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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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點半,莊晏的電話氣急敗壞地敲進來。

“……你特麽在哪兒呢?”

“在夏警官這兒。”

“放屁!老子一大早跑到東灣找你,夏警官帶人搜了一晚上,整個東灣都快翻一遍了,鬼都沒有。”

盛時:……

“你到底在哪兒?要去哪兒?”

“……H市。”

“開定位。”

“莊晏你聽我說……”

“盛記,開定位。”電話裏傳來夏警官的聲音,“我不管你有什麽難言苦衷還是什麽,現在重點是解救陳瀟和張東潮,你得相信警察,別逞能。你要是不開定位,加上之前故意誤導警方,我拘你幾天都沒問題。”

旁邊傳來莊晏不滿又狗腿的聲音:“不是警官,這也沒必要吧……畢竟盛時他自己也不確定……”

“開定位!”夏警官堅持。

“……行吧。”盛時掛了電話,跟莊晏連了一個實時定位。

其實連上定位之後,他自己也安心許多。東灣那邊既然沒結果,那人應該就在羅浮山附近。有警察綴著,總比自己單槍匹馬闖過去要好些。

雖說自己是最了解施清遠的人,但他的確沒想明白,施清遠為何會扣著陳瀟和張東潮,還要跟自己見面。再加上一個不穩定因素林凱龍,絕非他一根棒球棒就能解決的局面。

手機發出一聲電量不足的警報,盛時伸手去夠副駕上的包,想從裏面找充電線,手突然一僵,想起充電寶和線都放在莊晏的包裏。

雖然夏警官他們飛馳追來,但從東灣到自己這裏,距離少說還有兩小時以上的路程。

而他已經下了國道,進了縣裏。

手機還剩不到10%的電,開實時定位實在太費電了。盛時思忖了一會兒,最後一個電話撥打給了楚雲帆。

“楚老師,你現在跟聞律在一起嗎?”

“……在。”

“電話給他。”

“餵?”

“聞律,我現在沒時間給你講來龍去脈,只能跟你說,東灣項目那個案子,有兩個非常重要的證人在施清遠手上。我知道華恒對你有助學之恩,你不願摻和這檔事,但你既然因東灣那檔事而辭職,足以證明你的態度,對嗎?我想請你再幫我一次,不要再讓更多無辜的人因為這個項目出事了。”

聞鐘沈默。

“他怎麽停下了?”莊晏看著定位,有點疑惑,“信號問題嗎?”

“我現在在羅浮山附近的縣裏,這裏有華恒一個樓盤一個產業園,你能幫我打聽一下,哪個項目這兩天有調配人員進出嗎?”

“稍等。”聞鐘那邊傳來劈裏啪啦敲電腦的聲音。

“我還有6%的電量。”

大約五分鐘後,聞鐘回覆了五個字:“華藝文創園。”

掛了電話,盛時立馬給莊晏發消息,字還沒打完,手機哀鳴一聲,徹底關機。

“臥槽他定位消失了!”莊晏頓時慌了,一把抓起手機給盛時打電話,電話裏傳來冷漠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最後一次定位在哪裏?”夏警官問道。

“剛從國道下去不久,在B縣。”聯系不上盛時,莊晏坐臥不寧。

夏警官抄起對講機:“呼叫,我們的目標人在B縣,請聯系B縣公安支援,查找一輛車牌號為xxxxxx的奔馳車。”

“目標人”三個字深深刺激到了莊晏,他小心翼翼地問:“夏警官,完事兒你不會真拘我們家盛老師吧?

夏警官:……

“他收到短信後跟我聊了一下,他當時真覺得這個開始的地方指的就是東灣。”盡管莊晏現在恨不得把盛時的頭擰下來,但該求情還是得求情,誰讓這糟心玩意兒是自己慣出來的呢。

夏警官:……

盛時一腳油門,直接沖進了華藝文創園。

又是一個爛尾項目,園區雜草叢生,寂靜如死,一幢幢沒有蓋完的房子張著黑洞洞的口,好像要將人吞噬了似的。盛時把車停在園區門口,拎著棒球棍下了車。

天色陰沈,似要下雨。空氣濕熱得能擰出水來,但他走在路上,卻覺得身上一陣一陣地發冷。這裏實在……太安靜了。

他從離園區大門最近的一棟樓開始搜索,但很快發現這不是一個好辦法。這裏的樓大部分已經接近封頂狀態,一棟樓十來層,每層20多個辦公室,沒有電梯,靠他一個一個搜尋顯然不現實。

他一邊搜尋,一邊還要提心吊膽,謹防被什麽人發現,跑了兩棟就跑不動了。

緊張帶來眩暈感一波一波地沖擊著神經,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漫無目的地在園區裏亂竄,甚至荒謬地生出一種想法:寧願有個什麽人出現一下,至少好過讓他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轉。

沈悶的雷聲從遙遠的天際傳來,真得要下雨了。盛時恍惚地擡了下頭,手機沒電,天上沒日頭,他連大概的時間都不知道。

今天已經是周四了,本來再過四天,他就可以永遠放下這樁心事,去過屬於他和莊晏的平靜生活,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總是這樣?

這一擡頭,他的目光驟然收緊,左側一棟矮樓的三層窗戶上,居然掛著半條衣服袖子。

第一滴雨砸了下來。盛時什麽都顧不上想,拔腿便向那棟樓跑去。

這樓大概是要用來做展廳,進門便是一個圓形大廳,圍繞著大廳,是一層層環形的走廊和樓梯。這裏安靜得不像話,盛時盡量放輕腳步,但還是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這不科學,如果陳瀟和張東潮真得被關在這裏,怎麽連個看守的人都沒有呢?

但既然進來了,也來不及想那麽多,他徑直跑上3樓,來到唯一一個鎖起來的房間門口,輕輕敲門:“陳瀟?”

屋裏的低語停了一下,盛時又敲;“張東潮?”

很快有人趴到門口,“衛記?”

“我來想辦法帶你們出去。”

“出不去的,你趕快出去報警,他們這兒有人看守,你怎麽進來的?趕緊走。”

“警察已經在路上了。別怕,我來想辦法。”盛時在門外上上下下地摸索,門是鐵門,上了鎖,砸是砸不開的,“誰把你們帶到這兒來的?”

“不知道,我們一開始去了東灣,後來莫名其妙又來了幾個人把我倆帶上車,送到這裏。”

這並不是一個多嚴密的屋子,靠走廊一端,一人多高處有窄窄的玻璃窗。盛時咬咬嘴唇:“給我描述一下房間裏都有什麽?”

“啥都沒有,就倆椅子。”張東潮說,“沒用的,我倆嘗試用凳子砸窗,砸不爛,另一側窗戶上有鐵柵欄,衛記,你趕緊出去,別被他們發現。”

“已經來不及了。”盛時冷靜道。“走廊這邊防爆玻璃是吧?陳瀟?”

“哎……在呢。”陳瀟聲音有點顫抖。

“我之前見你手上戴過個戒指,真鉆吧?”

“應該是的……李泰然送我的。”

“拿鉆戒玻璃,用力砸。”盛時在門外指揮,“敲走廊這邊的。站椅子上敲,你別怕,有人過來我擋著。”

“有……有用嗎?”陳瀟哆哆嗦嗦地站在椅子上,從盛時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只戴著鉆戒的細弱的女人的手伸上來,拼命敲打著玻璃。

“你這樣不行,戒指摘下來,夾在拳頭中間,用力砸。”

陳瀟還是不得法。

“我來。”張東潮讓陳瀟下去,自己拿起戒指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握拳死命地向玻璃砸去。

一拳,兩拳,指關節上很快血痕累累。

“砸不動就劃,只要能把玻璃弄出裂紋就行。”

張東潮又劃又砸的,使了半天勁,弄出的動靜不小,卻只在玻璃上弄出幾道淺淺的痕跡來。盛時一邊看著他砸,一邊提心吊膽地觀察著周圍,這場景著實詭異,這鬼屋一樣的建築物裏好像只有他們三個人,張東潮弄出這麽大聲響,居然沒引來他們所說的“看守”。

“夠了,我試試,往後站。”陽光照在玻璃上,照出觸目驚心的斑斑血跡,以及鉆石劃出來的痕跡。張東潮拉著陳瀟退到一邊,盛時後退幾步助跑,到窗下以灌籃的姿勢起跳,揮棍砸在玻璃上。

一次,兩次,在不知幾次起跳,用棒球棍猛砸玻璃之後,玻璃終於嘩啦一聲碎裂開去。

“爬出來!”

張東潮把陳瀟抱起來,托舉到窗口,陳瀟瘦,順利地鉆過窄窗,閉著眼往下跳,盛時穩穩當當地接住了她,然後張東潮自己站在椅子上一撐,翻身上了窗。

他比陳瀟身材高大,鉆小窗戶更不容易,手臂和臉被窗沿的玻璃茬劃出深深淺淺的傷口。他比盛時也高大許多,盛時接不住他,只能讓他直接往下跳。張東潮咬牙一跳,重重落地,“嘶”地痛呼一聲。

“你怎麽樣?”盛時沖過去扶他,“還能走嗎?”

“沒事……能。”張東潮歪歪斜斜地站起來,他就是崴了一下。“所以,是歡達建設的人綁架我們對嗎?你報警了嗎?”

張東潮是地道的北方人,被人挾持後,一上車就讓蒙了眼,他又聽不懂南方話,只能抓瞎。但他猜了個七七八八——先到東灣,剛見到嚇得魂不守舍的陳瀟,倆人還沒對上信息,突然另一撥人沖進來搶人,又把他倆帶上車,一路顛簸送到這裏。

“不是。是林凱龍。”盛時簡短地回答,“現在說不清楚,先走,我想辦法帶你們出去。”

他扶著張東潮,甫一轉身,只見身邊消防通道的門被輕輕地推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後響起:

“走?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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