28號,京城大雨,他在我家借住。然後跟我說,他是個gay,他說我穿浴袍,會讓他理解為我是在發出什麽信號。他這個人有點害羞,不可能直接表白的——但我一聽就懂了,他就是想表達喜歡我。我想著,他害羞那我就主動點。”

盛時:???

在場的所有人:……???!!!

歡樂的氣氛在哄鬧中被推向了頂峰。最後,連一向被報社眾人懼怕的笑面虎梁老師都被推上臺,大家起哄讓他講兩句。

梁今掃視著臺下一張張歡樂的、誠摯的面孔,沈思了一下,緩緩開口道:

“人類在追求真實的道路上,付出了無數代價,很難說,真實的世界是否會比經過美化的世界更令人向往,但我們可以確定的是,真實,它是我們通向進步、美好的指路標。而婚姻的意義也大略如此——當享受過愛情的甜蜜之後,是否能接受生活的真實面目,彼此坦誠地面對過往和未來,才是一段感情是否真摯的終極考量。”

“今天我們見證了這一對優秀的青年,是怎樣撥開謊言的迷霧,一步步向對方靠近,擁抱最真實的彼此。他們是最親密的愛人,也是最默契的搭檔,作為一個結婚二十多年的老頭子,我覺得自己沒有什麽關於婚姻的經驗要告訴他們,因為這世上很難有人比他們更能體會到愛情與真誠的重量。請永遠守護對方那顆火熱而真摯的心,願你們的目光永遠望向同一個方向,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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