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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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狠話雖然很爽,但從施清遠辦公室出來之後,莊晏還是有點難過,有點迷茫。

四十分鐘前,盛時給他發了兩條信息。

“你忙完了嗎?我們回來了。”

“我先送楚老師回家,晚上你想吃什麽?”

莊晏回了一條,“我還得等會兒。你回家了嗎?”

“嗯。”

他不知自己怎麽就晃到了楚雲帆家小區。隔著一條馬路,就是他跟盛時第一次跑現場的南環路批發市場。

他掏出手機,“餵,是我。你能下來一下嗎?”

楚雲帆下樓,只見小區長凳上,坐著一大只裹著羽絨服、呆呆地望著地面的莊晏,面上是她沒見過的心事重重。

“怎麽不上家裏坐?”

“這不是怕聞鐘在你家,你倆弄點啥不適合讓外人看見的東西,就不好麽。”

“……我倆能弄啥不適合讓外人看見的東西。”楚雲帆無語。

“你倆還沒同居?”

“我倆為啥要同居?”

“哦,那是要分手了?”

“……也沒有……我在你心目中是個啥形象啊?”楚雲帆頓了一下,“我去他那邊比較多,他養了只貓。”

“哦。”莊晏慢慢地說,“盛時喜歡邊牧,可是我們老一起出差,我都沒法給他養一只。”

“你怎麽了?”楚雲帆察覺出莊晏的沮喪,“找我幹啥?”

“你知道加繆嗎?”

“……知道呀……”這家夥今天頭發絲兒都透著不正常。

“你知道在哪能找到他的簽名本,或者有沒有途徑弄套全集,請他簽名什麽的。或者有沒有渠道,就比如說找文化部或者什麽外文出版社,請他來國內做個活動,專訪什麽的?”

“這個不太現實……”楚雲帆一臉想笑又同情的表情,“多讀點書吧哥,這位大佬,去世都好幾十年了。”

“……噢。”

“怎麽了?想給盛時送禮物啊?”楚雲帆問,“也不一定送加繆啊,他之前還說有個新出版的王爾德全集,翻譯挺好的,你送那個吧,他不也挺喜歡王爾德嗎?”

楚雲帆也知道盛時最喜歡的作家是誰。全世界人都知道,盛時跟全世界的人都聊這些,就是沒跟他聊過。莊晏更煩躁了。其實在盛時眼裏,自己就是個有錢的草包吧,他甚至都不屑於跟自己提這些。

不過就算他提了,自己也的確接不上。自己最後一次看成本成本的書,應該還是金庸全集。

“你平時跟盛時聊天,都聊什麽啊?”

“你不會以為我在撬你墻角吧?”楚雲帆莫名其妙,“我倆就偶爾聊幾句看書,聽歌什麽的,他喜歡搖滾那類,我也不太懂。完就是聊業務了,稿子啥的。真沒聊啥,我給你看。”

楚雲帆手忙腳亂翻微信,莊晏悶悶地說,不用了。

起身拍拍衣服,“我回去了。”

施清遠雖然是個王八蛋,但他真不是草包,長得帥,比他有錢,比他事業有成,比他有文化。他可以跟盛時聊很久很久,聊盛時喜歡的話題,而盛時跟自己在一起時,永遠都聽得多說的少。

大概是真覺得跟自己聊不到一起去吧。畢竟他一講,就是圈子裏那些人那些事,要麽他自己喜歡的手游,大片什麽的。

盛時曾說跟圈內人談戀愛很無聊,上下班說的都是同樣的事情,其實說得就是他這樣的吧?

“回來了?忙完了嗎?”

莊晏剛一進門,盛時就迎了出來。

他甚少有這種開心外露的樣子,看來此行收獲頗豐。廚房裏有溫熱濃郁的肉味飄出來,盛時不愛炒菜,但喜歡做湯,這是又是做了什麽湯。

應該也是在花城養成的習慣吧。

走近了聞到他身上酸甜的香氣。“回來順路去了趟超市,買了幾個橙子。原想著這會兒橙子可能還酸,剛嘗了一瓣,還挺甜的。”

他跟自己也就說些家長裏短的小事。

盛時十指微微張開,是剛切完橙子還沒顧上洗手。“我給你端去,我叫了外賣,你收拾一下,吃點水果,等下給外賣開門。”

莊晏迅速調整好情緒,伸開雙臂與他擁抱,順便捉住他的手,嘬了一口指尖。舌頭靈活地在指尖滾了一圈兒,“嗯。是甜。”

“……滾。”

兩人吃著飯,盛時是真高興,沒等莊晏問,自己先一五一十地把見張明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張明生一家都是理工科出身,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名優秀的監理,大兒子張東潮在建築院做工程驗收,二兒子張東岳則是現場工程師,就是在東灣項目中帶陳渝的師傅。

最先發現造假問題的的確是陳渝,但陳渝也不是很拿得準,於是就把自己所了解的東西偷偷告訴了師傅張東岳,然而實際上,張東岳作為歡達建設的員工,對工程用料不達標一事,其實是心知肚明的。

但他不敢說,他沒法拗著老板的意思來,更不敢睜著眼做豆腐渣工程,萬一出了問題,追責肯定少不了他。他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斡旋。

從那時開始,他就開始搜集資料,想著,如果最後質量實在不過關,那就把材料寄給做工程驗收的哥哥,等到驗收環節,歡達建設找哪家來驗收,他就讓哥哥把材料給驗收方的人,給個驗收不合格,至少可以避免建築投入使用後因質量問題而產生麻煩。

誰知根本就沒等到驗收那一步,就發生事故,張東岳和陳渝都身隕其中。而張東岳搜集的材料,直到事發一個月以後,賠償也談攏了,人也火化了,甚至連衛南山的報道都出來了之後,才在張明生和張東潮整理他的遺物時發現的。

“……這次我拿到了歡達建設的當時造價表,當時設計方給出的大體造價我還有……”

“……張明生他們還真不容易,居然跟陳瀟接上了頭。楚雲帆那次調到的監控其實不是陳瀟,是張東潮。我的電話號碼也是陳瀟給張東潮的……”

“……莊晏?你在想什麽?”

莊晏反常地話少,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被盛時一叫,才猛地反應過來:“啊,那終於到快結束了吧?大概還要多久呢?”

“材料得重新整理一遍,其實說快也快——畢竟很多東西之前就已經整理過一輪了。一個月之內吧。”盛時開了個玩笑,“還是跟楚老師聯合發稿,老梁可能真要殺了我,發完我就給他老人家磕頭請罪去。”

再有不到一個月,昔日潦草揭過去的東灣施工事故真相會被揭露出來,背後參與洗錢的各方勢力會被連根拔起,而當年被誣清白的衛南山,則可以恢覆名譽。

當然,其實站在莊晏旁邊的是衛南山,還是盛時,已經沒那麽重要了。自始至終,他只是需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明天我們去約會吧,好不好?我們好久都沒約會了。”飯後盛時收拾盤子,莊晏跟在他後面,撐著廚房門問他。

“行啊,你想去幹啥?”盛時把餐具都丟進洗碗機,在水龍頭下沖著手。北方呆了一段時間,他說話習慣被莊晏和楚雲帆帶得有點歪,偶爾就蹦出來個“啥”、“咋了”之類的。

“你想去哪兒?找個你喜歡的,你喜歡演唱會嗎?我看看有沒有什麽好演出。”

“我都行,演唱會……好像沒特別想聽的。”

“……那去書店?”

“書店?我去看書,你去打瞌睡?”

倘若盛時此時回頭,他一定能看出些端倪來——莊晏一臉的欲言又止,以及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

“盛時。”莊晏在他身後開口,“我們做吧。好嗎?我今天想做。”

盛時打開吹風機吹頭發時,洗手間的水聲也停止了。

今晚的莊晏有點奇怪,以往兩人也沒少做,一般就是直接開始或者打打鬧鬧擦槍走火,從來不會這麽正式說明。

像是……邀請?懇求?說不清,反正有點怪。

莊晏沒吹頭發,胡亂擦了一把就來到他身後,從他手裏接過吹風機,五指插在他發間,輕輕地給他吹著頭發。暖風吹在臉上有點癢,盛時閉了下眼睛,下一秒吹風機聲音啞掉,他的身體懸空而起,莊晏抱著他,直接回到臥室。

他們一邊接吻一邊為對方解衣,先是溫柔的淺吻,然後慢慢地激烈起來,唇舌你進我退地糾纏,感受著彼此漸漸升高的體溫,隔著最後一層衣料,輕輕撩撥著對方的情/欲。

莊晏的吻一路細細密密地落下,從唇間到喉結,再順次往下,到肩膀和胸口時微微用了力,啃噬,咬下一個個淺淺的牙印。

手也沒閑著,依次經過盛時每一個敏感點——他對這具身體如此熟悉又迷戀,他甚至不用睜眼看著那人,從他呼吸微弱的變化中,就能感知他的每一絲感覺。

╮(╯▽╰)╭

“莊晏……莊晏!起開,你先起來。”

盛時終於還是察覺到了不對,支起上半身,硬生生地推開了他。閉眼平覆了幾秒,俯視著有些狼狽的莊晏。一把撈起他,纏著他的腰,兩人側倒在床上。

“你怎麽了?”盛時吻著他的額頭,輕聲問。

“你喜歡嗎?”莊晏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悶悶地反問。

“喜歡——但不是那種喜歡。就是,只要是你我就喜歡,但你不必為了我去做自己不喜歡不習慣的事,明白嗎?”

“告訴我,怎麽了?”盛時問。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那麽好,我好像沒有什麽特別了不起的東西可以給你。”莊晏羞赧又失落。

盛時看了他一會兒,“你是不是去找了施清遠?”

莊晏驚異地擡眼。

盛時淺淺嘆了一聲,抱緊了他,“莊晏,知道最好的公關是什麽樣的嗎?”

“嗯?”

“是洞察並利用人心。”盛時說。“前幾天剛要求完我自己就違反約定,嗯?不要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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